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主君方才派人來說三人身份已然查明。”韶淳靠在尚容身旁輕聲耳語,欲言又止。
此時正是午時,薛府眾人正坐在一起用午膳,邵筠見尚容似有要事,便笑道:“容兒,你若有事便先去忙罷,不用管我們。”
尚容側身淺笑:“都是一家人無需避閒,韶淳你直說便是。”
“主君查得三人身份,那三人中較為年長的兩人名喚王泓,李川,年輕的名喚段思鈞,三人皆為紀陽本地人。王泓李川二人都是孤兒,段思鈞母親病逝,唯一的妹妹也與五年前走散,無其他親人。”
“本宮知曉了。”
尚容頷首,隨即微微側身餘光瞥見坐在外祖母身旁的薛芝一臉難以置信地盯著韶淳,雙眸通紅,眼眶含淚,著實反常。
尚容覺得奇怪,朱唇微啟:“芝兒妹妹可是身子不適?”
薛芝搖了搖頭,嘴角微微發顫,目光仍落在韶淳身上不曾移開。她逐漸起身,右手撐著桌麵,似乎在借此支撐搖搖欲墜的身體。
“芝兒你怎麼了?彆嚇我芝兒。”程錦華也察覺到薛芝此舉反常,扶住她的小臂關切道。
薛芝艱難開口,眼角有淚滑落:“殿下……可否讓這位姐姐再重複一遍……方才的話……”
尚容頷首,韶淳重複完畢,薛芝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情緒:“殿下……段思鈞是我的兄長……可否讓我……見見他。”
尚容見薛芝形態不似有偽,頓時回想起姨母從前提過薛芝原也有親人,隻是五年前與親人走散才無處可去,倒是與這段思鈞的經曆吻合。
“走吧,本宮帶你去見見他。”
薛芝抬眸淚眼漣漣,欠身行禮,哽咽道:“多謝殿下……”
尚容引著薛芝到了安置三人的一處醫館,魏修洵斜靠在一旁見到尚容似是有些意外。
“今日怎麼來了?”
“長話短說,這位薛芝姑娘是段思鈞的妹妹,她想來看看兄長。”尚容道。
魏修洵微微抬眸,聲音低沉:“段思鈞的妹妹……可是五年前走散的那位?”
尚容頷首:“正是。”
“隨我來。”
尚容和薛芝在魏修洵的帶領下進入了一間房間,尚容望見段思鈞躺在床榻上雙目緊閉,毫無知覺,未被長袖遮蓋的右手上白色的血管無聲蔓延,幾乎遍布了整隻手。
薛芝不管不顧地撲了上去:“哥……哥……你睜眼看看我……我是素儀啊哥……”
“薛小姐,我們暫時對此蠱了解甚淺,為了你的安全,切莫離你兄長過近。”魏修洵道。
薛芝頷首,轉身望著尚容與魏修洵,心緒逐漸緩和:“多謝殿下與魏公子救我兄長,隻是此蠱果真無解法嗎?”
“你先彆著急,本宮識得一位懂蠱的苗月姑娘,如今人在京都,明日你們便與本宮一道啟程,屆時本宮會安排苗月姑娘救治。”尚容扶住薛芝的肩膀,道。
薛芝定了定神,望著尚容眼神堅毅:“我相信殿下。”
尚容抿唇一笑,眉頭卻依舊不展:“隻是有一事本宮還要請教姑娘。”
“殿下於我和兄長有大恩,薛家亦於我有恩,薛芝定當知無不言。”
“據本宮所知,段母曾在晉安侯府做過乳母,曾與府中的玉姨娘交好,可有此事?”
聲聲入耳,薛芝神色緊繃,額間隱隱發汗,聲音逐漸小了下去:“確有……此事。”
魏修洵右手微微攥緊,桃花眼似一泓幽靜的深潭,令人看不清淺深。
尚容發覺薛芝神色有異。若是普通人聽及此事本應答應得爽快,倒是這位薛姑娘眼神躲閃,神色緊繃,想是知道些什麼。
“那姑娘可曾聽得段母提起過玉姨娘亡故的事?”尚容試探道。
薛芝身體微微發顫,立在原地低下頭不敢與尚容和魏修洵對視:“不……不曾……”
尚容撫了撫薛芝的肩胛,微微俯身與其對視,語氣柔和:“你放心,本宮絕不會害你。玉姨娘亡故之事極為蹊蹺,其中多有冤情,而你的母親回鄉當年便身亡,很有可能便是被奸人所害,姑娘若肯說出真相不僅是還玉姨娘一個公道,更是還母親一個公道。”
薛芝緩緩抬眸,眼眶微紅。
“這位魏公子便是玉姨娘之子,這些年他一直在查這件事,若姑娘知道些什麼大可放心當著他的麵說。”
薛芝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求殿下,魏公子作主,我母親她是被殺人滅口,被人害死的啊!”
魏修洵長眉緊蹙,眼眶微微潤濕。
“母親從京城逃回來的時候滿身是血,奄奄一息……有人……斷了她的舌頭和她的雙手……”薛芝情緒幾乎崩潰,抽泣道,“讓她說不出話,也寫不了字……”
尚容側身望見魏修洵右手抵著牆壁,桃花眼布滿血絲,周身殺氣彌漫。
尚容無法想象,這般殘忍的手法是出自何人之手。段母安分守己,辛苦做工多年,便因撞見惡人惡行便要斷送生機,這又是何道理!
“可是他們不知道……母親在此之前便已寫下血書……”薛芝從衣袖深處取出一塊染了血,微微發黃的素帕遞到尚容手中,“裡麵寫的便是玉姨娘遇害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