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巨龍再度咆哮而起,來自上古的威壓震的水鏡咯吱作響,警幻心神再也穩不住,“噗~”一口鮮血噴到水鏡之上。
虛空之上,幻化出來的虛影逸散開來,少頃又被聚合。
一個凡人身上怎會有如此古老的氣息,上古那些老東西們不是或閉關數萬年不理塵世或早已作古。
‘聖人’前早已說過,此番他離去,離恨天上為她獨尊,絕對不可能有此等大能存在,定是某種幻術!
自入主太虛幻境後警幻便不曾吃過虧,加之近幾年接連受挫早已積了滿肚子火氣,而今雖被龍氣所傷。
這些擋路的,通通該死!
警幻雙眼中燃起熊熊火焰,抬手間便吸起博古架上數個或圓或扁的彩色石頭,隨著各色能量被抽出,痛苦慘叫聲從那精石中傳出,直到精石內再榨不出一絲力量。
剛還泛著熒光的精石眨眼失去光澤,隨著警幻收手,落地散為塵埃,唯有空蕩蕩的博古架上留有的‘結怨司’一類簽子證明‘她們’存在過的痕跡。
功力暴漲一截的警幻數道法術齊出,想要一探真身。
層層幻境之下模糊一片,什麼都探不出,警幻隻得另尋他法,然陣法的另一頭早沒了聲息,警幻暗罵一句廢物,無奈之下隻能循著血祭直接入了寶玉的夢境。
警幻貪婪的看一眼尚未長開的容顏,而後順著絲絲縷縷的因緣線向林府探去,才攀到半路便遭了重擊。
雖是幻境中分出一縷神魂的虛影入凡塵,然那攻擊之力因染了上古真龍之氣,便是警幻本體都一同遭了反噬。
水鏡之外,警幻猛吐出一口血,歪斜的身軀跟著扭曲起來,整個麵部變幻數次,竟能傷她到化形不穩。
極力克製心緒的警幻不得不又吸了博古架上數個精石,隻是這點能力於警幻來說不過杯水車薪,好在並未顯露出本體。
難不成還有仙家布局?
不,不會的,絳珠的秘密是她無意中發現,絕不會有。
隻要絳珠回歸正途去還淚,隻要引導她去,那是她自己許下的,任由大羅金仙也再乾涉不得。
穩住心神的警幻再度施法,這是她最引以為豪的恐懼幻境,便是仙家都抵擋不住。
颶風中心,胤禛周身龍氣再度暴漲,“敢傷爺的人,找死!”隨著話音落下,巨龍衝天而起。
巨大的龍威讓警幻再度心緒翻湧,怎麼會這樣,那凡人不應該困於恐懼之中?
殊不知,此刻在胤禛眼中最為懼怕的便是此刻,而這幻境不過是將此地種種放大。
鋪天蓋地的龍威壓的水鏡震顫不止。
陷入短暫恐慌的警幻看著虛空之下那凡人小心護著絳珠,唇角勾出一絲冷笑,全力進攻絳珠。
大半攻擊全被巨龍擋下,然巨龍終究隻是虛影,尚未成型,很快便被打得節節敗退,潰散成縷縷龍氣。
警幻心中竊喜也不過如此,這一次她便能安心等著絳珠淚儘而亡。
下一瞬,變故陡生。
那龍重新聚合,攻勢更猛,徑直衝到水鏡邊緣,“吼!”
強於剛剛百倍的威壓穿透水鏡襲來,警幻被震退數丈,再也維持不住現出原形。
一枚古樸的銅鏡從半空掉落,鏡中警幻神魂掙紮怒吼,卻再也無法化形,她竟被一個凡人傷到現出原形?
眼下更讓警幻驚恐的是這般高度對有法力的她並不算什麼,而對於身為銅鏡的她,會碎。
破鏡難重圓,千年修行毀於一旦。
不!
自入主太虛幻境以來,警幻第一次真的怕了,她在鏡中撞得神魂四散,卻不敢停歇,一次次想要試圖穩住自己。
即將落於地麵之際,一股黑氣蒸騰而出,將銅鏡籠罩其中。
警幻心中一喜,是‘聖人’!
“傷吾的人,誅!”
