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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他是誰

“我是誰?”江瀚海暴怒, “我是你爹!混賬東西,怎麼對你爹說話的?!”

他是被嚇回國的,但他肯定不會在江夜麵前說。最近國內靈異事件高發,國外也沒好到哪裡去, 隻有更加混亂。富人可以雇傭保鏢、安保措施拉滿, 比普通人強一點, 但真的撞上鬼怪,也好不了太多。江瀚海有個生意場上的朋友就在不久前失蹤了,據說整棟彆墅就像陷入異世界似的, 白霧彌漫,進去了就出不來。不止那家人, 他家的廚師、司機、保姆、園丁、保鏢也全都蹤影不見。

他聽到這個消息時,當場就坐不住了, 匆匆飛回國內。涉及靈異之事, 他還是比較相信華國傳統的道士驅鬼那一套,準備請個大師在家坐鎮。結果打電話給江宅的老管家一問, 原來自己兒子就是最近風頭無兩的捉鬼大師。

這兔崽子!江夜!擅自換了手機號, 好幾年聯係不上,逢年過節他回國的時候也見不到人, 他還以為死在外邊了呢!他曾經發過火, 派人找過, 以江家的人脈也找不到人,他隻當是故意躲著家裡。他倒是想把江夜的銀行卡凍結了, 逼迫人回來,但江夜已經成年, 錢在江夜用自己身份證開的卡上, 想凍也凍不了。他索性放棄, 還放出話來,就當沒這個兒子。

聽著老管家的彙報,江瀚海心情很複雜。江夜在網絡上很活躍,還帶了個同性戀人出鏡。自從公開露麵以來,完全沒跟家裡聯係過,更彆說對他這個親爹問聲好了。他怒氣衝天,隨後火氣又慢慢消了。

江夜突然學會了捉鬼,難道之前失蹤就是躲在哪個深山老林裡,在跟高人修行?那他倒是勉強可以原諒了。江瀚海越想越是欣慰,臉上不知不覺浮起一絲笑意。親兒子就是捉鬼大師,那他還用怕什麼?雖然眼下父子關係欠佳,但江夜畢竟身體裡流淌著自己的血,他自認也沒有虧待過江夜,給江夜留了不少錢,到時候態度軟一點,頂多再給點錢,就能把人叫回來了。

他今天坐在車裡等,是篤定了能把江夜帶回去的。江瀚海也聽說了,不少人買這小區的房子來蹭他兒子,有一些他還打過交道。他沒那麼好心成全這幫人。

等他把江夜接回去,你們再來蹭唄?

江家可不是那些暴發戶比得了的。江家老宅是掛著“公館”牌子的,獨門獨戶,足有百年曆史,坐落於魔都城區,是一處鬨中取靜的所在,周邊有美術館、商務樓和高檔餐廳會所。刨除建築,光是那塊地皮,就足夠普通人吃喝玩樂幾十輩子了。附近的住宅區也不是沒有,最近的也在兩公裡以上。蹭唄?

江瀚海想得是挺好,卻沒想到見的第一麵,江夜就給他臉色看。

尤其是轉頭就一口一個嶽父嶽母的,叫得那麼乖巧,他耳朵沒壞,眼睛沒瞎,在旁邊瞧著呢!

“你是我爹又怎麼了?”江夜冷冷地看著他,“彆來打擾我,我不可能回去。你趕緊走。”

有音音在旁邊,他不想表現得太暴躁,不然就直接開口讓江瀚海滾了。

“好,好好好,”江瀚海氣極反笑,“真是反了天了。你跟我關係不好,那你爺爺對你怎麼樣?老爺子八十冥壽也不來,你還記得你是江家的種嗎!忘恩負義的東西!”

“……”江夜噎了一下,爺爺的八十冥壽他當然是想去的,但他當時……還被困在怪談世界裡,這也成了他的一個遺憾。

見他一時間沒回話,江瀚海氣焰更盛:“老實跟我回家,跪在老爺子靈位前認個錯。就當你年輕叛逆,那些事既往不咎。”

“彆拿爺爺來壓我,我說了,我、不、回、去。”江夜回過神來,漆黑的雙眸中燃燒著怒火,“我自己會去給爺爺掃墓,我和現在的江家毫無關係。”

“毫無關係?!”江瀚海腦子裡“嗡”的一聲,語氣也低沉下來,“你有本事你就斷乾淨了。你吃的喝的還有你那輛跑車,哪個不是你老子的錢,花著我的錢,你還有臉跟我說這個?”

他也是氣上頭了,話趕話就到了這裡。

他來之前也想過,江夜是有幾分叛逆在身上的,他就不要態度太強硬了,免得父子倆鬨得太僵,畢竟現在是他有求於人,他比較急。江瀚海雖然一向眼高於頂,但在生意場上、有必要的時候,他也不是不能放低身段圓滑一些。問題就在於……江夜是他兒子。

哪有老子對兒子低聲下氣的道理!他就算再怎麼勸告自己裝個樣子出來,到頭來還是壓不住火氣!也怪江夜,他養這個兒子真是給養廢了,一點不會做人!

“行,那就斷乾淨了。”江夜看向跟在江瀚海身後的助理,“寫個收款賬戶給我,我把我從小到大花的江家的錢還回去。不會少一分錢。”他是連現在的聯係方式都不打算給江瀚海的。

……果然談崩了嗎。虞音就在旁邊聽著,沒有說什麼。

助理往老板方向看了一眼,江瀚海不耐煩道:“寫吧,讓他還。”助理便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便簽本,在紙上寫了一串數字、開戶行信息和收款人姓名,雙手遞過來。

江夜的兩隻手都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不方便接,虞音就騰出一隻手,把那頁便簽紙接了過來,疊了一下,塞進江夜的褲兜裡。

他隻是順手,這個小動作卻讓江瀚海看他更不順眼了。兒子離家出走還找個同性男友,玩玩也就算了,竟然還大肆公開,真是不上台麵!以後還怎麼結婚生子!

