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番外) 溫柔之刃 (下)(1 / 2)

劍仙 薄裘 11932 字 2024-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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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我看著李閣似笑非笑,“今天不是四月一號。”又與他打趣,“你不舍得錢包?總之我不付錢。”

李閣招手喚過侍者,定下所有選中大餐,他聲音發澀,“我請。”

我先要了杯咖啡,打量他血絲密布的雙眼,“你多久沒有休息過了?知道每年因為過勞死的警察有多少?”

李閣不說話,轉頭望向窗外淅淅瀝瀝的雨,他在沉默中拿出件東西放到我身前。

那是個乾癟花環,上麵的花草早已枯萎不堪,柳枝也褪去青色,似如荊棘編織的灰冠。

我拿起死去的花環,指間觸感極其粗糙,簡單做出評價:“你沒做防腐處理,這樣很正常。”

李閣伸手點點花環微凸一端,眼神複雜難言,“漁夫結。”

我笑起來,啜了口咖啡,“什麼?”

他將肘架上餐桌,雙手交握,素來疏懶一掃而空,唯有肅然,“這個花環以柳條收口,打的漁夫結和受害者腕上的一模一樣,都是上短下長。”

我笑得咳出咖啡,“因為這個?因為這個繩結你指控你老友是凶手?你知道一條街上有多少人能打出這個結?”又狐疑打量他,“是不是沒睡好?要不要看醫生?”

李閣對我的連環問題避而不答,指節擰得發白。

“如果不是開玩笑的話,”我饒有興趣看他,嘖嘖搖頭,“你這麼生搬硬套製造冤案是要被充軍發配的,你們署長再愛你也沒有用,彆說一半的他還非常恨你。”

“高度組織型人格。”他似被我的話引起鬥誌,開始繼續陳述。

我擦去唇邊咖啡殘痕,再拆開一包方糖,“什麼?”

“被害人遇害時一旁衣服都疊得整整齊齊,警方一直覺得這是連環殺手的特殊標記。”

“那天在療養院,我看到你父親摘下花草枝葉雖然隻用於一時,甚至大部分都用不上,卻還是被碼得齊整劃一,這根本毫無必要,除非是他生性就如此;後來我又找了薛法官的一些舊照片,發現無論在哪裡他所處背景環境都高度整潔有序。”

“還記得側寫?罪犯具有高度組織型人格?”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微微發亮,莫名讓我想起那年畢業答辯。在各種大佬的狂轟亂炸之下,他依舊從容自若,贏得如潮掌聲。

可惜此時現場隻有我一個觀眾。

不知是否尚有其他聽眾。

我端著馬克杯仰入椅背,“就因為我爸爸有潔癖得出這個結論?”我向他搖搖手指,“李閣同學,你不及格,這種天方夜譚的作業被直接丟垃圾箱,你畢不了業。”

我們兩人語速都很快,這是選修課小組學習養成的習慣,你問我答,針尖麥芒。

李閣睫毛輕輕顫了下,不知是否也想起往事,血色眼底流出些許笑意,隨即飛逝不見,“我一直在想一件事,為什麼是凶手犯案三十年?當中為什麼又會相隔七年,前後行為模式為何略有差異。”

咖啡甜得發膩,我把杯子放在桌上,“洗耳恭聽。”

他輕歎口氣,“殺人自你出生那年開始,到你父親入院時暫停,在你大學畢業回來工作時又再度繼續。”

“到今年你滿三十歲,罪案也陸續持續三十年;還有一點,”他輕輕咬牙,“雖然你父親有高度組織人格,你沒有,但是性/侵死者的卻是他不是你。”

“這麼說來我們是子承父業,罪犯搭檔?”我止不住笑,“李閣你是不是推理小說看太多?還是最不入流的那種?”

我看著他,神態輕鬆,“你可知這種幻想故事在法庭上完全不作數,不,根本上不了庭,不會有法官肯接這種案子,沒誰想將英名毀於一世。”

李閣眼神微微一閃,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屏幕放在我麵前,“警方發現了張涯的屍體。”他說。

雖然之前電話溝通若乾次,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鴨皮哥本人模樣。照片上的屍身麵色青白,喉嚨被人一刀斃命,完全看不出生前模樣。

我把手機手機推還給他,皺眉:“李哥,我們是在等飯吧,你讓我看這個莫非想省錢?”

李閣沒有碰手機,淡淡看我,“你不好奇他死因?”

我微笑,“你我都知道這種混混隨時都能死個幾百次,這有什麼可好奇?我又不是你這種好奇哥。”

李閣對我揶揄充耳不聞,“他死在翡翠街凶手手裡。”

我有點迷惑,“要是我沒記錯,他就是中介而已,何況這副樣子也不大符合殺手的風格。”我嘖嘖搖頭,“你不是剛才還說凶手是潔癖和潔癖他兒子?”

李閣指節慢慢敲擊桌麵,節奏鏗鏘,“凶手沒有直接動手,而是指揮他人行凶。”

我簡直要捧腹大笑,“所以又出來第三者?李閣啊李閣,你是不是壓力太大?”我歎息不已,“看來我那日話果然沒錯,我要早早去瞻仰你遺容。”

“好吧,這個手下是誰?”

