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番外) 溫柔之刃 (下)(2 / 2)

劍仙 薄裘 11932 字 2024-06-22

李閣瞳孔微微收縮,眼神鋒利,“要我說下去嗎?”

銀色打火機在我手裡翻覆,“為什麼不繼續?”我調侃他,“安樂椅偵探?”

李閣看我,“你去過醫院。”

我捂臉失笑,“是的,當時某個警察打電話過來,‘你快來吧。’”我學他聲音。

“因為你是本案檢察官。”被拆台的李閣神色篤定,那種胸有成竹的樣子真讓人想揍他,“你去過醫院,不止一次,對不愛出現場的檢察官來說這未免過於勤勞。你了解每步動向,所以知道最開始時候霍伊凡因為虛弱無法開口,等他有所恢複之後又想與警方做交易,這為你贏得足夠時間通知紅狼執行計劃。”

“你之所很從容的另一個原因是:去翡翠街時你肯定掩飾過外表,所以即使伊凡做出素描,素描也不足精確指認到你;而手機錄影則不同,技術部門則會通種種手段拆除偽裝,這就是你對後者你要拖延時間的原因。”

我嘎達嘎達的掰火機,朝他頻頻搖頭,“不矛盾嗎李閣?如果伊凡不能準確指認,為什麼我要殺他?”我提高聲音,給某些潛在的聽眾鄭重聲明,“我可沒說我要殺他,你總記得搶劫和撞擊是衝我來的吧?還有,你怎麼覺得凶手會化妝?李天眼?”

李閣撓撓頭,眼底銳利大半鈍去,這晚初次露出熟悉的無奈之色,“這麼一會你都給我起了多少外號了?”他嘀咕。

我冷笑,“是你先誣陷我是凶手好吧,李哥。”

我們隔桌相對,同時露出笑容。

李閣笑容很快黯淡,“辨認一個人不需全靠眼睛。聲音,體型,舉止,神態……這些特征都可以。”

“伊凡可能不會第一時間認出你,但是如果你們真正接觸,他辨認出你的可能性就很大了,這也是為什麼霍伊凡清醒後你從頭到尾都不再露麵,隻在警方協議上簽字的緣故,也是一定要殺他的緣故。”他輕輕歎氣,“你不像我,你向來對程序卡得很死,當時居然放手讓警方去做,我還當因為我們友情深厚。”

我笑起來,“對我們的交情可彆懷疑,我對你情比金堅。”

李閣表情有點像牙疼病犯了,“至於說偽裝,”他重又恢複嚴肅,“那日張涯的錄音我聽了幾十遍,這麼呱噪的人,如果你真身上陣他肯定會隨口來個評語,什麼長得很帥他願做真鴨之類,但是他沒有,顯然你當時的樣子對他沒有任何衝擊,這個不太可能,畢竟你長得這麼可恥。”

他頂著撲克牌臉說這些話實在滑稽,打火機都要被我笑滑在地上,“其實最簡單的解釋就是連環殺手長相路人,不過還是承蒙誇獎,我受寵若驚,李真鴨。”

李閣揉著鼻梁一臉喪氣,“你知道一幫人在監聽吧,給我留點麵子好不好。”

我笑而不語,不承認就沒有法律效力,我們都懂。

李閣看我,“還要我繼續講?”

我點頭,“繼續。”

“當初送霍伊凡去安全屋,你一定要堅持在場,我當時沒在意,事後想想其實有點古怪。你大可直接去那裡等待口供,而不是繞道半個城市先去醫院再折回安全屋。”

“說穿了理由很簡單,你要轉移視線,讓警方認定襲擊者目標是你,伊凡隻是倒黴而已,這樣就可以把翡翠街殺手和爆炸案的聯係徹底切斷。”

“畢竟當時大眾都認為伊凡死了,隻有內部人士才知道他幸存的消息;如果直接動手警方會第一時間瞄準不多的知情人員,而翡翠街案綿延三十年,一定是本地人所為,涉案的檢警雙方人員本地人士比例不高,你絕對會是重點盯防對象。”

“這樣嗎?”我眨眨眼睛略略點頭,“彆說,聽起來還略有道理。”

李閣輕嗤,“我就是道理本身好嗎?”

驕傲又臭屁,上頭看你順眼才有鬼,我咽下吐槽,“槍擊呢?怎麼解釋?冒被亂槍打死的風險演戲?代價很大啊李哥,我可不知道有槍手,真沒穿防彈衣。”

那種公雞似的得意在他身上消失了,“你追求的就是受傷的效果,這樣才可以及時被轉移到救護車旁邊,等待護士為你治療。當時那輛假冒警車並不是從遠處馳來,而是就等在旁邊小路上,這樣你成功遙控無人車,精確撞上運送伊凡的SUV。”

“我已經詢問過在場的護士和警官,他們說你當時在玩手機,應該就是在手機上操縱無人駕駛程序。”

我把手機掏出來放在他麵前,“隨便查。裡麵有不少手遊,說不準真有賽車遊戲。”

李閣幾乎要磨牙了,“你肯定有兩部拷貝機……算了。”

我轉動打火機,輕輕感歎:“你胡編亂造起來還蠻有天分。好吧,算我倒黴,接手這個案子被你纏上,一定要被栽贓。”我諷刺笑起來,“聽聽你的形容,本地人,全程知情此案,拚命拖時間,能控製得住紅狼……咦?你怎麼好像在形容我們檢察長,對了,他年紀還正好,畢竟側寫還說罪犯50到70歲之間。”

我冷冷看他,“恐怕任何負責本案的檢察官都會進入你的嫌疑名單,這做法可不利於檢警團結啊,李閣。”

他回視我,平心靜氣,“不會有其他人,負責本案的一定是你,薛虛廷。”

我揚起眉毛,隻覺好笑,“嗯?最開始參與的檢察官可不是我吧,你是不是沒睡好,連這個也忘了?”

