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幾日,蕭桓衍每晚都來,卻隻是摟著蘇蘊雪睡覺,並沒有做其他的事,而她再也沒有做過噩夢。
蘇蘊雪感到一種矛盾的痛苦,她發現她對蕭桓衍即依賴又厭惡,她覺得自己不正常了,再這樣下去,她恐怕真的要得斯德哥爾摩了。
她再次迫切地想要離開這個地方,然而王府守衛森嚴,可她身邊早已沒有親近可用之人,如此孤立無援的境況,要離開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日子就這樣靜靜地流淌,內廷又恢複了往日的寂靜,仿佛那些令人痛不欲生的事情都不曾發生過。
沿海倭寇日益猖獗,就連明州都屢次受到侵擾,蘇蘊雪深居內廷,也聽到了風聲,連蕭桓衍最近幾日都不怎麼回內廷了,看來沿海的形勢已經十分嚴峻。
承運殿內,從京城回來的孔思弗和從泉州回來的張越都聚在一起和蕭桓衍議事。
蕭桓衍問張越:“泉州那邊戰事如何了?”
張越道:“喻總兵剛上任就整頓軍務,用自創的兵法大敗倭寇,殺敵四千餘人,退敵六十裡。”
蕭桓衍負手立在書案前,讚賞道:“嗯,終究是陳侯手下的人。”
張越聞言不由一陣激動,他們陳家世代為大寧鎮守海境,忠於朝廷,最後卻被閹人誣陷落罪,落得個抄家流放的下場,若非殿下還記得他們陳家,又將他李代桃僵從流放之路換了出來,陳家哪有今日。
孔思弗道:“倭寇頻繁擾邊,已經令沿海的將領和官員煩不甚煩,此次進京,又有朝臣以此為由要求關閉沿海的市舶司了。”
蕭桓衍看著京城和泉州那邊呈上來的密報,問:“去年冬天北邊打韃子折了不少錢糧吧?”
孔思弗苦笑:“可不是,這幾年無論是北邊還是沿海都不太平,我朝苦邊患久已,若非今上提防忌憚地方將領,縱容鎮守太監胡作非為,九邊和沿海的將士們打起仗來也不至於束手束腳。”
蕭桓衍道:“既然如此,那麼市舶司一時半會兒就撤不掉,”隨即話題一轉,“明州近幾日都吃了敗仗?再這麼下去,可彆像泉州那樣,倭寇都大搖大擺走到本王府邸門前了。”
“以前明州的衛所有市舶司的分成,炮火充足,兵強馬壯,如今市舶司的收入全進了趙喜肚子裡,拿不出錢,自然打不了仗。”
張越問:“殿下,我們可要做些什麼?”
“不,什麼都彆做,皇上將趙喜派到明州來,不就是怕本王做什麼嗎?那就……如他所願好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日,明州戰況越來越嚴峻,兩個衛所傷亡慘重,如此以往,恐怕倭寇過不了多久就要登岸,再現當日泉州慘案。
明州市舶司的府衙離碼頭不遠,市舶司提督趙喜提前得到消息,竟以進京述職為由提前跑了,離開那天,據說人都出城了,趙喜裝行李的箱籠還沒從府衙搬完,貪的毫不掩飾。
衛成有些擔憂:“殿下,若是再不出手,倭寇一旦上岸,死的可就是手無寸鐵的平民百姓了。”
蕭桓衍在存心殿的內室,姿態悠閒地倚坐在逍遙椅上,雙目微闔,一隻手把玩著腰間的白玉螭紋佩,神情平靜,並不為衛成的話所擾。
衛成見蕭桓衍老神在在,不為所動,內心焦急,還要再說什麼,就見孔思弗大步走進來,麵上帶這不可抑製的喜悅:“殿下,皇上下旨,命觀海衛指揮使林翼和為明州都指揮使,總領明州全境官兵,全權負責對付明州倭寇,便宜行事!”
蕭桓衍把玩玉佩的手一頓,睜開眼睛,眸中隱含笑意,他對兩位下屬道:“收拾東西,倭寇都打到家門口了,本王去雪夷山的園子裡避避吧。”
衛成還有些不明所以,孔思弗已經知道蕭桓衍心中所想,雪夷山在明州的最西邊,靠近腹地,卻遠離明州城,要做什麼事,都會方便很多。
孔思弗道:“在離開之前,殿下或可拿出一部分銀錢來給明州衛,不用太多,心意儘到就好。”
蕭桓衍讚賞地看了孔思弗一眼:“這事就由先生去辦。”
衛成更疑惑了:“皇上如此忌憚殿下,如今殿下還明晃晃地給明州衛送錢,這不是授人以柄?”
而且之前殿下不是說什麼都不用做嗎?怎麼這會兒又可以做了?
孔思弗道:“就是要故意受之以柄,若是殿下到了這個時候還什麼都不做,不僅有損殿下在百姓之間的聲譽,恐怕那位更不放心了。”
慶和帝疑心病重,對蕭桓衍猜忌尤甚,明州有不少朝廷的探子監視蕭桓衍的動向,慶和帝既怕他們查出什麼,更怕他們什麼都查不出來。
所以蕭桓衍要時不時地遞些不輕不重的小辮子給慶和帝抓著,好讓這位多疑的叔父放心,隻不過什麼時候該給,如何給,一定要把握好度,而這一點孔思弗無疑做得很好。
還未削藩的時候,蕭桓衍掌握明州賦稅,也曾將一部分賦稅用於衛所作軍餉之用,如今雖然無權,但拿些銀兩給衛所也還說得過去,且蕭桓衍掌權時,明州兩個衛所的指揮使便已經對蕭桓衍提供錢糧的事感恩戴德,不過礙著朝廷不敢在明麵上來往,如今送錢過去,隻會讓林翼和更記得蕭桓衍的恩情。
而蕭桓衍避去雪夷山的園子,正好可以避嫌。
向來平靜的容王府一夕之間熱鬨了起來,劉如意忙裡忙外地張羅著遣調下人,收拾東西。
容王殿下的東西倒是不用操心,他早已操持好,就是內宅那邊有些令人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