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顏睡得正熟,車外忽然傳來清脆的梆子聲,一下就把她驚醒。等她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身在典獄司的馬車。她掀起車窗向外看,正好瞧見馬車從更夫旁略過。
趙達聽車廂傳來動靜,便小聲詢問:“可是特使醒了?”
顧顏應了一聲,遂掀起帷幔:“怎麼就你們二人,其他人呢?”
趙達回她:“統領怕顧大人擔憂,便讓顧府侍衛先行一步回府。典獄司也還有事要善後,其餘衙衛已隨統領一起趕回。”
“善後?”顧顏歎息,沈朗濰今夜怕是要無眠了。
“林成,你平日總愛插話,這會兒怎的老實起來。”顧顏見林成垂頭不語,便知他心還有愧。顧顏其實並不怪他,意外之事誰又能說準呢。
“特使,是我太衝動,才害你身陷險境。你想怎麼罰我,林成絕無二言。”
林成做事雖欠穩妥,可勝在人實誠,也十分勤奮好學。沈朗濰將他留在典獄司,也是看中這點。
顧顏微微一笑:“不知者不罪!你又不知他們是顧府的侍衛,我又怎好罰你。不過,我還蠻想知道,究竟是你們誰打贏?”
林成見她不僅不怪罪,還出言安慰,這麵上才敢展露笑顏:“都怪趙達趕來阻止,我明明都占了上風的。”
趙達聞言,小脾氣也急上來:“林成,你也忒不地道!若不是我及時阻止,你現在的屁股怕早打爛,哪還能在這說風涼話。”
林成緊忙示好:“達哥,特使還在呢,你就給小弟留個麵子,回去我定好好幫你捏肩捶腿。”
顧顏見他二人耍笑,便好奇問:“沈統領總喜歡打你們板子嗎?”
林成想了想:“也不是,隻我們犯了錯才會。但統領從不會過問細節,打板子也總歸是自己人,這手上都是有分寸的。就說安豪,他頭幾日才得了十板,這會兒已能活蹦亂跳了。”
“是因為成霽安嗎?”顧顏聽沈朗濰提過,那日的暗衛因監視不周,全挨了十板。
林成點點頭,他還慶幸自己躲了禍:“其實也不怪安豪他們,成霽安實在狡猾,誰又能想他會喬裝,還從隔壁店鋪後院偷溜出來。”
趙達見林成話說太多,無奈咳嗽一聲打斷:“特使,統領向來賞罰分明,我們自是信服的。”
林成也隨即點頭表示認同。
顧顏略笑笑,便回了車廂坐好。信服二字說出容易,可上位者能得底下人真心信服的,又有幾人呢。沈朗濰上任才不過兩年,就可如此得人心,顧顏對他能力也是心服。且她心裡明清,若沒沈朗濰暗中吩咐,她入典獄司所遇的刁難,又何止眼下這些。
隨著馬車漸漸駛停,顧顏又向外看了看,見馬車正好停在顧府外。
府門是敞開的,門廊懸掛的紅籠還正亮。阿安隨一眾侍衛等在府外,已恭候顧顏多時。雲月、雲朵也在府外焦急等著,見顧顏馬車駛停後,二人便緊忙走上前,一左一右攙扶她下馬車。
“有勞二位相送,我知你們急著趕回典獄司,也不多留你們飲茶,等改日再鄭重謝!”顧顏微微頷首,向二人表達了謝意。
趙達、林成即作揖回她:“特使實在客氣,那屬下就先告辭。”
隨著馬兒一聲嘶鳴,他二人駕著馬車,快速駛離了靜安街。
顧顏抬眼,見天邊已泛起魚肚白,不禁感歎這一夜的跌宕起伏。
“我們回府吧。”
雲月、雲朵左右攙扶她進府,見她走路仍一瘸一拐,鞋也被磨了口子,可是心疼壞了。雲朵眼眶又起了紅:“小姐,你可不知道,頭前侍衛報你失了蹤,我差點就被嚇死!以後再有這危險事,咱能不做了嗎?”
顧顏笑說:“你如今還好好站在這裡,哪就容易被嚇死!”
雲月也是嚇得不輕:“小姐,彆說雲朵了,就連我也差點暈厥,老爺夫人更不用說,他們一夜都未歇,這會兒還在廳裡等著呢。”
“你們可受我連累?”顧顏擔心,阿娘會因她失蹤責罰她們。
雲月搖搖頭:“夫人開恩,並未出言責罰。小姐,以後你若再行危險,我說什麼都要跟你身後,寸步也不離。”
雲朵急忙點頭附和。
“也不知還有沒有機會,阿爹本就不願我進典獄司,全是阿娘暗中支持,如今卻……”顧顏歎息一聲,接著道:“總該要麵對的,我們去正廳吧。”
顧府正廳內,顧文遠正急得來回踱步,楊柯見他坐立不安,勸道:“老爺,侍衛都報了阿顏平安,你且先坐下,不必如此心急。”
顧文遠瞧了眼天,攤手道:“這天都快亮了,可還不見阿顏回府,你說我怎能不急。早知她會遇險,我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她進典獄司。”
楊柯站起身,顯然是惱了:“你要怪就怪我,畢竟是我應阿顏進的典獄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