他搖搖頭,“是汪檢察官,他因為心臟病突發而住院,所以換你接手。”

他神色冷靜,步步相逼,“汪檢察官雖然年紀不小,但是一向體質不錯,所以對他入院當時大家都有點吃驚。是不是有這種可能,他心臟病並不是健康原因導致,而是被誘發的。這麼巧他辦公室在你斜對麵,據麗莎說你們經常往來彼此辦公室,那麼弄點藥物誘發心臟病讓他靜養,對你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也不會引起任何人懷疑。”

“對此案你雖然沒有主動請纓,但你絕對是檢察長心中的不二人選;畢竟曾有翡翠街殺手模仿犯被抓捕受審,你父親正是當時主審法官;如果這個案子真能在兒子手裡告破,可想而知對檢查廳來說是多麼大的賣點,何況檢察長是你父親同學,向來罩你,幾次有意無意的暗示就夠了。”

“我說得對不對,老同學?”

啪啪啪,我為他拍手喝彩,“不錯不錯,這故事有頭有尾像模像樣,不過,”我聲音微微一折,“有證據嗎?”

“前任檢察官因病入院,我被上司指定負責此案,程序齊全。”

“霍伊凡入院,我全力支持警方工作,無可指摘。”

“我親手抓捕紅狼,當年他在警方押送過程中逃脫,得知消息時候我剛剛下庭。”

“紅狼槍擊造成我重傷,所有人親眼所見。”

“伊凡被假警車炸飛隻是池魚之災,目標是我。”

“鴨皮哥律師主動聯係檢方,我請示上級達成協議。”

“鴨皮哥逃離安全屋時我在家中修養,附近有無數警察可以作見證。”

“所以李閣,你憑什麼認定我是凶手?”我哂笑,譏誚的看看花環,“這個嗎?”

“有任何人能證明我下藥誘發同僚發病?”

“有任何證據表明我是殺害霍伊凡的連環殺手?DNA?毛發纖維?在哪?”

“霍伊凡可留下任何口供?”

“我控製紅狼殺人?證據呢?彆告訴我說紅狼人在警方審訊室。”

“爆炸車上查到我指紋了嗎?我手機裡有遙控程序嗎?”

“鴨皮哥的手機錄像在哪裡?裡麵是我的臉嗎?”

“我給鴨皮哥打電話指揮他逃跑,可查到任何通話記錄?”

“我今日才得知鴨皮哥死亡,是我殺了鴨皮哥嗎?”

我仰入靠椅,嘴角微微揚起,“人證或者物證都在哪?哪怕有一樣也行。如果什麼都沒有的話,李閣,即使我們多年交情,我依舊會向內部調查部提出控訴。”

我含笑看他,惡意森森,“你會永遠發配邊疆,名字都成為警方禁忌。”

李閣長久不語,眼中血絲有些瘮人。

等了很久,他終於澀然開口,“我的確沒有物證,以你作風不可能留下任何證據。”

“至於紅狼,他現在肯定已經死了。除非極端幸運,否則警方不會找到他屍體。”

“然而人證我想還是有一個。”

他深深看進我眼裡,“不就是你自己嗎?薛虛廷?”

“難道不是你故意留下這些破綻,從而讓我厘清這三十年的舊案?”

“其他人就算了,你怎麼會判斷不出伊凡是否死亡?”他聲音壓抑近乎嘶啞,“你故意為警方留下活口。”

(15)

因為父親的關係,身邊人一直覺得我會走法律這條路,所以我考入醫學院的時候。不少人都有點驚訝,解剖課老師自然不知前情,對我的解剖成績很滿意,說小夥子有前途,好好磨練將來會是一把好刀。

我笑了笑,沒解釋最鋒利的手術刀也切不掉早老癡呆。

麵對父親的病我偶爾有點迷惘,不知道自己未來會怎麼樣,會不會也和他一樣坐在便溺裡向人笑,但更多時候並不在意,人一出生就奔赴死亡,康莊大道或者崎嶇山路並沒有差彆。或許正是因為這樣的心態,對待死亡與屍體我不會產生任何情緒,下手沒有半點猶豫。

要是畢業前沒有通過司法考試的話,大概率真會成為一柄手術台上的好刀。檢察長聽說我選擇延續家族榮光的消息後大為欣慰,特地將我調入麾下做個實習小兵。

其實我對法律並無尊敬與興趣,不過李閣要去做警察,我就想,要不也去法律部門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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