察覺到了他那道惡意的目光,江夜再也忍不住了,腳下移了一步,用身體擋在了虞音前麵,吐出一個字:“滾。”

江瀚海指著他,指了兩下,氣得說不出話。

一個沒心沒肺的聲音突然從後方響起:“哎呀,虞音,夜行人大師!又碰上你們了!”

是小王,身後還跟著老孫。今天周末,他們去超市買東西,也沒敢走太遠,就在最近的一家超市買的。購完物回來,一下車,小王就本能聞到了八卦的氣息,匆匆趕過來圍觀。

小王問道:“那是誰啊?指著你呢。”他沒趕上八卦的前半截,不知前因後果。

“一個長得像我爹的路人。”江夜答。

“哦哦,”小王兩邊瞅了瞅,一派天真無邪地笑道,“那還真有點像。”確實像,那個中年男人再年輕一兩輪,估計也是個帥哥,眉眼犀利,鼻梁也高,不過下半張臉有缺陷,糙了點,江夜的臉就要更優秀些,隻繼承了長處,沒什麼短板……誒?繼承了長處?

“……”老孫心想,那就是他親爹吧。嘖,身後那輛車是勞斯萊斯幻影,手腕上那塊表是百達翡麗的,這身家可不簡單,江夜確實是個富二代啊。他們這是撞上了豪門恩怨現場?

“噗嗤”,虞音也被缺心眼的小王逗笑了。

隻有江瀚海,臉色更黑了幾分。

“走吧老婆。”江夜說。

“嗯。”

“我也幫著拿吧!”小王惦記著要跟夜行人大師打好關係,背靠大師才好保命。

“不用。”

小王和老孫仍是熱情得很,幫著把東西都拎進了電梯才走。

他們乘電梯上了五樓,202室的大門虛掩著,虞爸虞媽在家裡等。見兩人進來,連忙過來接東西,給他們拿拖鞋。

“這套房子很不錯啊,裝修好,采光也好,家電都是大牌子。”虞媽很高興,“你們坐,看看電視玩玩手機,等著吃晚飯。”

“我們來做飯吧?”虞音說。

“不行,不行,這個嶄新的廚房得讓你爸熟悉一下。”虞媽樂嗬嗬。反正她是個廚房殺手,日常都是虞爸做飯。

虞爸也說:“你們開車也累了,歇著吧,我來做飯。”

他們就幫著收拾了一下行李,然後一家人和樂融融吃了晚飯。兩個年輕人吃完飯就離開了,在小區裡散了兩圈步再回家。

虞音先去洗澡。洗完從浴室裡出來,看到江夜還坐在沙發上,低頭看著手機,一根手指在屏幕上點點戳戳。

他走過去瞄了一眼,是手機計算器界麵。

“算什麼呢?”

“花了多少錢,算不清楚。”江夜放下手機,犯愁地說,“老婆,以我的工資還不了呀。”

很難算,畢竟他從一睜眼就開始用江家的錢了,但數額肯定不小。

雖然他在民宗局特事處的工資其實挺高的,但是不算上額外嘉獎,光是他現在的那輛跑車,他就得不吃不喝工作十幾年。

他在失蹤以前還有另一輛跑車,失蹤時他開出去買蛋糕,被卷進了怪談世界,車也留在了停車場裡。即使沒被偷也風吹日曬了三年,他都懶得去找回了。

這還沒算他彆的花銷……

“你直播的收入呢?”虞音問。

“不太想用。有的人把我當許願池呢,我又不是神仙,哪裡管得了他,打賞錢也不想用,準備捐掉的。”江夜說著,看看計算器上的那個數字,蹙眉。

虞音忍不住笑了,第一次看到大少爺為錢憂心的樣子,怪新奇的。

“老婆你笑什麼,”江夜抬眼,憂憂愁愁地跟他撒嬌,“該不會要去端盤子的是我吧?”

——養小鬼的徐總又慘遭鞭屍,這個梗是過不去了。

虞音坐到他身旁,笑著安慰他:“該吃吃該喝喝,再找局裡想點辦法,和那邊商量一下分期吧。慢慢還,能還清的。”

“嗯,不能讓老婆跟著我吃苦。”江夜想了想又說,“我可以接點廣告。不接什麼驅邪符水之類的神棍廣告,就接接有正規牌子的零食,應該沒問題吧。我直播試吃幾口,客觀評價一下好不好吃就行。”

“唔,可以啊。我也能一起吃。”虞音說,“也可以測評一下狗糧嘛。”

“……乾嘛,老婆又覺得我是狗?”江夜拿無辜狗狗眼看他。

“我是說,讓小白去測評啊!你就這麼想吃狗糧?”

“……汪汪。”江夜不管,抱著啃了他一口。

剛洗完澡的老婆香香軟軟的,像一顆奶糖。

背上了巨額債務的小情侶還在甜蜜調情,與此同時,回到江家祖宅的江瀚海這裡,則是氣氛凝固。

他這次回國,也把現任妻子和兩個小兒子帶上了。現任是小三上位,其實相貌上並不如江夜的母親,勝在清純體貼溫柔。但現在的語氣,也不是很溫柔了。

“談崩了?”季明嵐杏眼圓睜,“說兩句軟話能要你的命嗎?命重要還是臉麵重要?!你自己不怕死,也不為我著想,不為小循小安想想嗎?”

