月末謝將軍去剿匪的那一日，沈鳶帶著銀票去了萬紅樓。
有柳如是的引見，秦媽媽見沈鳶的時候倒是很客氣。
秦媽媽雖然有了些年紀，但鳳眸淩厲，五官精致，即使眼角眉梢都有了些皺紋，也難掩年輕時的豔麗容貌。
“聽如是說，沈姑娘有意盤下我這萬紅樓？”
問這話的時候，秦媽媽手中盤著一串佛珠。
沒有直接回答，沈鳶反而另起了話頭：“媽媽也念佛，剛好我與萬佛寺的樊月法師相熟，若是媽媽需要，我可以做個引薦。”
秦媽媽笑道：“姑娘不必在我這兒動心思，媽媽我身在歡場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見多了，念佛？不過是想博個在外的好名聲罷了，姑娘不會覺得，你在我這兒用我的人做的那些與貴人為難的事，我會不知道吧？”
沈鳶也跟著笑一聲：“媽媽若是如此愚鈍的人，想必這萬紅樓的姑娘也不能在這歡場乾淨這麼些年。”
沒有人不喜歡他人的奉承，秦媽媽聽了這話，這才仔細打量了一眼麵前的姑娘。
算不上絕美的容貌，但勝在皮膚白皙，眼角含情，再加上生在官宦之家，十指不沾陽春水，比歡場裡的純漂亮的姑娘，又多了一分矜貴。
但細細瞧著，這矜貴又與家世無關，像是與生俱來，得天獨厚的。
收回打量的目光，秦媽媽打開天窗說亮話。
“姑娘直接說吧，你要如何打動我，畢竟這萬紅樓算是我的家，轉手讓人，我也是沒那麼舍得的。”
沈鳶抬眼看她，神色認真起來：“其實我知道媽媽在擔心什麼，萬紅樓現在經營不善，樓裡的姑娘已經開始想著自輕自賤，也做那皮/肉生意，若是秦媽媽將萬紅樓盤給我，這第一掌事還是由媽媽來做，第二我也有法子，叫萬紅樓的姑娘乾乾淨淨的靠才藝掙錢，更有甚者能脫離歡場，叫人高看一眼！至於我利用樓裡姑娘放了些與貴人為難的消息這事，我也不怕直白的告訴媽媽，日後萬紅樓在我手裡，就是要為我所用的，但我也有法子，護住眾人，媽媽無需擔心。”
秦媽媽聽了這話，果然神色有所動容，沈鳶趁熱打鐵，將銀票遞上去繼續道：“這是一萬兩銀票，算是盤下萬紅樓的本錢加上秦媽媽的薪俸，若是媽媽同意，便將這銀票收下。”
沈鳶開出的條件太誘人了，秦媽媽稍做考慮就做出了決定：“希望姑娘說到做到。”
看秦媽媽應下，沈鳶又從懷裡掏出五千兩銀子遞上去。
“這是……”
沈鳶指了指萬紅樓樓下：“我這兩日會畫張圖，我的身份不好時時出麵，還請媽媽找些好手藝的工匠，將這萬紅樓重新修葺一番。”
秦媽媽接過銀子：“重新修葺？那怕是要月餘。”
“不行，隻能給半個月時間，銀子可以給，事情必須儘快辦完。”說著沈鳶又想到些什麼：“對了，萬紅樓這名字不好，去找人給我做塊匾，要金絲楠木的，做好了先彆急著掛，我要找人來題字。”
“找人題字？哪有讀書的文人雅士願意給歡場題字？”
沈鳶笑的神秘：“有的，還是個名頭很大的人。”
“誰？”
沈鳶搖搖頭：“保密。”
秦媽媽是個聰明人，即然沈鳶盤下萬紅樓，又給她豐厚的報酬叫她代為主事，那以後便是她為主，自己為仆，主子不說的事，她也不該多問。
“現在叫姑娘們都去樓下台子邊候著，我要看看人。”
秦媽媽起身：“是，主子稍後片刻。”
說著秦媽媽就出了門，沈鳶倒是在想，這古代人尊卑思想還真是刻在骨子裡，適應起來幾乎不需要反應時間。
趁著秦媽媽去叫人的時間，沈鳶又叫柳如是跑了一趟謝將軍府。
謝將軍今日出發去剿匪，謝芸音一早就回了謝家，柳如是這趟過去，謝將軍應該已經走了，正好謝芸音可以得空過來。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秦媽媽就遣人來了樓上。
來的姑娘叫秋水，是個年紀小的，一張圓臉，粉嘟團子一般。
“主子，秦媽媽說樓下妥當了。”
沈鳶應了一聲就跟著秋水下了樓。
原先隻是來的時候隨意的看了兩眼，這下將所有的姑娘都放在一起，沈鳶才知道萬紅樓有這麼多姑娘。
樓下台子邊洋洋灑灑站了四五排，姑娘們加起來大約有二三十個。
能在歡場營生的，她們自是各個貌美藝高，況且這美與美中還參雜著不同。
比如打頭站著的姑娘叫銀朱，是個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魅力妖精似的姑娘，一雙眼含著秋水一般，舉手投足之間都很勾人。
沈鳶叫她：“銀朱，你上前來。”
銀朱生的並不乾瘦，反倒是豐腴有度，腰肢酥軟。
她微微垂下秋水眼，恭敬道：“奴家銀朱見過主子。”
沈鳶眉頭一皺：“不對。”
銀朱霎時愣住，早先便聽柳姐姐提過這位主兒，是個家世顯赫又膽子極大的，還聽說她與諸位貴人都是相識的，此刻她又成了自己的主子，這一聲不對嚇得銀朱立馬就要跪下去。
沈鳶及時攔住她，深深呼出一口氣，這才道：“銀朱，抬起頭來。”
銀朱聞言。果然抬頭，一雙媚眼勾著絲一般誘人，可偏偏眼中又多些不合時宜的怯懦和順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