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桓衍這段時間很忙,冬天剛過,倭寇就有異動,前幾年因他還掌著明州的賦稅,便在軍餉上無條件支持明州的幾個衛所,明州海域的倭寇幾乎都被殲滅,是以倭寇這次沒敢從明州登岸,反而繞道福州和泉州。
尤其是泉州,區區數百個倭寇竟然擊潰泉州衛所的防守,大搖大擺地登上岸,在海邊民居中劫掠一番,殺死百姓七十餘人,有幾個倭寇甚至跑到泉州府城中,與城中守衛發生械鬥,劫掠一番後揚長而去。
承運殿內,蕭桓衍看著張越呈上來的奏報,語氣不怎麼好:“這李輔尤是紙糊的不成,他統領福建幾萬兵馬,泉州幾個衛所加起來更有數千人之眾,竟然讓區區百來個倭寇騎在他頭上作威作福!”
李福尤就是福建總兵,勉強算是慶和帝的親信。
張越道:“此次倭寇猖獗,朝廷那邊是瞞不過的,這一回,皇上必會降罪於他。”
衛成接著道:“降罪有可能,但不至於被斬首,孔先生之前查到,二皇子的妾室是李輔尤一個遠方親戚的女兒,若是二皇子要保他,情況還很難說。”
蕭桓衍冷冷道:“無論他死不死,泉州總兵的位置他是坐不了了,張越,你去泉州一趟,找到你祖父曾經的參將喻海,讓他設法頂了李輔尤的位置,要人要錢直管開口。”
張越抱拳秉道:“是!”
蕭桓衍轉而對衛成道:“你去告訴沈十三,讓他隨孔思弗秘密入京一趟,務必將此事辦妥,另外防著朝中有人借此機會上奏皇上關閉泉州市舶司,我們費了那麼大的勁兒在泉州布局,不要功虧一簣。”
衛成領命:“臣知道。”
蕭桓衍還要說什麼,就見孔思弗匆匆步入殿內,臉上的神情不大好看。
孔思弗剛要行禮,蕭桓衍就製止他,問:“出了什麼事?”
孔思弗道:“海上傳來的消息,泉州的商隊在回航的時候遇到了倭寇,對方人多勢眾,我們的船損失不小。”
孔思弗的話一出,包括蕭桓衍在內,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衛成道:“我們的商船上都有兵器和火銃,船工也都是訓練過的,對上倭寇應該不至於傷亡慘重吧?”
孔思弗道:“船主在信上說,他們在海上與倭寇交火大概有一刻鐘,後來因為對方人實在太多,船主舍了五艘吃水最深的船給倭寇,我們的人死了七個,傷了二十三個,傷亡不算重,隻是……”孔思弗麵帶難色地看向蕭桓衍。
蕭桓衍凝眉:“怎麼?”
“孟家的船因為所備武器不多,是最先被擊沉的,我們的人隻救上來了幾個孟家的管事,孟家大公子……不知所蹤!”
蕭桓衍聞言深吸一口氣,怒道:“不是讓你們看好他嗎?!”
堂下眾人大氣不敢喘,出海之前殿下就曾吩咐看好孟家長子,然而出此意外,是誰也無法料到的。
蕭桓衍閉上雙眼,素來淡漠的臉上此時也顯出幾分震驚與不可置信。
萬萬沒有想到,孟行舟竟然真的出事了,蕭桓衍固然想要他死,但也不會真的自降身份,用下作手段對付一介商賈。
更何況,若是孟行舟死了,那麼她……
過了一會兒,蕭桓衍睜開眼,神情複又變得冷漠,他道:“此事絕不能外傳,尤其不能讓內廷知道,明白嗎?”
孔思弗與衛、張二人對視一眼,齊齊應是。
“告訴船主,此次事出突然,怪不得他,入股的各家損失等船隊回航後,悉數予以補償,最重要的是安撫好傷亡之人的親眷,賻贈要一分不少地發到他們家人手中,孔先生,此事你親自盯著。”
孔思弗道:“殿下放心,那船主是臣親自栽培的,他知道輕重。”
“至於孟家那邊,”蕭桓衍抬起手捏了捏眉心,麵上難得帶了幾分煩躁,“等船隊回來再說吧。”
眾人退出承運殿後,蕭桓衍召來劉如意,問他:“夫人這幾日在做什麼。”
劉如意道:“夫人這幾日讓底下人新做了幾身衣裳,說是過幾日要穿著去禮佛。”
蕭桓衍聞言沉默一會兒才道:“讓隨行的人跟好她,彆讓她與外人接觸。”
雖說船隊至少還要一個月才回航,外麵的人現在不可能得到什麼消息,但蕭桓衍還是覺得應該以防萬一。
蕭桓衍的意思劉如意自然明白,他道:“殿下如果擔心有什麼意外,大可不讓夫人出府。”
“那樣更容易讓她起疑,派人小心跟好就是了。”
等劉如意也離開後,殿內隻剩下蕭桓衍一人,他垂眸冷冷地看著奏報上的“倭寇”二字,突然伸手將案上的東西揮到地上,一片狼藉。
蘇蘊雪去禮佛的當天發現蕭桓衍也在,有些意外。
因為倭寇作亂,蕭桓衍忙於政務,她已經好幾天沒有見到蕭桓衍了,不料今日卻有空出門,蘇蘊雪問:“殿下今日也有興致出去?”
蕭桓衍端坐在馬車裡,淡淡地“嗯”了一聲。
蘇蘊雪見他神情冷淡,便不多話,安靜地坐在一旁。
到得樂安寺,蕭桓衍由主持陪著去寺廟的禪房喝茶。
蘇蘊雪則認真地敬了香,跪在大雄寶殿內虔心祈禱。
原本她不怎麼信佛的,可自從孟行舟出海後,她時常覺得心慌,為求內心的安寧,才開始學著禮佛,在佛前祈禱,孟行舟能夠平安歸來。
往後一個月,蕭桓衍到蘇蘊雪院子的次數又開始變多,在床笫之間不再像以往那樣由著性子來,而是開始……取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