反正江夜向來不受寵,就算回來了,她也不怎麼擔心。她更怕死啊。

這個老宅她也感覺陰森森的。由於魔都的曆史文物保護規定,這棟老式洋房是不能進行大型改造的,外表不能動。雖然裡麵的裝修更新換代了好幾次,設施已經很現代了,住著也不會有什麼不方便,但她就是覺得瘮人。

“我還不信了,沒了他就不行?”江瀚海道,“江夜也就是個沒學兩年的毛頭小子,能有多高的道行。我去請個道教天師過來坐鎮,多花錢,總能請到高人。”

“趕快吧,”季明嵐說,“我想帶著兒子出去住酒店。住這裡總覺得不踏實。”

“這是我江家祖宅,祖上庇佑的,你還怕老爺子害你不成?”江瀚海不讚同。

“……”季明嵐心想,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江老爺子可一點都不喜歡她,要是真變成了鬼,指不定對她怎麼樣呢。江瀚海還是靠不住,再熬兩天吧,過兩天她怎麼也得搬出去住——

突然莫名想到一個梗:

虹玦的故事要被翻拍成電影了,導演邀請虞音去演世子玦。

虞音:我演暴君?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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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雨夜

江瀚海連夜給助理打了一通電話, 讓助理請個驅鬼大師過來,越快越好,錢不是問題。

季明嵐坐在一旁,撇了撇嘴。她本來還想熬兩天再出去住, 免得惹江瀚海生氣, 但思前想後, 心裡越來越發毛。

平心而論,江夜跟他們關係鬨得很僵,不肯來是正常的。要是江瀚海姿態擺低一點, 好言好語把人哄了回來,江夜顧及到在外麵的影響, 為了避免沾上嫌疑,就不會在回家之後做什麼, 她也好安心。

但現在江夜不來, 擺明了就是不打算管他們的死活。甚至於……樂見他們去死。

她看過江夜的直播剪輯,像這種人隨便動一點小手腳, 就能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警察還沒辦法查出來。到時候江家的資產,就全落到江夜這唯一的繼承人手裡了。

季明嵐越想越怕。

這時, 窗外起了陣風, 呼呼地響。大夏天的夜晚, 暴雨說下就下,就像天上有個人拿盆子往下潑。

密集的雨點聲裡, 季明嵐忽然聽見了“咚咚”“咚咚”的聲響,自窗外傳來。仿佛外麵有個人正有節奏地敲擊著窗玻璃。

“瀚海!”她嚇得渾身都繃緊了, 連忙叫, “你有沒有聽見敲窗聲?”這裡可是三樓, 窗外是懸空的!

“叫什麼?你是太緊張了吧,”江瀚海說,“不就是雨點打在窗上的聲音。”

“……不是的,有人在敲,”季明嵐害怕得臉孔都變了形,“是鬼,鬼在外麵!!”

厚質的織錦窗簾擋住了這間臥房的窗戶,季明嵐沒有膽子走過去,把窗簾拉開,看看外麵到底是不是鬼。她臉色煞白,身子抖個不停,想要逃出這棟房子,可也不敢在這樣的雨夜裡出門——

把人壓在沙發上親熱了一會兒,江夜趕著去衝澡了。

衝了個戰鬥澡回來,虞音還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被扯開的睡衣衣襟就隨便攏了一下,也沒攏好,頭發也是微亂的,像一顆被拆了一半包裝的奶糖,半露不露,若隱若現,卻反而更撩人。就維持著原樣在等他回來品嘗。

他的身體壓上去,將一隻手從老婆敞開的領口處探進了去,在纖柔滑膩的肌膚上揉了幾下,惹來幾聲輕喘。

接著再把鬆垮搭著的那片布料剝下來時,就好像繼續把糖紙拆掉,江夜滿意地看到新露出的那一塊奶糖上,牛乳般的白嫩中因為他的愛撫泛起了一絲緋紅色。

“老婆怎麼有點心不在焉?”他親了親那抹緋色。

“唔……”虞音難耐地在他灼熱唇間動了動,“外麵下雨了,我好像聽見有人敲窗的聲音。”

“是隻躲雨的鳥吧。”江夜也聽了聽,笑著說,“這附近我都清理得很乾淨了,不會有怪東西的,老婆彆怕。”

“嗯,有你在當然很安全。”虞音又問,“是不是真有一種在雨夜裡出沒的怪物啊?”

“有的,不過不一定要下雨,是在夜晚出沒,像隻壁虎一樣攀爬在窗戶外麵,用一隻手不停敲打著窗玻璃。如果有人在窗後與它對視,它就會破窗而入把那人殺死。如果有人過來打開窗戶,它就會掐住那人的脖子,把人扔到樓下摔死。”

“不理它是不是就沒事了?”

“嗯,不搭理它的話,它會覺得自己沒被發現,敲一晚上窗戶,到白天的時候失望地離開。第二天的夜晚還會回來繼續敲。”

“……真是執著啊。”

江夜笑了:“說起來,我也敲過你的窗戶。還好當時你並不知道這個故事,沒把我關在外麵。”

他說的是虞音公司團建,宿在湖畔彆墅的那一晚。

“你還說呢,你當時就像個從水裡爬上來的水鬼,渾身濕漉漉的還往下滴水……”

“水鬼有我好看嗎?”

“唔,沒見過活的水鬼不好比……”敏感處被咬了一下,虞音喘息著改口,“當然是你好看。”

“再說一遍?”

