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灼同舒月回京,倒還是意外之外的順利。
一時到了丞相府,孫氏帶了陸穗同舒月娘親杜氏一道兒早便守在了相府的門口。
倒是不見了葉屺。
陸灼微微有些納罕,一時抬眼隻見舒月的祖母徐氏在奶嬤嬤胡氏的攙扶下顫巍巍地向他們走了來,麵無表情地輕聲問舒月
“回來了?同你表哥一樣,快過年了倒是偏愛往外跑”望見朝她行禮的陸灼,也僅是淡淡地頷首。
舒月自是知道祖母對她這樁婚事一直頗有微辭,娘親杜氏也告訴過她,在三皇子之後,祖母有意撮合她與葉屺。
但陸灼溫潤知禮,在祖母麵前亦十分恭敬,即使祖母不喜陸灼,亦不能讓他,尤其是孫氏和陸穗在的時候麵上過不去。
舒月忙忙地攙了徐氏另一隻手往正廳走,聽著她一路敘說“瘋瘋癲癲的”“沒過門就跟人跑了”等語,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
徐氏一向不太喜歡母親,亦常有遺憾她與姐姐若雲並非男兒之語,舒月聽得久了,於此也轉了心境,對徐氏也是麵上恭敬,私下該如何如何。
用過晚膳略略敘話,孫氏見天色已晚,帶著女兒起身告辭。
出乎意料地,陸灼提出要略留一留,杜氏頓覺訝異,倒是孫氏聞言心花怒放,心道相處這麼多天,果然小夫妻的感情愈加好了,忙忙的推著女兒行禮,告辭。
陸穗望了哥哥嫂嫂一眼,捂著嘴便輕聲笑起來,乖乖地隨母親離去,臨走還順手“擄”走了欲往舒月懷裡撲的狗狗阿寶。
阿寶嗚嗚嗚委屈的哼叫,陸穗恍若未聞,強行把阿寶帶走。
舒月心一動,想起來阿寶的小樣子,不由得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冷不丁抬眼,恰對上陸灼澄澈卻帶笑的眸子。
“陸少安”對上那雙眸子,舒月由衷地道
“謝謝你。”
“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旁,為我擋箭,護我周全”
薄而亮的月光如紗,輕輕地籠在了他們身上,舒月白皙的臉淡淡地往外透出粉來,看得陸灼心裡一陣悸動。
“阿皎,我……我”那句話幾乎衝口而出。
“嗯?”
“我……”他還記得,舒月說過他與她,他們的婚約,僅是權宜之計。
權宜之計,那他就不該當真
也不敢當真。
念及此,心中湧出一股失落的情緒,陸灼垂下眼來,不再直視著舒月。
舒月卻還在望著他,等他的下文。
“我……我是說……”陸灼按捺下亂跳的一顆心,定定神方道
“孟世伯還在抱樸齋等我,緣木村的事,該向他仔細稟報一番才是。”
說罷他徑直往抱樸齋去了。
陸灼說得似乎甚為有理,舒月心裡雖泛起了一絲絲漣漪,但還是點了點頭。
若雲帶了雙生子隨韓昭回韓氏宗祠祭祖了,帶了雪綿回倚蘭軒,一連累了多日,經過了驚心動魄,本該擁有重重睡意的她卻著實失了眠。
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她不禁仰頭,直視著堆錦簇繡的帳頂。
陸少安……有沒有喜歡過她?
她的直覺告訴她是有的。
可為什麼,為什麼……
“是了,他喜歡釋月師姐……”口中兀自喃喃,舒月一聲長歎。
而另一邊的孟廷璋在聽了準女婿陸灼將紀承銳這一樁事悉數稟明,一時心情激動,感慨良多,本想第二日便上山去見上太子殿下一麵,奈何又被陸灼勸住,隻得作罷。
陸灼出了抱樸齋,方覺還有一事未曾告知舒月,但望望天色,他還是怕擾了舒月安眠,隻得讓隔日來尋舒月說話的陸穗代為轉交。
望見陸穗噙著笑給自個兒遞信,舒月頓時有些摸不著頭腦,拆了信一看,不覺麵上作燒。
信上記著的,乃是陸灼寢衣與外袍的尺寸。
“哥哥說,如此就有勞舒月姑娘了”陸穗故意沉下聲音學著陸灼的聲音說話。
舒月莫名赧然,口上不自覺地便回道
“話不必說得如此客氣,都是我該做的。”
“正是呢”陸穗笑吟吟道:“我就說我哥哥是正經得太過了,嫂嫂馬上過門了,你們幼年就相識了,又彼此相處了那麼久,如今怎麼就反而生分了呢。我哥哥同你說話都猶猶豫豫的,那裡像個沙場作戰的將軍了。”
“幼年……相識?”陸穗此言一出,舒月懵懵然。
“喏,不是因為它嗎”看見臥在舒月腳步用嘴巴舔舔小狗腳的阿寶,陸穗努努嘴:“姐姐你不是也知道它曾叫絨絨?”
“絨絨?”舒月一頓,那日見到阿寶帶著那樣一串鈴鐺,恍然間便如絨絨重又出現在眼前,沒有想到,阿寶竟會真的是當年的絨絨。
“可那串鈴鐺……”阿寶比之當年,長大了不少,經年累月,那樣的鈴鐺與絲繩,亦不會光亮如新,鮮豔如初才是。
“繩子和鈴鐺我哥知道那是你送阿寶的,特特地尋了好些鋪子才配上一樣的,每當它們有些泛舊,便會換上新的。”
陸穗無奈,她哥這心思昭然若揭,偏偏最該了解這心思的人卻還雲裡霧裡,當真是要急死個人。
哥哥也不知是怎麼了,竟到如今也沒跟阿皎姐姐把事挑明,而阿皎姐姐遇上哥哥的事情也總會莫名其妙的紅臉,陸穗真的著急,明明阿皎姐姐也對哥哥有好感的呀!
他們兩人三番四次麵對生死,又兼相處一段時間,此時竟還隔著一層窗戶紙不成?!
這如何使得?!
自詡最佳小姑子的陸穗是個急性子,匆匆然扯住舒月的手便開了口。
“阿皎姐姐,我哥他心悅你!隻心悅你!從見你第一麵時,他就在你這兒丟了一顆心!”
陸穗複又巴巴拉拉一大通,舒月全然未納入耳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