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方才還在捧腹大笑的士卒嘴角逐漸僵硬,他抬眸望向尚容,身體戰栗,隨即雙腿一軟啪地一下跪了下去。
“長公主殿下饒命……是小的方才有眼無珠!”
不過是個欺軟怕硬的小人,尚容還沒愚蠢到和這樣的人置氣。她淡淡道:“開門。”
“是……是!”
紀陽府衙離薛府並不算遠,故而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尚容便遠遠瞧見了。
隻不過今日紀陽府衙大門緊閉,府衙外空無一人,觀之蕭條之至。
“殿下,府衙外怎會一個人都沒有?”翠桃嚅嚅道。
尚容嘴角輕揚:“你也看出來有些不對。”
“方才姨母的消息來得急,我尚且來不及多想。但方才來府衙的路上,我卻有了幾分猜想。”
尚容蹙了蹙眉,朱唇微啟:“自從姨夫得了圖紙之後,一切未免都發生得太巧了,就好像背後有一隻手一直在暗處推波助瀾。”
“可是殿下……這次是陛下的旨意啊!”翠桃微愣道,隨即猛然抬眸,“莫非……”
“進去看看再說。”
尚容握住麵前的青銅門環,重重叩門。片刻後,門從裡麵被推開。
開門的是一個小卒,看上去未至而立,他仔細打量著麵前身著紫綃累珠散花鳳尾裙的少女,隻覺氣度雍容,端莊典雅。他頓時眼眸微亮,試探著輕聲道:“是……長公主殿下?”
“你認得本宮?”尚容眉心微挑。
“小的不曾見過殿下芳容,隻是聽得一些消息猜測罷了。”
言罷男人便欠身行禮,言辭激蕩:“小的呂江曾受過薛大人恩惠,大人為官這些年恪儘職守,愛民如子,斷不會做出貪汙受賄,害人性命之事,請殿下一定要還大人一個公道!”
倒是個知恩圖報的人,著實難得。尚容心想。
“帶路吧,本宮去見見新上任的翁大人。”
“是。”
呂江引著尚容走到一處房間,房門不曾關進,露出一個細小的縫隙。透過縫隙,尚容隱隱望見坐在紅木椅上身著官服的中年男人。
尚容叩了叩門,隨即推門而入。
“都說了無事彆來打擾,聽不懂……”翁翔一手撐著桌麵立起身來,眼眸微紅,對上尚容的眼神之時微微愣住。
“看來是本宮不請自來,打擾翁大人了。”尚容勾唇一笑。
翁翔明了來者身份,唇邊擠出幾分油膩的笑意,試探道:“下官不敢……殿下是為了薛大人之事來的?”
尚容深知自己來意定然瞞不住,不予置否,神色不變:“本宮聽聞薛大人犯了貪汙受賄,草菅人命的重罪,隻是薛大人畢竟是本宮的姨夫,本宮也要來看看實證。”
翁翔似是毫不意外,欠身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翁翔揮了揮手,片刻後兩個木箱便被抬到了廳中,箱內各有白銀三千兩,總計六千兩。
“殿下,這是在薛大人城西的私宅裡發現的,還有人證。”
翁翔拍了拍手,兩個士卒從一旁抬出一個滿身是傷,躺在擔架上奄奄一息的男人。
“殿下,這便是苦主,他和死去的人都是替薛大人看守私宅錢財之人,薛大人聽聞風聲擔心事情敗露,便欲殺人滅口,也是他命大才逃過一劫。”
翁翔眼眶微微潤濕,聲音低沉:“我素聞薛大人美名,不曾想……一時之欲終究是害了薛大人。”
“翁大人放心,既然此事證據確鑿,本宮自也不會為姨夫推脫。”尚容眸色漸深,“聽聞父皇為了此事下了聖旨到紀陽。”
翁翔聽罷拭乾眼角淚痕,連連頷首,轉身邊從屋內取出一道明黃聖旨遞到尚容手中:“還請殿下過目。”
尚容接過聖旨,見其材質確為上等蠶絲所製,上等蠶絲多為貢品,極為難得,而軸柄為牛角質地,細膩光滑,聖旨上印有特殊龍紋,可見絕非偽造。
至於聖旨上的字跡,素來多出自翰林院之筆,是以從字跡上無從下手。
“既如此,本宮便不打擾了。”尚容將聖旨送回翁翔手中,淺笑道。
“殿下慢走。”
尚容走出府衙之時,又遇見臉色漲紅的呂江。
“就連殿下也救不了大人嗎?”
尚容神色不顯,將一個錢袋遞到其手中:“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若有心,便替本宮打點一些,也好讓薛大人少受些苦。”
呂江眼眶微紅:“定不負殿下所托!”
待尚容走出府衙,一旁的翠桃總算忍不住了。
“殿下,我們這便走了嗎?”翠桃本以為尚容會細查此案,如今卻不再追問,著實有些摸不著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