“當然是……”虞音神色迷醉,眼底漫著波光,“老公最好看。”

他被熾熱的潮水淹沒了。奶糖在高溫下融化,內餡沁出了蜜水。

虞音在失神之際心想,當初他打開窗戶,讓一隻落水小狗進來了;若是江夜真成了水鬼來敲他的窗戶,他也會開窗吧……

他當時明明已經決定要放下江夜了,但如果死去的江夜想要拉他一起下幽冥,他也會跟著去的——

“你、你要做什麼?”季明嵐已經如驚弓之鳥,在連綿擊打在窗上的雨聲中坐立不安。

江瀚海皺了皺眉。他也覺得窗外的“咚咚”聲有點古怪了。響了很久還沒停,而且似乎帶著某種規律。

他起身走到窗前,伸手去拉窗簾。

“彆、彆拉!”季明嵐尖叫。

江瀚海手一頓,臉色很難看,退了兩步,跌坐在窗邊的扶手椅上。

“明天無論如何都要請個大師來坐鎮。”他說——

狀態不好,今天就這麼多orz

第113章 開門啊

雨急風驟, 暴雨還沒有一點停下來的跡象。

房間裡的兩個人本來聽著有節奏的敲窗聲都聽麻木了,這時,外麵的敲擊聲突然停了幾秒,取而代之的, 是一個低沉嘶啞的男聲:“開……門……啊……”

那聲音就像從地獄裡傳出來的, 像惡鬼的低語:“放……我……進……來……”

江瀚海“啪”地從扶手椅上跌了下來, 神色驚恐,手腳並用地往遠離窗戶的方向爬;季明嵐在短促尖叫後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窗外的鬼在那兩聲之後就沒了動靜,一時間, 隻能聽見雨水聲和風聲。又過了幾秒,“咚咚咚”“咚咚咚”, 敲擊聲又響了起來,隻不過變得有些淩亂, 不再有節奏。

仿佛那個敲窗鬼的耐心即將喪失殆儘, 隨時有可能破窗而入。

江瀚海強撐著一口氣站了起來,扭頭就跑, 跌跌撞撞衝出了臥室, 把房門重重摔上,也沒管季明嵐還暈在裡麵——

江夜的陰暗麵冒著大雨在黑暗中奔行, 敏捷得像一頭獵豹。

雨水順著他被打得透濕的衣物, 沿著流暢的身體線條淌了下來。

“本體在家裡跟老婆上床, 我還得冒雨乾活,嘖。”

在越來越嚴峻的形勢下, 江夜還能時不時留在家裡摸個魚陪陪老婆,全靠他的狗和他的陰暗麵在夜裡無休捉鬼。

抱怨了一句, 陰暗麵抬起頭。

“喲, 那邊有個敲窗鬼。”

他是循著一縷鬼氣追蹤到這裡來的, 一不小心就追到了“江公館”附近,抬眼就在那棟老式洋房的三樓窗外,看到了四肢細長、腳上有吸盤、兩隻“手”特彆粗大的敲窗鬼。

敲窗鬼從窗戶上方倒吊下來,用它蒲扇大的手掌不停敲打著窗玻璃。

……陰暗麵和江夜共享記憶,他還真不想管這裡的事,不過來都來了,也不好見死不救。

他掃了一眼攝像頭的位置,從監控盲區輕鬆翻牆進來,沒觸發安保係統。

敲窗鬼如有所覺,扭過脖子,猩紅鬼眼隔著雨簾望向了他。

看什麼看?

半分鐘後,敲窗鬼已經化成了血水,混合著雨水落到地麵不見了。而陰暗麵,攀在了敲窗鬼原本待的位置,腳下踩著那扇老式窗戶極窄的拱形上窗框。他那張生著一雙陰冷蛇瞳的俊美臉容上,露出了一絲饒有興味的笑意,折下身子,將臉湊到了窗玻璃前。

“開……門……啊……”

他刻意壓低嗓音:“放……我……進……來……”

敲窗鬼其實是不會說話,也聽不懂人話的,不過這種事並沒幾個人知道。

聽到了屋裡傳來的動靜,陰暗麵樂不可支,嗤嗤地用氣聲笑了好幾聲,混在呼嘯的風聲裡。

他正要走人,又覺得樂子還不夠大,正好看到窗台上掉了一隻翅膀折斷的死蝙蝠,大概是敲窗鬼弄死的,就把蝙蝠拎起來,用一根細繩綁住腳,吊在了那扇窗的窗口。

“咚咚咚”“咚咚咚”,狂風刮過,死蝙蝠也一下下拍打在了窗玻璃上——

虞音醒來時,刮了一夜的暴風雨已經停了。

他小心從江夜懷裡抽出來,睡得警覺的江夜還是醒了,閉著眼睛去摸索他的腰,虞音壓住他的手,在他唇上淺淺親了一口,哄他說“我去趟洗手間”,這才能脫身走掉。

虞音迷迷糊糊從臥室裡出來,打了個嗬欠,站在走廊上,突然感覺客廳裡好像有個人。

他一下子清醒了不少,趿拉著兔兔拖鞋走過去,正好看到高大的男人推開客廳的窗子,一個利落的翻身鑽了進來。

男人渾身濕漉漉的,緊貼在胸膛上的襯衣透著肉色,漆黑劉海半遮著眼睛。看到站在客廳前的虞音,大步走過來,手裡提起了一隻同樣濕漉漉的死蝙蝠,往虞音麵前遞了遞,咧嘴一笑:“送給你。”

虞音:“……”

那是隻死蝙蝠!一隻灰不溜丟的、往下滴水的臟蝙蝠!

陰暗麵在盯著他的反應,銳利的紅色瞳孔裡閃爍著笑意。就像一隻夜晚跑出去捕獵,清晨時分叼著一隻老鼠回來作為送給人類禮物的大貓貓——那雙眼睛是瞳仁窄成一條細縫的豎瞳,既像蛇類的,也有點像遇到強光時的貓瞳。

也有點像是一個為了引起喜歡的人注意,故意搞惡作劇欺負人的小男生。

虞音接是肯定不會接的,他往後退了兩步。

他有潔癖,就算沒有,也沒人敢接一隻滴著水的死蝙蝠吧!