水鏡之下,巨龍瞬間潰散,胤禛被那似遠古而來的一聲‘誅’擊中,整個人飛出,手中長劍劃過地麵帶起道道火花,借著劍身沒入地底,胤禛借力半跪到地上,頭一偏,大口血湧出。
竟有如此強悍的幫手,不過一聲便險些要了他的命,這背後竟有多少人在圖謀玉兒?
早已被壓到數據紊亂的係統警報狂響,那些瘋狂暴漲的進度與任務係統一概不理,眼前隻有標紅的林妹妹體征。
【小四,快看林妹妹!】
胤禛抹去嘴邊血跡,低頭看向抖成一團的小人兒正呢喃著什麼,靠近全都是報恩一類。
“玉兒,我是四哥哥啊,玉兒不用報什麼恩,不用怕,無事了,一切有四哥哥。”
一道道輕柔的呼喚終於讓眼前人有了回應,“四、哥、哥?”
生硬的疑問讓胤禛恨不能手撕警幻,再度放輕聲音道:“對,是四哥哥,玉兒十個月叫的第一個人便是係哥哥。”
滿腦子隻有報恩、她是禍害念頭的黛玉直愣愣看著眼前人,四哥哥嗎?
為何剛剛並未出現,她的記憶裡並未有此人。
偏偏那雙眸子裡的悲傷刺的她心痛,黛玉眼中帶著防備,整個人往後縮著,輕聲問:“我不記得你,我們很熟嗎?”
“當然,玉兒出生那日抓了四哥哥的玉佩,你可是四哥哥看著長大的。”
“一起長大?”
胤禛重重點頭,“可還記得是誰非要吃街邊的小餛飩,結果吃壞了肚子,讓我和青哥兒一同陪著吃了三天清粥。”
“換牙那會兒,誰哭鬨著不吃非要瞧四哥哥小時候換牙的樣子?”
“西子湖上,是誰一舉奪得魁首,卻因得意險些落入湖裡,又被我撈了回來,說好要做荷包謝我,最後隻得了荷包形狀的如意餅。”
“是誰喊著大家一同雪中賞紅梅,作詩炙鹿肉,最後因好奇偷喝了女兒紅醉了整整一日,最後由著我挨張,你師父的罵。”
“除夕夜裡是誰點炮竹言那些圖案擺放的不夠好,要親自動手,最後險些燒了你師父的竹苑。”
樁樁件件的童年舊事讓黛玉眸中染了絲絲笑意,眼前這個自稱四哥哥的人說的那些都是她嗎?
心裡有個聲音在說,相信他,那些都是你經曆過的。
可是她的眼前全是家人所經受的磨難,是她害了家人,她的一生就是為了還淚而來,不能牽連旁人。
“不,你是假的!”
“玉兒,四哥哥是真的,即便你不認四哥哥,可還記得小童童。”
“小童童?”黛玉茫然搖頭。
才修整好數據的係統甫一冒頭,數據又癱成一堆,然後強顏歡笑。
沒關係,林妹妹,小童童永遠記得你,你不認識,我們就重新認識。
轉述過後,確認過魂體可吃養神丹的胤禛倒出一粒通體碧綠的丹藥,“可還記得這個?”
在黛玉好奇的眼神中,胤禛將丹藥遞過去。
入口即化,渾身暖洋洋的感覺讓黛玉舒服的眯起眼睛,似乎很熟又似乎很陌生。
胤禛一點點試探著講述有關於他們兩個乃至張宗垚與杜老所在的時光,一旦觸及青哥兒母子三人,黛玉便會瞬間瞬間推翻一切。
胤禛將人攬入懷中,絲絲縷縷的龍氣一點點流入黛玉的魂魄,一點點滋養著。
“不認識也沒關係,玉兒說要報恩,報恩並不會連累旁人,若會牽扯旁人,那便是施恩之人起初就圖謀不軌。”
腦子亂做一團的黛玉覺得不該是這樣,她分明連累了家人。
“花木天生地養,得雨露滋潤,它們便要賠上性命去回報蒼天厚土,若皆這般,那這世間也無需有四時花開花落。”
黛玉本能覺得這是歪理,便聽那後半句緩緩在耳邊響起,“若一地乾旱,數年無雨又或發了水災,豈不是可以讓天地來賠償。”
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