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資料上來看,王建國從年輕開始,喝醉了就打老婆孩子,老太太一隻耳朵都被他打聾了。”
李大為聽得牙癢癢,恨恨地說:“這種人,活該和他斷絕關係。”
張誌傑歎氣道:“唉!誰說不是呢!不過咱們作為警察,還是要有職業操守的,不能帶個人情緒。”
“王建國在醫院現在這種情況,必須讓他的家屬過去。”
李大為道:“我知道,就是感覺心裡不爽快。”
掛了電話,李大為再次去敲門,過了一會兒,王剛一臉不高興的走了出來。
“我家人還要休息,能不能彆敲了?”
李大為道:“王剛同誌,我想再和你談一談。”
王剛看了他一眼:“咱們沒必要吧?”
李大為認真道:“很有必要,我這次不逼迫你去醫院,隻想和你說說心裡話。”
王剛猶豫了一下:“好吧!下樓說。”
兩人再次下樓,李大為認真道:“你的心情我理解,我剛才查了你的報警記錄,知道你爸對你媽、對你,做的那些操蛋事兒。放在誰身上,都會跟你一樣。”
“但現在沒辦法,他的情況很危急……”
王剛打斷他的話:“這和我有什麼關係,我們早就斷絕關係了!”
李大為歎了口氣,看著王剛一臉真誠道:“我是穿警服的,按理一些話不能說,但我還是想說。其實我非常理解你,我爸也是個操蛋人。從我開始記事,他就騙我媽。我媽也是含辛茹苦,日子過得那就不叫日子。好在她心寬,不然根本挺不過來。”
“這事兒至今沒完沒了,前一陣為他我還差點脫警服。這事兒我跟誰沒說過原因,局裡所裡近乎審問我都沒說,為什麼跟你說?我就是要說我明白你,要不是職責所在,我根本不勸你。現在,即便勸你,也是儘我自己的職責,你不聽勸,我也非常理解。”
李大為真誠的態度似乎感染的王剛。
他苦澀的笑了笑:“他比我媽大,小時候他們總吵架,開始是臟話,後來是侮辱。再後來他喝上酒,就是打。酒越喝越多,下手越來越重。後來我長大了,結婚了,就帶著我媽從村裡搬了出來,不打算再和他見麵。”
“可我媽心軟,怕他一人受苦,非逼著我把他也接來。可你知道後來發生什麼事?”
說到這裡王剛雙眼睜大,渾身顫抖道:“他當著我兒子,讓我媽跪著,他打我媽……你知道我兒子當時多大?才一歲,剛剛會走路……”
王剛完全說不下去了,長歎一口氣道:“真的抱歉,我不會和你去,我和王建國真的沒關係了。”
說完,轉身就走。
李大為這次並沒有叫住他,愣愣的看著他的背影,歎了口氣,轉身回所裡。
晚上,一家人一起吃晚飯,誰都不說話,氣氛有點壓抑。
王母端了碗粥放在王剛麵前,猶猶豫豫的問道:“下午警察找你,我聽見說什麼在醫院,情況危急,是不是你爸…”
王剛生硬的說道:“媽,你彆管了,他怎麼樣和咱們家沒關係,而且我也沒爸。”
王剛兒子笑著說:“爸,我有爸,你就是我爸。”
王剛看看自己兒子,沒好氣地說:“吃你的飯。”
三歲的兒子已經很懂看大人的臉色,馬上乖乖吃飯。王妻也知趣地默默吃飯。
過了片刻,不知怎麼著,兒子突然哭了。王剛心裡更煩,一把推開碗,起身離開。
王母馬上哄著:“不哭不哭,我們吃飯。”
王妻見奶奶在哄孩子,起身去陽台找到王剛:“不吃了?”
王剛站在陽台生悶氣,沒吭聲。
王妻小聲問道:“爸真的在醫院?情況很危急?”
猶豫了片刻,王剛點點頭。
王妻看了他一眼,糾結了片刻,說道:“我覺得,你還是去一趟吧,咱家的經濟條件雖然不好,爸那邊真要嚴重,該花的錢也要花。”
“況且,咱得為自己想,他再不是東西,咱也不能學他,更不能讓咱兒子學他,你當爹的要給兒子做個好榜樣。”
王剛眉頭緊鎖:“你什麼意思?”
王妻說:“我的意思就是讓你去醫院,如果情況不好,該花的錢咱就花,該伺候就伺候。咱這麼做不是為了他,是為了咱自己,為了咱兒子。你以後也不會留遺憾。”
王剛再次深深歎了口氣:“讓我想想!”
……
次日,醫院重症監護室外,李大為看到坐在門外椅子上閉目養神的王剛,感到無比驚訝,用手勢和口型問趙繼偉。
趙繼偉顧不上回他,因為李牧也來了,連忙湊上去:“李哥,您來了。”
李大為連忙問候道:“李所,您來了。”
李牧笑著點點頭:“你倆小子來得挺早,辛苦了,王建國怎麼樣了?”
趙繼偉道:“醫生剛剛檢查,本身就傷的不輕,有內出血的症狀,這兩天肝硬化又轉換成了急性肝衰竭,就算搶救回來,也要進icu。”
坐在一邊的王剛雖然閉目養神,但李牧和趙繼偉的對話他聽的一清二楚。臉色一陣變換,不知道心裡是何滋味兒。
這時醫生出來了,李牧上前問道:“醫生,病人怎麼樣了?”
醫生搖了搖頭:“情況很不好,肝臟大麵積壞死,離衰竭不遠了。原本唯一剩下的辦法就是換肝,但是,肝臟本身就是稀缺資源,很多患者排幾年隊都不見得等得到。”
“再者,他現在這個身體狀況,受了這麼嚴重的傷勢,本身就非常虛弱,根本經不起手術,怕是找到肝源,也沒什麼希望…”
聽著醫生的話,坐在那裡糾結良久的王剛,咬了咬牙,忽然開口道:“醫生,真的沒希望了嗎?如果換肝能治好,我是他兒子,我…我願意捐。”
在幾人驚訝的目光中,王剛一臉堅定道:“我願意試試,我聽人說肝臟的再生能力很強,切除百分之五六十也能長出來,我還年輕,不會有什麼妨礙。”
醫生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太虛弱了,經不起換肝這樣的大手術。”
說到這裡,又糾結了一下道:“等會兒我再找院裡的專家討論一下,看看還有沒有希望,不過你們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
說完,轉身走了。
……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一個星期過去,王建國最終還是沒有挺過去,最終因肝衰竭死亡。
儘管主因是因為肝衰竭,身上的傷勢也是這次死亡的原因之一,毆打致人死亡,孫家人的罪名又加重了。
孫家的二女兒找到了王剛,開出大筆賠償,想讓他簽署諒解協議。不過王剛猶豫良久,還是沒簽。
按他的說法,他和王建國已經解除父子關係,不想簽,也不能簽。
最終,孫家安女兒找到了王剛的母親,做了一通工作,王母糾結之後,被說服了,簽署了諒解協議。在王剛的不解和反對聲中,用賠償的錢給唯一的孫子買了一套房子。
按王母的說法,王建國虧欠了家裡一輩子,能用賠償給孫子買一套房子,也算是他這個做爺爺的一份心意,彌補以往的對家庭的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