“不喜歡我帶給你的禮物嗎?”陰暗麵嗤嗤地笑。

“……”

#老公本來就很幼稚了,他還有個三歲的分身怎麼辦啊#

虞音還沒開口,背後就響起一個聲音:“行了,你把垃圾倒掉,把地板拖了再回來。”

他轉過頭,說話的是江夜——本體,也起床了。

“嘖,連自己都要壓榨。”陰暗麵隨手將死蝙蝠丟進沙發邊的垃圾桶裡。他先是從江夜手裡接過拖把,把地板上的水漬拖乾淨了,再把垃圾桶裡的黑色垃圾袋紮起口子拎了出來,下樓去扔。

“這裡是高層,他怎麼上來的啊?是用影子傳過來的嗎?”看著陰暗麵開門離去,虞音問道。

“他不會用影子瞬移術。”江夜說,“是乘電梯到這一層,從電梯間的通風窗翻出去,沿著外牆爬了一圈爬到客廳窗外的吧。”本體的很多手段陰暗麵都沒有,他就是個莽夫。

“……好吧。”

虞音心想,就非不肯走正門進來唄。從外牆爬一圈過來也不怕摔下去,就該把客廳的窗戶封起來,彆讓他從那裡進。

他轉過身,準備按之前的打算去洗手間,路過站在走廊上的江夜,又被截住,摟住腰親了一口。

陰暗麵提著垃圾袋,坐電梯下到一樓。

在中途還有彆人進了電梯。頂著一對黑眼圈的困倦打工人第一眼先是被他的身高氣場震了一下,清醒了些,緊接著目光在他的血紅豎瞳上停了停,內心叫囂起來。臥槽哥們你戴這個美瞳是在cos誰呢?宇智波一族的寫輪眼嗎?

——至於曾經栓在陰暗麵鎖骨上的那根鐵鏈,因為每晚都要放出去乾活,為了方便,加上江夜最近精神狀態穩定,就把鐵鏈收了起來。

“叮”,一樓到了。陰暗麵走出電梯,出了大廳,又在小區裡走了一段路,來到了垃圾分類投放站。

他剛把垃圾扔了準備回去,就聽到身後有人招呼:“這不是小江嘛,早飯吃過沒?”

是虞爸虞媽,手裡還提著一個保溫壺和一個大飯盒。

二老早上打了一大壺豆漿,還蒸了酒釀米糕和蛋黃肉粽,打算給住在同小區的兒子兒婿也稍帶一份。擔心兩個年輕人還要睡懶覺,沒有打電話讓人過來吃,他們主動送上門。

“沒有。”陰暗麵轉過身,他不太習慣跟虞音的父母相處。

“你把這些東西帶回去吧,也省得再做早飯了,趁熱吃,我和老虞就不上去了,正好去晨練。小音起床了嗎?讓他彆睡得太晚……”虞媽嘴裡絮叨著,看清了陰暗麵的樣子,語聲一頓,有點吃驚,“你身上怎麼濕了?”

陰暗麵的衣服其實已經半乾,但他體溫也低,站在那兒就透著一股寒氣。

虞爸也問道:“你的眼睛怎麼了?是不是發炎?”

“……熬夜了。”陰暗麵說。

“哎喲,是熬了一晚剛回來嗎,也不要這麼辛苦的,該休息還是要休息啊。我也得跟小音說說,讓他顧著你一點,彆弄得這麼累,就算年輕也不能這樣子搞的。”虞媽瞬間猜想,他是捉了一晚上的鬼剛從外麵回來,雖然也沒有猜錯就是了。

“嗯,我走了。”陰暗麵接過東西,言簡意賅。

“回去好好休息啊,眼睛要是有什麼不對勁,該去醫院看就去看,不要拖著。”虞媽叮囑。

“知道了。”

陰暗麵提著保溫壺和食盒,轉身走去。明媚陽光灑在他的發絲和肩頭,他進了樓棟,按下電梯按鈕。

都跟江家斷關係了,他想,那可以把姓也改了吧?

改成虞夜,感覺也不難聽——

民宗局的某間辦公室裡,錢局泡了一杯熱茶,掃了一眼剛被送到案頭的兩份文件。

一份跟特事處的“大寶貝”江夜有關,不過還好這次不是什麼人命攸關的緊急事件,上次那條抖嚶動態可把局裡嚇得不輕。

是他的伴侶虞音寫的報告,說他和家裡決裂了,要把撫養費都還回去。卡上沒花完的錢已經到銀行轉賬了,還有大約五千萬的缺口,是江夜這些年花掉的錢。他們目前拿不出來,希望局裡能幫著斡旋一下,和江家談一談,寬限幾年。

報告裡還提到了江夜的直播事業,江夜本人不想動用他收到的打賞錢,想去接一些正規品牌的日用品、零食廣告,隻要能寬限期限,應該是能還清這五千萬的。

這沒問題,錢局抿了一口茶水,他不是那種跟不上時代的老年人,多少耳聞過如今那些百萬粉大網紅的吸金能力,五千萬看著多,但江夜遲早是能掙到的。

第二份文件,與第一份報告的關聯還挺大。是上麵領導下發的,指示民宗局想辦法解決一下江公館的安保問題。他一看就懂了,江家這是動用了人脈,人脈又把這事落實到了局裡。

文件裡的這個江家……不就是江夜出身的門第嗎?

