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
樊月平時對身邊人要求高,對自己要求更高,行走坐臥,都要有禮有節,否則侍奉佛祖失了禮節,是為大不敬。
寂空年紀小,遇上事的時候,總是還露出些孩子氣。
寂空見到樊月神色嚴肅,立刻重新整理了衣衫,深呼吸調整完喘息後才開始說道:“師兄,城內現在各個角落都傳遍了,說是無鋒山上有強取民女的山匪,這事兒鬨的大,現在滿城風雨的,好多百姓現在都在上京衙門口聚集,說是要朝廷必須立刻出兵剿匪。”
“什麼?”
樊月這才真正的臉色微變。
幾乎是一瞬間,樊月就猜到了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誰,他目光深沉的盯著沈鳶,口中的話卻是對寂空在下命令。
“你先出去。”
寂空不解:“師兄?”
“出去!”
樊月顯然動了怒,語氣冷下來。
寂空是個有眼力見的,知道自家師兄這樣是真的動怒了,連忙道聲“是”後,便馬不停蹄的走了出去,順帶還貼心的帶上了房門。
對比之下,始作俑者本人就顯的自然多了。
春日將儘,上京的五月已經有了隱隱的熱意,沈鳶幾乎是一杯接一杯的喝著涼茶。
“你沒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樊月看著麵前少女一臉無謂的樣子,總覺得心中窩著一股莫名的火氣。
曾經,樊月以為自己早就能很好的控製情緒,無悲無喜,無愛無恨。
可自從遇上沈鳶後,他好像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越來越無法控製自己。
沈鳶勾起唇角,不答反問:“解釋什麼?法師不是早就已經猜到了嗎?”
樊月捏緊手中的茶杯,因為用力,修長的手指骨節都微微泛白。
“你好大的膽子!”
沈鳶無所謂的聳聳肩:“他要造反,還養私兵,說實話,本來這些都與我無關,可他誘我爬床未來姐夫,毀我名聲在先,綁架威逼利誘我在後,我可不是什麼以德報怨的觀世音娘娘,我沈鳶,睚眥必報!就算在這皇權隻手遮天的地方,我也偏要將這天捅個窟窿出來。”
這話一出,樊月冷哼一聲:“這事本就與你無關,我自會處理,你以為你這一出,瑞王會不知道嗎?”
沈鳶搖搖頭,笑道:“我沒這麼想,柳如是知道太多了,等瑞王反應過來,她必死無疑,我不能見死不救,歡場雖不是什麼好地方,但卻是個好通消息的地方,既然他瑞王假借山匪的名義養私兵,還想嫁禍江渡這個替死鬼,那我就如他的願,將計就計,就當作無鋒上那一支是一夥普通山匪,她們綁架柳如是是事實,再加上姑娘們多多宣揚,那朝廷就不得不出麵剿匪,我要這算盤打的響當當的瑞王,老老實實把啞巴虧給我吞下!“
樊月氣更甚:“你以為這麼簡單嗎?大昭如今國庫空虛,兵力虛弱,又忌憚著西北異族,比起剿匪,朝廷會選擇的隻會是招安,一旦招安,就是將這支私兵名正言順的歸於朝廷,但此刻兵權又在瑞王手上,更有甚者,瑞王會主動放棄這支私兵,直接拉晉王下馬,無論是哪一種,你不費一兵一卒消滅這支私兵的算盤都會落空!”
“不!”沈鳶“咚”的一聲將茶杯擱在桌上,自信道:“第一,我不認為當今聖上有多信任瑞王,你以為當年肅王之亂,隻為了肅王妃及時倒戈製止,就可以赦免你們兩的死罪了嗎?我看這陛下看重的不過也是你手上的兵權而已,如今晉王又因為功高震主被奪了兵權,這一切隻能說明,聖上多疑且野心勃勃!”
“這支私兵既然已經被定性為山匪,瑞王就絕不會為了拉一個沒有實權的江渡下馬而冒險去試探陛下的多疑,所以他必須吃下這個啞巴虧。”
“此外……這第二嘛……”
樊月眸色翻湧更深:“第二什麼?”
沈鳶好笑的去看樊月:“你們江氏一族多疑還真是祖上傳下來的,第二你難道不清楚?聖上多疑,天子腳下出了山匪,難道他會沒有懷疑?所以這剿匪的人,不會是瑞王,也不會是晉王,諾大王城,惟有謝將軍賦閒在家,謝將軍是文武雙全,信奉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最是看不上山匪這些上不得台麵的東西,招安?謝將軍看不上他們的。”
沒有立即回答,樊月的眼神中帶了些許探究。
半晌,試探似的,樊月開口:“我竟不知,姑娘將朝中形勢摸的如此透徹,又對人心之術了解甚多。”
沈鳶不以為意:“法師不用拿話酸我,我不是什麼困於宅門的嬌小姐,我喜歡就會說愛,不喜歡也恨的坦然,我文墨不通,武功不濟,更不會躲在家裡給自己繡嫁衣,等著郎君來娶我進另一個宅子,我這人,被欺負了會還手,遇到喜歡的朋友也不會見死不救,今日是為江渡,也是為了我自己,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是瑞王一朝殺上皇城,我又能有什麼好下場,我知道法師其實比我還要通透,說這些的目的也不過是為了叫我遠離朝堂是非,可是法師,在來萬佛寺之前吳軻就已經找上我了,你覺得……我離得開嗎?”
樊月垂著眸將指骨捏的微微作響,長睫落下大片陰翳,看不出情緒。
夜色漸深,樊月的嗓音染上些許沙啞:“接下來呢?你知道會發生什麼?”
“先是柳如是,然後是我,接著……”沈鳶說到一半話鋒忽轉:“比起這個,不如法師先告訴我,我們被綁架之時,江渡帶了一支精兵,那些精兵不可能是大昭的禦林軍,也不是西北軍,那是什麼?”
本以為這件事會周旋很久,沒想到樊月承認的倒是痛快:“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又何必來試探。”
沈鳶眯眼笑:“所以真的是西羌軍?西羌軍怎麼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入皇城?”
“不是西羌鐵騎,是黑甲衛,隻有五百人,他們雖人少,但是各個都是精銳,可以以一敵百,他們日常藏於市井之中,隻做普通人的樣貌,不會叫人發現,而且他們不是進入皇城,而是一直就在皇城,世代相傳。”
這倒是讓沈鳶有點驚訝了:“他們是保護你的?”
“他們原先是保護我母親的。”
千絲萬縷找到源頭,沈鳶靈光一閃:“肅王妃是西羌王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