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墜湖,阿繡霎時間嚇白了臉,愣了半晌才驚聲尖叫起來,宮院內瞬間亂做一團。
紀明姝墜落的那湖叫做千鏡湖,乃鄔澤皇家地脈所係之處,其唯獨與彆的湖泊不同的便是四季皆呈為不同風貌,且冬日湖水雖冷,卻不至於涼成堅冰。
紀明姝也因此堪堪撿回一條命,原本隻是撞到頭惹人心憂,待頭傷好得差不多,竟然發起了高熱來,兩頰紅暈不退,口中更是囈語連篇。
好好的女兒成了這樣子,崇熙帝和玉貴妃自是擔心不已,崇熙帝派了總管太監一日三趟地過來,玉貴妃也親自守在女兒身邊,眼瞧著正月都出了,奈何紀明姝還是未醒。
公主出事,但舒月也無暇顧及,因為今日,是她與陸灼大婚的日子。
天剛蒙蒙亮,舒月便被杜氏並雪綿從暖融融的床褥間挖了出來,絞麵上妝。
崇熙帝既是賜了這一回婚,便索性把這體麵給全了,除太後、玉貴妃特多給了一份添妝禮外,崇熙帝又特下賜了八位司禮女官並兩位全福婆婆來,讓舒月以超一品大臣之女出嫁規格的婚儀出嫁。
全福婆婆們俱是辦久了這差事兒的人,一麵給舒月絞麵開臉,一麵就一唱一和讚起舒月來,“姑娘這皮膚細嫩的,好似剝了殼的荔枝似的,軟嫩地似是能出水兒呢。”
“是呀,這般天仙似的佳人,小侯爺也真真是有福氣得很呢。”
幾句話把要成親的兩個人都給誇了一番,眾人皆笑起來,隻杜氏紅著眼圈,拿著帕子拭了拭微濕的眼角,待舒月絞完麵淨過臉,她從全福婆婆手中取過七寶梳子,倒是沒有跟著派來的司禮女官唱起備好的賀詞,反而直接學著平民人家嫁女的賀詞,看著菱花綴玉銅鏡中嬌美可愛的女兒的臉,微微牽起嘴角弧度,絮絮低語:“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尾梳梳到通,多子多福樂無憂”。
話音未落,她已落下淚來。
她的小女兒,她珍愛卻對其有歉疚的女兒,今日要離開她了。
女官為舒月換好了婚服。
舒月方看向鏡子中的自己,烏發滿頭,綴錦簇玉,一襲紅色婚服以喜字暗紋襯底,配以金絲繡線、珍珠,整件衣衫在滲透進房的陽光的映襯下,燦若雲邊朝霞。
“姑娘真是太好看了”舒月新選上來的四名陪嫁侍女碧波、碧水、青婉、青玉紛紛讚歎道。
雪綿奉了蓋頭來,也是一臉笑意。
“娘親唯願阿皎,一生安樂順遂。”杜氏幫舒月撥了撥鳳冠上微亂的流蘇,和大女兒若雲一起,幫她蓋上四角綴了如意珠,上麵繡有如意團花的織錦蓋頭。
眾人正說笑著,杜氏身旁的大丫鬟丹梔敲了門笑吟吟來稟,說是姑爺來迎親了,帶著一大群人,在前院作行催妝禮,同葉表少爺拚酒過關呢。
陸灼並無親生兄弟,今個兒來迎親,帶著的都是自己神機營出生入死的兄弟。
舒月這邊親近的男丁不多,孟廷璋便否了大女婿韓昭去陸灼那邊幫忙的事,要他留下來,同葉屺一起,帶著他從本家氏族請來的幾個年輕兒郎,給舒月壯聲勢。
韓昭忙不迭地應了,既然他此生做定了陸少安的姐夫,這聲姐夫他定不能讓他這侯爺連襟白叫的,嘿嘿。
葉屺會一口應下,讓陸灼和舒月都始料未及,不過葉屺肯頂下舒月兄長的位置,為舒月送嫁,舒月當下還是真誠地同他道了謝。
彼時裝紅錦遍布的庭院裡,陸灼正被葉屺同韓昭攔著,作一首催妝詩來聽。
陸灼瞄了瞄四周的陳設,淺淺勾了勾唇。
“皎月逢春雲出岫,菱鏡台前見紅妝,紅玉綴錦知何似?應是盼蕊借東風。”
他身後的兵士弟兄們便一疊聲地起哄叫起好來。
外麵熱鬨,雪綿便帶了幾個小丫頭出去湊趣,又學了外麵的詩來給舒月聽。
“姑爺說了,這詩就叫《盼月》。”
舒月臉上不免作燒,還好這蓋頭遮著,旁人暫且看不到她紅透的臉。
葉屺有詩來為難陸灼,韓昭便命自己的副將金茂取來他們行酒時的大缸,大缸圓且高,眾人對望一眼,金茂笑著朝陸灼拱了拱手,就道:
“今個兒將軍娶新婦,屬下並無什麼旁的好東西好送,送上這缸酒來,待這酒喝儘,方可迎娶佳人。”
“啊……這?”眾人皆議論紛紛,覺得此事著實是在為難人,不說這酒短時間內他們這麼多人喝不完,就算喝完了,眾人皆醉,又如何迎親?
“若不然,隻喚聲姐夫也使得。”韓昭道
陸灼微一沉吟,看向坐在不遠處的孟廷璋,孟廷璋點頭,示意他想做什麼儘管去做。
陸灼便著人打開大門,抬了酒缸出門,拱手向街市上湊趣的眾人道“今日陸某大喜,便請諸位同飲,飲者飲過皆可獲喜錢紅封一份。”
有喜酒喝,有喜錢拿,眾人豈有不應之理,沒多久,一缸酒便見了底。
韓昭愕然,卻也偷笑,這本就是逼陸灼喚他一聲姐夫來聽,沒想到他竟自己尋了個法子來,還白得了個慷慨待人的好名聲。
罷了罷了,韓昭心道,這酒的事兒本就是臨時起意,自己本就想陸灼喊聲姐夫的,陸灼若真是一根筋自己喝了,來日被若雲和嶽父嶽母埋怨,他才真的要哭。
“不知姐夫可滿意?”陸灼眼帶笑意,對著韓昭躬不身子施下一禮。
“你……”一句姐夫稱得韓昭赧然又高興,忙揮手對陸灼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