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星的神情隱在月色中,她一邊撫摸口袋裡的陣眼石,一邊暗自思忖。
若他真的認為我是九天玄女,確信我知道雲傾就是魔尊熾幽,他就不可能一直提“雲傾”這個假名字。
若我不是,而他直接捅出來雲傾是熾幽,這棋盤就崩了,熾幽一定會降罪於他。所以,他並沒有十足的把握確定我一定是。
他既是在試探,也有所保留。畢竟,他所作的一切懷疑,都可以算是巧合。
而我,一個被蒙在鼓裡渾然不知這一切的凡人,應該是什麼反應呢?
“雲傾是什麼身份?他不是熾幽的護法嗎?”沈寒星的臉上充滿疑惑。
孤影用犀利的眼神看著她,一副看她演戲的樣子。
沈寒星沉著冷靜,繼續道:“你為何一直堅持我是九天玄女?就因為我與她長得像?不至於此,即使我與九天玄女長得一點也不像,你也會懷疑我是她,因為你認為我有意接近雲傾,是嗎?”
被懷疑時無需自證,以“我不是”的思維為前提反其道而攻之,對方自會陷入迷茫。
孤影的眉頭微微一皺。
沈寒星繼續道:“第一次見麵的時候,雲傾主動找上我,稱呼我為老朋友,而你因為我與他經常有些瓜葛便懷疑我是九天玄女。那麼反過來想想,九天玄女在魔界的‘老朋友’,能是誰呢?”
孤影眸色一沉,儘力不讓她看出自己內心的局促。
“我早該想到的,一個能夠手持仙力的魔族,除了那位憑借補天石吸收了十萬天兵天將的靈力的魔尊,還能是誰呢?”
孤影的喉結動了動,不知該說什麼,“……你彆想靠裝糊塗糊弄我。”他甩袖,消失在夜色中。
細雨如絲,卻絲毫淋不到沈寒星。她渾身裹著一層不知名的靈力,阻擋雨水的來襲。
她回頭望去,一雙寒潭般的眸子儘顯幽深,輕聲細語道:
“我猜的對嗎……魔尊熾幽?”
一道耀眼的亮光劃破黑夜,照亮了雲傾的臉龐。
從沈寒星撫摸陣眼石開始,他便佇立在身後的陰影之中。沈寒星身上擋雨的屏障,也是他使出的靈力。
雲傾的眼眸現出原有的赤色,正如他本身的名字熾幽一樣。
他斂眸,臉色稍沉,靜靜地佇立在原地。那道亮光過後,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他又隱沒在陰影中。
沈寒星從口袋裡拿出那顆陣眼石,石頭正散發出微弱的光芒,因為遇到了本體熾幽。陣眼石本就是補天石的一部分,是熾幽用來鎮守邊界、感應異狀而放在蒼梧崖的。
沈寒星將陣眼石遞向熾幽,眼中閃過一絲堅定:“還給你。”
熾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神情複雜地接過陣眼石。
沈寒星伸出手朝他索要:“我的紙鳶香囊呢?還給我。”
“為什麼?”
他終於開口。
“我生氣了。”
“你生什麼氣?”
沈寒星雙手叉腰,“明知故問!我現在明白你為什麼會主動接近我,是因為你是魔尊熾幽,而我長得像九天玄女!你以為我是你的宿敵,所以搞了半天,我就是一個替身,對吧!”
“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我確實以為……”
“彆廢話了,”沈寒星打斷他,“把香囊還給我!我不想聽你講話,以後咱們一彆兩寬,各生歡喜!”
熾幽挑眉:“你怎麼……像個炮仗……”
“我像個炮仗?”沈寒星更氣了,“對,沒錯,我不僅像個炮仗,我還像個傻子!被你當做替身也就算了,我竟然……我竟然還說我喜歡你!你肯定覺得很可笑吧,明明就是個替身,竟然……”
“沒有,”熾幽開口,“我沒有把你當替身,你和九天玄女雖然長得一樣,但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沈寒星內心得意,表麵沉著冷靜:“哪裡不一樣?”