錢局搖了搖頭,有點感歎。

跟親兒子鬨得這麼難看,一筆筆賬都要算清楚,結果也不是不怕死嘛,像這麼打點一次得要消耗多少人情,花多少錢。

——江夜他見過,他覺得這年輕人挺好,比彆的地方那些瘋瘋癲癲的異能者脾氣好多了,不難說話的。

和江夜能搞成這種勢同水火的局麵,這屆江氏掌權人不太行啊。

他又看了看文件。這意思,也不是讓特事處派個人去江家看一下就算完了,是要派人常駐的。現在特事處全員都在高負荷工作,哪有空閒人手去江家當住家保鏢。

不過這件事也挺好解決的。錢局隨即從桌上的一排文件夾裡取出了一份厚厚的文檔,翻了翻。

除了被組織吸納、進入體製內的異能者,在魔都還散落著一批野生異能者。他們不願意受約束、不想為政府效力,局裡也不會強迫他們。但是都安排了嚴密的監控,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防止他們作奸犯科。說實話,很多人就是遊走在法律邊緣,在進局子的那條紅線上反複試探。

錢局準備從中找一個相對靠譜的,推薦給江家。

當然,這種人收費絕不可能低,能力也不太可能比得上江夜,江家就準備大出血吧,怪隻怪江家非要舍近求遠。

嗯,就這個了。翻看了幾分鐘,他做了決定——

第114章 籠中鳥

天亮了, 雨也停了,漫長的一夜終於過去。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邊吃早飯的時候,氣氛凝滯如冰。

季明嵐氣瘋了。昨夜她嚇暈過去後,沒過多久又醒了, 窗外還在“啪啪啪”地響, 鬼敲打著窗戶, 她爬起來想逃出房間,發現不僅房門被關上了,門外還頂著東西, 撞都撞不開。最後隻能萬般絕望地在沒有窗戶的隔壁衣帽間裡縮了一夜。

早上她使勁拍門,又哭又叫, 才終於來了傭人,搬開門外堵的桌子把她放了出來。

這該死的、靠不住的、自私自利的男人!!

要不是她還圖江瀚海的錢, 她的兩個兒子還沒有掌握江家大權, 她已經大吵一架跟江瀚海撕破臉了。現在也沒給什麼好臉色看,她冷淡說道:“我帶小循小安出去住酒店。”

江瀚海心裡多少還是有點愧疚的, 放軟了語氣:“我剛才親自打了幾個電話, 托了老爺子留下來的人脈,今天就會有大師上門。你彆出去了, 出去難道更安全?”他昨晚逃出臥室, 堵上房門後, 也不敢在暴風雨夜離開這棟老宅,就窩在一樓的客廳裡熬著, 快到天亮時才打了個盹,還做了噩夢, 現在眼底烏青臉色憔悴。

“……那我看看這大師長什麼樣, 感覺不靠譜的話, 還是得走。”季明嵐道。外麵確實不一定更安全,她現在就是很後悔,早知道去買星海花園的房子了,江夜不待見她她完全可以避著走,總比指望江瀚海強。

餐桌上擺著精致的糕點、豐盛的餐品,就連碗碟用的都是收藏級的骨瓷,這頓飯卻吃得沒滋沒味。

江循和江安悶聲吃著早飯。他們昨晚睡在彆的房間,風雨聲又大,都沒聽到敲窗聲,但在父母的低氣壓下,本能地不敢開口說話。

江瀚海看著他們,也覺得沒意思。這兩個兒子是他從小養到大的,不像江夜純屬被放養,就連名字都是他取的,但在他麵前總是畏畏縮縮,並不與他親近。

——江夜的名字是他前妻,也就是江夜母親給取的,她說這孩子的眼睛就像夜空一樣漆黑美麗,就叫“江夜”吧,當時江瀚海和她正處於蜜月期,她說什麼都答應,這名字也就定了下來。

後來他離婚娶了季明嵐,在這段婚姻裡向來說一不二。次子出生的時候,他頭疼江夜叛逆,希望這個兒子能循規蹈矩、聽話一點,就起名叫“循”,結果查出來患有先天性心臟病,這些年陸續動了好幾次手術,命是保住了,但不能受累、也不能受到精神刺激,注定接不了江氏的擔子;等到小兒子出生,他的願望成了這孩子要平平安安,就取名叫“安”。江安倒是沒查出什麼毛病,就是年紀太小了,以後長成什麼樣還不好說。他也不敢有太高的指望了,起碼彆像江夜那樣高中輟學、離家出走吧。

江瀚海內心失落。他一個成功人士,怎麼把家庭搞成這樣——

吃完了早飯——虞音爸媽給的豆漿和粽子米糕,小情侶又窩在沙發上膩歪。

“你送了一隻死蝙蝠給我!哼,死蝙蝠!”虞音坐在江夜的大腿上,錘了他一下。

那不是我……江夜張了張嘴,沒說出來,陰暗麵還真的就是他的一部分。

“老婆彆氣,”他抓住虞音纖細的手腕,“想要什麼禮物我給你買。”

“你忘啦,你現在哪有錢啊,還倒欠五千萬呢,以後你的收入都要用來還債,我的工資留著家用。”虞音低頭看他,笑了,小兔子焉壞焉壞的,“你可是被我養著的呢。”

他伸出手,捏著江夜的下巴,逼迫男人仰起臉來,吐出了一句霸總台詞:“你,做我的籠中鳥。我會飼養你,也會剝奪你的自由。”

“好啊。”他隻是玩鬨,江夜卻答得一點沒遲疑,在虞音的手從他下巴拿開的時候,啟唇輕輕咬住了那隻手的指尖,舌尖舔舐著,漆黑的眸子裡春情泛濫。

“你要養著我一輩子啊,哥。”

虞音喉嚨緊了緊,咽了一口口水。怎麼回事,他好像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還好他這副樣子隻有自己能看見。

他們在沙發上滾到一起,親了一會兒,虞音總算想起正事,推了推狗男人。

“還要出門呢,回來再說……”他怕繼續下去,他這一天都要腿軟走不動路了。

“行。”

兩個人坐起來,互相給對方理了理衣服,緩了一下後就出了門。

下到負一樓的地下車庫,坐進車裡,江夜忽然說:“我把這輛跑車賣了吧,大概還能賣點錢。”

“你喜歡的車,留著吧,轉手也麻煩。反正也要分期還的,不用急啊。”虞音勸他。那個五千萬的欠款他其實並不擔心,他們可以賺回來的。說不定地獄酒店和遊樂園以後也能重新營業,不再賺紙錢,而是賺人民幣了呢,收入不會少的。

