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聲入耳,薛文朗薄唇輕抿,側身與尚容對視,道:“好。”
三人一道行至集市口,氣氛卻有些莫名的尷尬。尚容走在中間,魏修洵與薛文朗一左一右,三人皆無交談,就連魏修洵今日也格外安靜。
尚容實在有些忍不住,指著不遠處四周圍滿了人的鼓台,先開了口:“去那處看看吧。”
“既然殿下想看,魏某自然奉陪。”魏修洵把玩著手中的雙麵泥金扇,大步向前走去。
待尚容走得近了些,才聽清鼓台上的人說的話。
“諸位,今日是紀陽一年一度的迎冬盛會,為了紀念迎冬,一會我們會按照慣例選上兩位幸運的客人扮演蚩延將軍和連憂夫人,你們說好不好!”
台下人頭攢動,掌聲如雷:“好!好!”
台上頭戴圓帽的青年男人環顧四周,目光卻落在了立在人群最外圍的尚容和魏修洵身上,笑道:“這位郎君,還有這位小姐,可否上台?”
尚容被四周的叫喊聲擾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根本不曾聽清台上的動靜,轉身便欲離去,卻被魏修洵握住手腕。
“來都來了,殿下何不體驗一下與民同樂?”
尚容感覺到手腕處傳來絲絲縷縷的炙熱,抬眸便見魏修洵對著自己揚唇一笑,一時微微出神。待思緒回籠,已然被魏修洵護在身後,上了鼓台。
尚容有些茫然,環顧四周長吸了一口氣。
“殿下不必緊張,跟著我便好。”魏修洵依舊握著尚容的手腕不曾鬆開,他眼尾微微上揚,鼻梁間綴著的朱砂小痣隨著笑意輕輕晃動。
不知為何,尚容竟真的感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安。
隨後戰鼓擂,魏修洵單手舞槍,眼神淩厲,紅衣掀動,隨風飄蕩,似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又似沙場上的噬血殺將。
透過朦朧的光影,尚容仿佛又回到了西察,回到了兩軍陣前與魏修洵那個意外的,無聲的對視。
那時的魏修洵已是權勢滔天的晉安侯,又手握萬千鐵騎,朝堂之上若論威嚴地位除了當朝帝王無人能出其右。他高騎於戰馬之上望著她,就仿佛不願入局的旁觀者,不動聲色間便能看淡生死。
可經過這段時日的相處,縱然她不願承認,心中還是會忍不住去想若是最終還是一樣的結局,他是否還會如前世一般冷眼相待。
就在此時,長槍置地,魏修洵垂眸與她對視,輕聲道:“殿下在想什麼?”
尚容思緒回籠,搖了搖頭,隨即被魏修洵握住雙手,二人騰空而起。
尚容隻淺學過韶淳傳授的武學皮毛,此時緊緊握著魏修洵的衣袖不敢鬆手,生生將上好的綢緞蹂|躪出了些許褶皺。
“殿下不願說我自也不會逼迫,日後若是殿下想說了我隨時奉陪。”
魏修洵羽睫微動,桃花眼映著麵前少女的容貌,不再如黑曜石般晦暗不明。
尚容抬眸,良久道:“好。”
言罷,尚容見魏修洵唇邊泛起一陣壞笑,心頭頓時一顫。
待回過神來,尚容發覺自己已然不在鼓台上,而是被魏修洵帶到了一旁的小巷裡。
“你帶我去哪兒?”尚容眉頭微蹙,掙脫開來。
“有正事與殿下談,既然殿下不願來,我便隻能請殿下來了。”魏修洵勾了勾唇,玩味一笑。
魏修洵似猜到尚容的心思,頓了一頓,緩緩道:“我會派長青與薛公子說,不會讓他久等。”
尚容微微頷首,她總覺得今日魏修洵似是心情不佳。若說他是因為自己拒絕了他的邀約而不喜,這情緒也維持得太久了些……尚容心想。
除非……他是因為自己與薛文朗走在一道吃醋了。
尚容很快自我否定了這個可怕的想法。
縱然經曆生死,她與魏修洵已然是患難與共的盟友,但二人聯手無非是為了共同的利益,至於私交更是談不上。終究還是她多慮了,說不定隻是他今日心情不佳罷了。
尚容跟著魏修洵進入了一家酒樓的雅間,合上了門。
“你要找的人可有消息了?”尚容朱唇微啟。
魏修洵沏了一壺茶,應道:“不曾。”
“也是,這紀陽城內的百姓眾多,想要找人自是要多費一般功夫。”尚容微微頷首道。
“南義教和金蠶蠱的事韶淳都與我說了。”魏修洵抬眸與尚容對視,眸色漸深,薄唇輕抿,“這些年我也在暗中調查南義教的行蹤,我要提醒殿下一句。”
“殿下要助薛家也要注意分寸,彆把自己給搭進去了。”魏修洵頓了一頓。
“看如今情勢,礦洞內危機四伏,殿下切不可擅自下礦。”
尚容不予置否,緩緩開口:“若非迫不得已,我自不會采取下下之策,這一點你放心。”
魏修洵挑了挑眉:“若是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時候呢?”
尚容薄唇緊抿。這一點她並非沒有考慮過,南義教野心昭著,縱然他們身處紀陽也並非完全安全,可要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時候,她也隻能搏上一搏,賭上一賭了。
“那我便帶人與你一同下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