“她比你聰明多了。”
“你!”沈寒星深吸一口氣,“是我高估我自己了唄!我哪能是替身,人家厲害多了!你把香囊還給我,去找你的白月光去吧!以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來!”
“我老不了也死不了。”熾幽將手背到背後。
沈寒星更氣了,“行行行,我老死不跟你往來!香囊還給我!”
熾幽的眸色比這深不見底的夜色還幽長,他的眼角含有笑意:“你是不是……在吃醋?”
沈寒星的臉騰一下紅了,嘴硬道:“誰,誰在吃醋了?你快把香囊還給我,廢那麼多話!”
熾幽從背後伸出手,將香囊遞給她。
她接過香囊,係在自己身上。
“你的破石頭還有我的香囊都物歸原主了,往後餘生,互不相欠,做從未見過的陌生人。”
熾幽直勾勾地盯著沈寒星,忽地笑了:
“沈寒星,你聽好了,本尊的確是魔界熾幽。你是人族除妖師,本尊是你要除的魔族,人魔兩族本就有視為死對頭的命運,你要與本尊斷絕來往我可以理解,本尊也尊重你的一切決定。
但是,有一點我需要向你解釋清楚——我與九天玄女,並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從萬年前起,我與她就互為宿敵,是有她沒我、有我沒她的存在。萬年前我打了敗仗,偶然的機遇讓我獲得重生,畢生的心願是勢必讓她跪地求饒。我第一次與你相遇,的確是因為你與九天玄女長得一模一樣,那時候我恨不得立馬殺了你,以彌補我萬年前打了敗仗的遺憾。的確,無論是性格、實力還是種族,你與九天玄女都截然不同,是完全不相似的兩個人,所以我沒有殺你,你也絕不是她的替身。沈寒星,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沈寒星有些心軟,嘴硬道:“哦,知道了。”
熾幽走到她麵前,輕聲道:
“你與玄女還有一點不同便是——
我不喜歡她……”
熾幽略顯局促,欲言又止。
沈寒星聽懂了他的話外之音,臉龐染上一抹羞澀的紅暈。
“哦。”
熾幽輕捏她的臉,“你哦什麼?”
“你管我啊。”
儘管沈寒星嘴上強硬,臉上止不住的笑意已經出賣了她的心。
“既如此,替我解了這鎖靈環吧。”
她揚起下巴,向熾幽伸出手腕。
熾幽斂眸,他知道她為什麼會被錮上這個。他一邊用靈力解除鎖靈環的禁錮,一邊故作不知情:“誰弄的?”
解開了鎖靈環,沈寒星試了試靈力,果然恢複了。她輕功跳上屋頂坐在瓦片上,熾幽閃現到她的身邊坐下。
“蜀州州主的兒子盛懷遇你聽說過嗎?他為了奪得州主之位,賣了自己父親的靈識,與魔族沆瀣一氣……”說到這裡沈寒星反應過來,“不對呀,你就是魔族,還是魔族老大,你會不知道?”
熾幽一臉無辜地搖搖頭。
“可是我親眼看見孤影和盛懷遇……”沈寒星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被孤影架空了!”
想到背鍋的孤影,熾幽忍不住笑意,他故作嚴肅:“嗯,他太壞了,總是背著我亂來。”
“這可惡的小狼崽子……下次見麵我一定教訓他一頓!”
“下次你直接跟他說,‘我可是未來的魔尊夫人,你不要給我使絆子!等我以後嫁到魔界,有你好果子吃!’”熾幽捏著嗓子調侃道。
沈寒星內心暗喜,撇開眼看向彆處:“誰說要嫁給你了?我可不想做人族的叛徒。”她雙腳懸空晃蕩,甚是歡喜。
熾幽抬眸看她,神色毫無波瀾:“你生來便是無父無母的孤兒,你有什麼牽掛,讓你那麼舍不得人族?青蓮門的那些除妖師?”
“你竟然背地裡調查我!”
熾幽的唇角輕扯,“我自然要打探一下那個不知天高地厚就說喜歡我的姑娘的底細了。怎麼,不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