“好吧。”江夜被他說服了。

他們先開車到附近的銀行,把江夜卡上的餘額轉給了江家的收款賬戶,然後又去了一趟超市補充日用品。

走在這家經營狀況良好的大型超市裡,虞音環顧左右,發現不少貨架上都缺貨,商品稀稀拉拉的。比如方便麵、麵包、餅乾尤其是壓縮餅乾,還有罐頭、火腿腸、米麵糧油鹽糖,以及日用品中的紙巾等等……除了部分量少又貴的品種還在,彆的都被買得差不多了。

想起了最近看到的一些消息,虞音不禁感歎,現狀越來越糟糕了啊。

社會上已經產生了一些混亂,很多人不敢出門,更不敢走夜路,無論公司學校都有人曠工曠課。向來繁榮的美食夜市也生意蕭條,許多店鋪關了門。

比起叢林法則的國外還是好上一些的。異能者依然受到監管,靈異事件也有人儘可能去處理,處理不了也會拉起警戒線把那塊區域封鎖起來。

虞音感覺他們也得囤一點物資在家裡了。不是怕出門不安全,是怕到時候要用卻買不到。

超市的牆麵上,張貼著近期躥紅的女歌手的大幅代言廣告,她捧著一盒牛奶,笑容甜美。廣告旁貼著符籙和神像,兩邊配在一起,有種說不出的怪異。虞音瞧了瞧那些符籙,他跟江夜學過,是辟邪符。

他在看向牆麵的時候,江夜也在看,視線跟他的方向不一樣,似乎在看那個甜妹女歌手。

虞音留意到了,問:“你在看什麼?”

“她是‘歌姬’。”江夜說。

虞音瞬間明白過來,是怪談世界有代號的大佬:“她的能力是什麼?歌聲裡蘊含著某種效果?”

“對,她可以通過歌聲進行精神控製。”

“那就像西方傳說裡的海妖塞壬啊。”虞音說,“我記得她是在今年的音樂選秀節目上出道的,有沒有可能精神控製了評委?”

“不至於,她應該不會公開使用能力。”江夜說。

“說得也是啊。”——

許玲,魔都美術館的普通工作人員,今天傍晚,她是除門衛外最後一個下班的。

從辦公室出來,穿過空無一人的展廳,她突然有種感覺,擺在門前的雕塑位置變了。那是一座雙手交握在胸前,虔誠祈禱的聖母像。美術館裡正在舉辦一場為期三月的雕塑展,聖母像也是眾多展品之一。

錯覺嗎?她也沒多想,腳下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點。當她走出展廳,不經意間回頭,驟然瞪大了眼,就在她背後!聖母像仍是那副一動不動低頭祈禱的模樣,但位置又變了,而且,就快要碰到她了!

許玲尖叫著狂奔起來。一脫離她的視線,石像便“活”了,快速在後麵追趕。她在過度驚慌中摔倒在地,慘叫聲戛然而止。

片刻後,原地多了一座匍匐在地的爬行石像,石頭雕成的臉龐上還帶著驚恐的神色。

爬行石像的旁邊,那座聖母像低垂的麵容上,浮現出了詭譎的笑容。某種無形的波浪擴散開來,雕塑展裡的所有人形雕像,全都露出了一模一樣的詭異笑臉。

幾分鐘後,門衛室裡,多了一座身穿保安服的中年大叔石像。

它們從美術館裡湧了出來。

與此同時,李蔚站在路邊,望著麵前“江公館”的牌子,興奮地吹了一聲口哨。這戶人家看起來怪有錢的,能撈一大筆了。

他從怪談世界出來以後,就接點捉鬼的私活維持生計。這塊市場很大,像他這種能力一般的異能者,都賺得盆滿缽滿。他也看過“夜帝”的直播,內心羨慕極了,請“夜帝”出手一次,起碼也要七位數字吧?不,也許他的想象力還是太貧乏了,得要八位數字?

李蔚挺有生意頭腦的,他知道自己年紀輕,長相也不出眾,沒有仙風道骨的高人風範,就定做了一套杏黃色的道袍。不是桃寶賣的廉價貨,是專門買的有質感的好料子,請裁縫手工縫製的,穿上身,就很像那麼一回事了,很唬人。

江家的事,他也提前了解過,就是遇到了敲窗鬼。這種鬼不算強,他能應付,包管讓雇主心服口服。

他走上前,被門衛攔下。

不久後,李蔚見到了江家家主和江夫人。

“一隻敲窗鬼,很好應付,”他的手裡拎著一個服裝店用的那種塑料假人模特,“隻要牢記住,不要對視,也不要開窗,就不會出事。不過它殺不了人,每天夜裡過來敲窗戶,也很煩人。隻要讓我的假人替死一次,敲窗鬼以為殺到了人,就會離開這裡,換去下一家了。”

每天能夠製作一個假人,這就是他的能力。假人擁有類似活人的體溫、呼吸和氣息,可以騙過鬼,借此在怪談世界裡試錯。當然也就用來騙騙鬼罷了,假人的這副外表根本騙不了瞎子以外的任何活人。

“就不能把敲窗鬼弄死嗎?”江瀚海說。

你來承擔風險啊!李蔚心裡罵著,臉上笑道:“沒必要,我的工作範疇是保護您和您家人的安全,把鬼趕跑了就行。”

江瀚海點了點頭:“就在三樓最裡麵那間臥房,你去吧。不過今天還沒聽到敲窗聲。”

——陰暗麵吊在窗前的那隻死蝙蝠,他在清早收工的時候路過江公館,已經偷偷拿走了,來了個毀屍滅跡,也就是他送給虞音的那隻。

“現在還沒入夜,敲窗鬼晚一點才會來。”李蔚說。

他上了樓,獨自待在昨晚響著敲窗聲的房間裡,把假人放置在了窗後,並順手打開了名叫“無所蔚懼”的直播間。

他也是一個捉鬼賽道的小主播,人氣不高,直播間主要是用來打收費捉鬼廣告的,相當於給他的富豪客戶們提供的賣家秀。

零星幾條彈幕冒了出來。

【今天這是在哪直播?】

【鬼在哪?】

李蔚說:“鬼還沒出來,來了會敲窗戶。”