李閣漆黑眼神投來,神情有種異樣苦澀,“紅狼。”

還好沒喝咖啡,我險險又被嗆到,“什麼?紅狼?一個專門殺流鶯的家夥指揮得動他?”

李閣抬手揉揉太陽穴,“普通係列殺手當然不行。但是如果這個人一手握住紅狼命脈呢?”

“如果這個人一直就是紅狼的天敵又是什麼情況?如果紅狼在當年案發被捕時就被這人握在掌心,對他深深畏懼心甘情願聽他命令又會怎樣?如果就連他的越獄也是這個人一手指揮才得以成功呢?”

我含笑看他,“如果這個人這麼厲害,他為什麼自己不去殺人,還繞個彎子讓紅狼去?”

李閣目光牢牢盯住我,“難道不是因為他當時受到槍擊,正處在警方嚴密保護之下?或者說,”他頓了頓,“他受傷本來也是計劃裡的一部分?”

他聲音清冽,似如悅耳鐘聲,“我始終不懂明明協議達成,張涯為什麼還要從警方安全屋裡逃走,更彆說即便安全屋看守再怎麼鬆懈,他一個初來乍到的皮條客也很難脫身。”

“隻有帶入凶手特殊身份,整件事才符合常理。”

“如果有人,我是說,一個他非常信任,曾經幾次通話,聲音非常熟悉的檢察官忽然打電話告訴他看守警察裡麵有凶手內應,他處境非常危險,必須馬上離開。他會怎麼做?”

“他一定嚇壞了,對對方深信不疑言聽計從,本來險境時候人就很脆弱,何況這個人是他信任的檢察官。”

“檢察官在電話裡指揮他先同時訂購多份外賣,攪得警方手忙腳亂,然後告訴他怎麼從僻靜小路離開。”

“張涯對安全屋環境不熟,但是身為高級檢察官,某人曾多次在這裡會見汙點證人,自然熟悉地形;他隻要電話遙控指揮,張涯就能成功脫身。說到底他隻是警方的合作對象而非犯人,兩個被外賣包圍的警察不會太過留心。”

我聽得啞然失笑,簡直要鼓掌喝彩,“彆說,李閣,你胡說八道起來居然還挺有條理,彆做現場了,”我蠱惑他,“跟我出庭如何?你肯定能把辯護律師說得暈頭轉向。”

“不過有一件事解釋不通。”我閒閒繼續,“鴨皮哥自稱看到過凶手,手裡有凶手錄像,那麼隻要他指認凶手,或者把交給警方,這位,咳咳,高級檢察官不隨時都要曝光?這種走鋼絲的事情真有蠢貨會去做?”

李閣對我調侃無動於衷,目光如同鐵釘,“因為檢察官受傷的緣故,張涯從沒有得到親自見麵的機會,所有聯絡都是通過電話,他見過凶手的臉,但他沒有聽過他聲音,根本不知道給他打電話的人就是當日翡翠街凶手。”

“至於錄影,”李閣聲音噎了噎,似乎把什麼硬核似的東西咽下去,“當初因為想儘快取得霍伊凡口供,警方沒有走固定程序,選擇與其直接達成交易,這位檢察官甘冒風險為警方背書,在通知上峰之前就迅速簽字。

“為什麼輪到檢方出負責協商的時候,檢察長會頻頻插手其中,導致進程拖得十分緩慢?難道不是因為有人故意彙報引起他顧忌注意,才決定親自過問?”

(14)

雨驟然大起來,劈裡啪啦在敲窗。

好像人生中所有重要日子都與雨雪相關。李閣畢業答辯前一天,天氣預報讓我很惆悵,70%可能性要降雨,之前好不容易定下的戶外燒烤就此玩完,打電話給若乾餐廳,總算搶到一間酒店包廂。

然而最終這個搶來的包廂也沒用上。

那晚醫院水房裡李閣用冷水衝撓花了的臉。我跟他說剛電話取消了畢業大餐,抱歉,不能與你慶祝。

李閣默然,眼睛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算了吧。

他不知道的是,那晚消失的不僅是豐盛正餐,還有我思考很久後想告知他的事。

我斟酌很久,猜到大概率會被這個腦筋不拐彎的家夥直接拒絕,到時候恐怕連朋友都沒得做。不過想了很久,還是決定麵對真實的心情,即使最後連朋友都沒得做。

隻是沒想到失望已經準備好,最終的回答不過是算了吧。

我摸著下巴微笑,“安樂椅偵探已經不適應現代社會,CSI才是。你隻是根據一個錯誤的結論去硬套公式,大錯特錯,公訴方是不講這個的。”

“說到底你腦補了這麼多,證據在哪?”我攤開手掌,“證據拿給我看。”

李閣凝視我,眼神迅速深暗下去,沉默不語。

“還有,”我聳聳肩,“霍伊凡怎麼解釋?他可是在警方控製之下的受害者,莫非這位檢察官也是靠緩兵之計來阻止他向警方提供嫌疑犯素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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