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詔離軍,乃是大罪。
陛下一字不提,就是要洛九心甘情願犯下大過,抵消軍中功績。
陳院長信中的話同樣曖昧不明,讓洛九模糊感覺到,他必須以私自離營的名義前往北齊護送範閒,不能把慶帝和陳院長的暗示挑到明處。這其中一定有他不知道的隱秘。
而如果他不去,這次北齊之行範閒一定會麵臨超出正常範圍的威脅。
洛九笑歎一口氣,感覺範閒像是高塔裡的長發公主,即將被惡龍叼走,就等著他這勇士去拯救。
陛下和陳院長用一個公主操縱著勇士披荊斬棘,不辭勞苦,甘之如飴。他還真是,完全被捏住了軟肋。
慶齊兩國邊境線極長,使團出行的路線距離洛九駐紮的鄴城並不近。為趕上範閒的行程,洛九隻用一天便處置好了軍中一切,連夜出發,沿著邊境線快馬奔襲。
他和秦將軍密談之後,辭去了先鋒營主將之位,自請離營,由秦將軍親自同意並留檔。按秦將軍的話,如果陛下日後追究起來,私自離軍乃是死罪,但是自請離營並得主帥首肯,隻是沒有請示陛下的話,頂多挨幾板子。
這樣處置當然會讓慶帝對秦將軍不滿,不過這位老將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讓洛九快滾,便把此事一肩擔下了。
時間緊迫,洛九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隻好一躬到地,拜謝長輩,掛印而去。
他帶走了鑒查院在邊軍中的所有暗探。儘管給了他們充分的考慮時間,洛九又即將離職,所有人還是堅定選擇了跟著他離開,甚至還連帶了部分沒在範閒所提供名單上的暗子。從此,鑒查院在軍中的情報網絡被洛九連根拔起。這種形同叛逃的舉動讓這些人不可能再重回陳院長麾下,算是他們上交的投名狀。
一行二十五人,以列揚為首,玄衣勁甲,身形矯健,馬蹄轟鳴,追隨洛九遠走北齊。
安進則主動留在了軍中。雖然鑒查院暗探全員隨洛九離開,邊軍情報卻不能斷,隻是由暗中探查彙報變成了秦將軍主動提供他想要透露的。正如慶帝曾經擔心的那樣,經由洛九斡旋,鑒查院與邊軍暗中達成了一定默契,宣九和秦將軍將會在情報方麵展開互惠互利的深度合作。經手之人,必須被兩邊同時認可。
安進是最好的人選。他出身鑒查院八處,宣九對這個曾經的屬下十分了解。而秦將軍在這些日子裡,對這個有點軸的年輕人也有了基礎程度的信任(尤其是安進硬抗洛九威壓,硬是不讓他起床,還用藥放倒了洛九之後)。
而這也同時保證了洛九在邊軍和鑒查院中的關鍵地位。安進經手情報工作,兩邊的消息便都瞞不住洛九。人心幽微,為保證這場合作以後不會落到背叛和欺瞞的難堪境地,洛九作為合作的紐帶,即使不在軍中,也需要同時掌握雙方情況。
來不及深談,洛九和安進自有默契。他隻是拍了拍朋友的肩膀,便接過對方手中的韁繩。
陰差陽錯之下,安進從此入了邊軍。對於認死理的他來說,賞罰分明的軍營比鑒查院更讓他感到自在,也算一件樂事。
隻是小範大人的囑托沒來得及完全實現,藥囊中還有三種藥,安進也不知該如何處置。這個軸人把心一橫,在洛九走後,去找秦將軍說明了實情。在他看來,秦將軍已經算是除了小範大人外,洛大人最能倚靠的人了。
秦將軍聽完安進的彙報之後胡須一顫,目瞪口呆,簡直不知道對範閒和洛九作何評價。隻是想了想洛九平時處事太不讓人放心,他還是選擇站在了範閒這邊,一封密信用飛鴿寄往了使團。
而洛九對這一切一無所知。他不知道他平日不惜己身的肆意妄為,讓他的上司和摯友有多頭痛,甚至為此組成了“預防洛九作死統一戰線”。
黃昏時分,洛九一切準備就緒,便不再猶豫,即刻啟程。對先鋒營眾將,洛九隻說自己需要暫離軍營,並沒有透露更多。由幾個校尉組織,先鋒營全體肅立城郊,目送洛九離開。看著將士們望向他,盼著他歸來的目光,洛九不敢對他們說,自己或許終生再不能回到邊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