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到了新年,除夕慶得隆重自不必說,大年初一若雲並韓昭夫婦倆就帶了雙生子回來,丞相府上下自是一片歡祥。
姐妹倆許久未見,若雲從陸穗並雪綿處知曉妹妹阿皎近日心情不佳,特意把小哥倆交給了乳娘,又把丈夫韓昭趕去了客院,將舒月留在了汀花館。
舒月心道,什麼也瞞不過姐姐的。
夜幕低垂,燈火螢螢,舒月抱膝坐在床頭,對若雲絮絮說著這些天的事情。
托著腮聽妹妹說完,若雲微微彎起眼睛,伸手揉了揉妹妹腦頂。
“阿皎可是,喜歡少安了?”
既然陸少安心中有妹妹,阿皎心裡若也有他,婚約既成又兩情相悅,那自是再好也沒有了。
“我……”舒月這邊還在想不通陸灼心上有她卻又偏偏推拒娶她之事,被姐姐看穿倒也沒有忸怩作態。
“他人是個好人,但偏偏……”偏偏行事上太過婆婆媽媽,沒得令人生厭。
小女兒家自是有些嬌態,若雲嗤嗤笑了兩聲,“是哦……這人實在是讓人討厭。”
舒月略有些赧然,回身把頭埋在枕頭裡便不作聲了。
若雲心下了然,便安撫地又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你且放心,你與陸少安已然有婚約,過年陸少安自是要來咱們家裡拜年的,到時侯我必得讓你姐夫好好的問訊於他。”
“是否對你有心。”
“是否對那釋月姑娘有情。”
“為何……拒絕娶你。”
陸灼是準女婿,杜氏同孫氏又尚且投緣,年初二出嫁的女兒回娘家,杜氏便也約了孫氏一家上門,口裡言說是叫陸灼來陪韓昭,孟廷璋喝酒,實際上也是默許了他的身份罷了。
孟廷璋,韓昭,陸灼並探親歸來的葉屺在前院裡開了一席,舒月祖母徐氏,孫氏,杜氏帶了雙生哥兒為一席,怕女兒在家的最後一個春節過得拘謹,杜氏特特地讓舒月帶了陸穗,同姐姐若雲單開了一席。
覷了一眼同自家爹爹,姐夫寒暄的陸灼,想起那柄玉插梳,舒月莫名心煩。
她沒好氣地彆開眼,鬆了手裡拴住阿寶的繩子,任由它小炮彈一般衝向陸灼,“炸”他陸少安一個措手不及。
阿寶興奮地撲住陸灼的袍角,拽著他跟它走,陸灼便笑吟吟地隨它走,臨近女眷那一席又覺不妥,於是停下腳步,蹲下身子呼嚕了一把它頭上翹起來的呆毛。
“阿寶,吃得越發圓胖了。”陸灼一麵輕撓了一下小狗兒衝他露出來的粉肚皮,一麵眼帶笑意,看向舒月的方向。
瞥見陸灼望過來,舒月掉轉了視線,回頭欣賞起陸穗新製的裙子上的紋樣。
陸灼有些失落,歎了一口氣。
若雲察覺到陸灼同舒月間情愫與悵然並存的微妙氣氛,故意悄聲問起舒月為陸灼所製的,大婚要用的那件寢衣的進度。
“大婚在即……我……我當然是製好了的。”
“哦,”若雲故意將話音提高了些許,轉頭同陸穗道“阿穗,你可聽到了啊,這衣服裁製好了,你哥哥卻還未曾試過,一會兒定要叫他回府試一下才行,若是阿皎做的不合適,現下再拿來改製也來得及。”
陸穗忙笑著稱是。
席間上來了一道炙羊肉,羊肉醇香,肥而不膩,配上燙熱了的酒自是讓人格外吃得開懷,若雲念著韓昭近來趕路匆匆,本就身心有些疲累,不宜飲酒過度,便吩咐管廚婆子去廚下備好醒酒湯。
“爹爹那一碗自有娘親備著”若雲輕咳了一聲,“咱們便隻給大姑爺備一碗便罷了。”
話是說給婆子聽的,眼卻看向妹妹。
舒月頓時明白了姐姐的意思,隻不知為何,她不想遂姐姐的願,便對站在身後的雪綿吩咐道
“即使如此也不好厚此薄彼的,你便去叫廚下再給表哥和小侯爺各備上一碗罷。”
“表……哥?!”陸穗聽到舒月對葉屺稱呼的轉變,才後知後覺舒月是在生自家哥哥的氣。
論理是該生氣的,自家哥哥那麼大個人,於情/事/上卻如何一隻鋸了嘴的葫蘆,若她是舒月姐姐,她必然也會生氣。
但是那位葉公子……
那位葉公子對舒月姐姐是何心思,在座的人皆心知肚明。
何況孟家祖母徐氏,還巴不得葉屺這個“表哥”,替代了她哥哥去。
陸穗有些坐不住,尋個借口便去找娘親孫氏。
而此時,葉屺恭敬地舉杯,正一一給桌上的人敬酒。
“小侯爺,”葉屺笑吟吟地,麵上春風和煦,“值此新年,子淳特恭祝侯爺新的一年,諸事如意。”
“哈哈哈”葉屺話音未落,韓昭搶先道“如意,少安定是如意的,畢竟馬上就是新郎官了麼,隻是”韓昭頓了一下,又回身為陸灼斟滿了一杯酒:
“少安你也真是的,怎麼讓子淳給你敬酒?他既是相府表親,阿皎稱表哥的,便也算得上是你的舅兄了,且不說這婚事還未成,哪怕是成了你也不該在你這表舅兄麵前擺起你侯爺的譜來。”
說罷朝陸灼眨眨眼。
陸灼見舒月麵色不霽,本是心事重重,然聽了韓昭的一番“舅兄論”,登時回過味來,持著酒棒站起身來,朝同座的三位一一敬過酒去。
“是少安的不是”陸灼躬身,將酒杯一一碰過去,“還望嶽父大人,姐夫,”輕輕一頓,陸灼看向葉屺,麵上帶出笑來咬重了字音
“舅兄海涵。”
孟廷璋早便對這女婿滿意得不得了,自是一疊聲應下了,而韓昭聽見自家好兄弟這聲“姐夫”,亦是身心暢快,隻葉屺訕笑了一聲,看向陸灼的眼神裡帶了些晦暗不明的東西。
有了陸灼這一敬酒,大家,除了葉屺都很開懷,孟廷璋酒興大發,便命小廝再多拿些酒來,一時間前院朗聲大笑聲不斷。
若雲和舒月對望一眼,皆有些好奇,便讓梅青同雪綿去打探下出了何事。
聽見雪綿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一稟明,若雲同正巧尋了孫氏回來的陸穗皆揶揄地看向舒月。
舒月麵上浮紅,但心中卻越發氣惱,在此坐不住了,她索性站了起來,帶了雪綿去園子裡吹吹風。
陸穗便又去告知孫氏,孫氏便讓身旁服侍的人去知會陸灼。
迎著落雪,舒月緊了緊身上的大氅,不疾不徐地走在小石徑上,石徑上的雪積了薄薄的一層,院牆外傳來劈裡啪啦的鞭炮聲並孩子們的歡笑聲,四周俱是喜氣洋洋的,隻她卻是一點也開心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