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承鈞這一聲大吼,溫馨和美的場麵瞬間被打破,舒月亦訝然,掀了蓋頭定定看向他。
身著退紅色團花福紋織錦絨襖的孫氏本坐在上首,瞧著一雙恩愛小兒女,握著站在身側的女兒陸穗的,喜極而泣。
然而她盼了那麼久的這場婚事,整個陸家都盼了那麼久的婚事,卻無端被打斷了。
孫氏當下便略有些著惱,謔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隻是語氣仍然恭敬。
“景王殿下代陛下來我承平侯府賀婚,我侯府甚覺榮幸,也感念陛下及殿下恩德,絕對不敢有一絲的怠慢,不知臣婦是哪裡安排的不妥當?惹了殿下厭煩,竟會出言阻止少安和舒月禮成。”
她言語之間透出的不悅頗為明顯,隻紀承鈞卻渾然不在意,語氣森然道。
“事關儀慧公主落水一事,本王也不敢有所懈怠,即刻便要帶陸小侯爺並新晉的侯夫人入宮去,將公主落水一事厘厘清楚。”
公主大年夜落水一事甚為蹊蹺,眾人本就疑心之下更生議論,如今景王爺紀承鈞竟偏偏將其拿出來,放在侯府大婚時說。
要知道,因著陸小侯爺聖眷正濃,又娶的是丞相嫡女,這場婚禮可謂是賓客滿盈。
紀承鈞沒表態還行,甫一表態,眾人皆揚起臉,往他的方向看過來。
紀承鈞將話說的擲地有聲,望向舒月的時候眼裡亦帶著得意之色,舒月隻恐他又擺出些什麼烏糟的手段來,輕扯了一下陸灼的袖口,她沉下心悄聲對他道
“既然他說的這般篤定,又偏偏在你我婚儀之時,此時口舌之爭已是無用,不如就聽從他的,進宮去吧!若行事光明磊落,自是不怕有鬼來纏的。”最後一句,舒月嗓音清脆,在雜亂的議論聲中,有如泉擊山石,亦是堅定萬分。
紀承鈞嗤笑一聲,對舒月做了個“請”的姿勢。
安撫了下孫氏,略過親友擔憂的目光,舒月叫雪綿斟過酒來,微笑著同陸灼一起敬謝了參宴的眾位賓客,卸了釵環整裝,舒月陸灼上了馬車,隨紀承鈞向皇宮走去。
車上,舒月依在座位上想著心事,陸灼反倒笑著安撫他道:
“無甚要緊,若他有什麼招數要對付我們,使在明麵上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舒月歎了口氣:“容他這般行事,實是我對不住你。”
若將來太子紀承銳的傷真能恢複如初,有了重見天日的機會,他陸少安幫太子,就是和三皇子紀承鈞站在了對立麵上。
更何況陸灼因為她孟舒月,早便與紀承鈞撕破了臉皮。
舒月默默地垂下眼簾。
一時車行至宮門口,腦中靈光一現,舒月著人去稟了紀承鈞,要先行去給崇熙帝請安。
紀承鈞沒有拒絕,人已經在宮裡了,疑罪未清,孟舒月再聰明,也難以逃出去的。
聽大太監方長全來稟承平侯夫婦入宮了,剛閱完一張奏折呷了口茶的崇熙帝皺了皺眉,該賜的賜了該賞的賞了,這夫妻倆婚儀一畢便入宮,能是為了什麼事呢?
他不由得望向方長全。
方長全覷了一眼聖上的神色,低下聲道
“景王爺倒是與他們一同入的宮。”
崇熙帝按了按眉心,這怎麼又和三子扯上了關係。
“叫他們先進來。”
因著事出緊急,舒月僅是卸了頭冠,頭戴一支赤金珍珠的步搖,一頭長發亦挽成了婦人式樣,並一身兒海棠紅如意茶花羅的衣裙,瞧著蓬勃又生喜慶。
今兒是大婚日,她與陸灼本不該在此的。
舒月盈盈一跪,同陸灼一道先謝君恩,不卑不亢,而後才說起紀承鈞那一樁事。
方長全咋舌,眼珠兒轉了轉,又垂下頭去
證據尚無,崇熙帝倒還鎮定,聽罷便問起兒子,是從何得到的消息。
“兒臣……兒臣自是從……”紀承鈞一頓,不由得躊躇萬分。
此番若說出衛銀瀾來,若此事為真便罷了,如若是虛言,自己必會在父皇麵前留下妄言不莊重的名頭,這該如何是好?
紀承鈞不由得暗惱,倒是叫孟舒月先占了先機。
正在猶豫之時,陸灼躬身拱手向崇熙帝道:
“此事真相未明,陛下不若先去看望下公主吧。”
左右落水一事的真相都係於紀明姝一人之身,陸灼暗想,不如勸崇熙帝去見公主一麵,也全了舒月對紀明姝的擔憂。
彼時蘭林殿中,衛銀瀾揪緊了手中的錦帕,在玉貴妃寢居外來回踱步,雖然不曾知曉紀明姝堂堂公主為何會自己跳了湖,然公主既嘟囔著孟舒月,此事定然與那孟氏女脫不了乾係。
孟舒月害得自家成為了天下人的笑柄,自己卻轉頭便得了好姻緣,這世上哪裡會有這麼便宜的事?
衛銀瀾心中的驚喜遠大於恐慌,她現在恨不能將受傷過重無法接受盤問的阿繡扯到她眼前,好讓她早些明了這事的真相。
“你且去將太醫請來瞧瞧公主,公主有醒轉的跡象。”衛銀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派去侯府的人不知有沒有告知王爺,公主呢喃間講出來的秘密,但是王爺也好玉貴妃也罷,必然要聽公主親口把事情講清才是,再把這一切厘清之前,衛銀瀾暗忖,自己切不可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