【每次都是嘴上說得熱鬨,就看你跟空氣鬥智鬥勇了】

【你這都是虛空撞鬼,魔都夜行人那裡就能看到鬼】

“我解釋過很多遍了,人家是特殊手機能拍到鬼,一般手機是拍不到的。”李蔚的脾氣還算可以。他能力有限,也沒有被靈異沾染得很深,所以不像那些大佬,人均癲狂精神病。

他還在跟彈幕閒聊,等待敲窗鬼的到來,在樓下等的季明嵐已經坐不住了:“怎麼還沒好?不是說很好解決嗎?不行,我要去外麵住。”酒店她早就已經訂好了。

“急什麼,敲窗鬼還沒來吧。”江瀚海說。

季明嵐不睬他,叫上兩個兒子就要往外走,突然愣了一下:“馬路上怎麼有座雕像?”

淒迷黃昏裡,靜靜矗立著一座雙翅垂落掩麵哭泣的天使石像。

她知道附近有個魔都美術館,有雕像運進或者運出都不奇怪,但怎麼會遺落在馬路中央?這條路上本來人流量就小,現在正好無人經過。空蕩蕩的街心,悄然出現的石像,帶著一絲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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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三十年河東

傍晚, 虞音在父母家吃的晚飯。

餐桌上兩菜一湯是虞爸做的,還有三個菜是小兩口帶過來的。

“誒,你眼睛不紅了?”虞媽仔細看了看,江夜的眼睛裡一點不泛紅了, 看起來很正常。

“嗯, 就是熬夜熬的, 補完覺就好了。”江夜說。

“熬夜也不好的,不要仗著年輕就老熬夜,”虞媽對虞音說, “你也勸勸他。”

“我知道啦媽,會督促他早睡。”

“還有你, 你們兩個晚上都要早點睡,身體要排毒的。”虞媽跟兒子兒婿扯著家常, 又夾了一筷子香辣肥腸, 誇讚,“這個炒得不錯, 一點不老, 還入味。以前有次你爸出差,我試著炒了這個菜, 炒出來一鍋橡皮筋, 老得嚼都嚼不動, 最後全倒了。”

“是江夜炒的,愛吃多吃點。”虞音笑著說。

他還記得他媽做的那盤橡皮筋。說實話, 他媽沒把廚房炸了已經很好了。

江夜則說:“會不會辣了點?嶽父嶽母好像都不太能吃辣。”

“不會,不會, 就是帶點辣才好吃。”虞媽說著, 轉頭看看旁邊的虞爸, 順手抽了張紙巾塞給他,“你看老虞,嘴上不吭聲,筷子動得比誰都勤。”

“很好吃。”虞爸拿紙巾擦了擦腦門上被辣出來的汗,突然說,“你們兩個要不要正式辦個婚禮啊?在國內證是扯不了了,婚禮可以辦一個的。”

前後轉折之生硬,宛如他被這盤炒肥腸給收買了一樣。雖然肥腸是挺好吃的,但他其實考慮這事也考慮好一段時間了。

江夜這孩子挺不錯的,對兒子也好,最大的遺憾就是他不是個女孩子,不過都到現在了,兒子擺明了喜歡同性,這種話也沒必要再說。

“對啊,兒砸,”虞媽也點點頭,“辦一個吧,儀式總是要走的。我們也擺上一百桌,把親朋好友同學同事統統都請過來,給你辦得熱熱鬨鬨的。”

虞音看向江夜:“嗯,我們準備等外麵的事差不多解決了就辦婚禮。”

江夜抓住他的一隻手,指尖穿插牽住,笑了:“一百桌好啊,就是我這邊出不了幾個人,也就局裡的同事能來,還同時是音音的同事。”

二老也知道他和江家關係很僵,虞媽說道:“沒關係,是你跟小音結婚,不是你家人跟小音結婚,隻要你來了就好。”

“誰說你那邊沒人的,不是還有網絡親友嗎?”虞音回握住他的手,帶點驕傲地對爸媽笑道,“他有五百萬粉呢,到時候把婚禮現場轉播一下,網上會有很多人給我們恭喜祝福的。”他這是先打個預防針,免得到時候父母反對。

“直播婚禮?”虞媽愣了一下,“會不會有點……太潮了啊?”

“年輕人,潮就潮一點吧。”虞爸倒是接受度良好,拍拍虞媽的手臂,“他們倆的婚禮,就讓他們倆來決定。”

“哦,好吧。”虞媽也沒有堅決反對,吃了幾口菜,想想又說,“那我和你爸那天得好好打扮一下,不能在五、五百萬網友麵前給你丟人。”

“媽你彆緊張啊,你直接上鏡也沒問題。”

“嶽父嶽母本來就很精神,很有氣質的。”

小情侶紛紛說。

虞音是繼承了父母的長相優點的,不過他爸媽年輕時也算得一對俊男美女。

虞媽被哄得很舒坦,眉眼帶笑。

一頓飯吃完,虞音要去洗碗。虞媽說:“有洗碗機,衝一遍放機器裡就好了,不用你們來洗。你們不是要出門嗎?趕緊走吧,早去早回來,晚上彆搞得太晚。”

兩個人就告辭走了。

今晚也要開直播捉鬼。

這段時間,魔都各個街區裡的鬼怪就跟野草似的一茬一茬長出來,他們和特事處的同事們在共同努力,維持著魔都的安全,更遠的地方就管不了了。不過在彆的地方,總還有著和他們一樣的人們。

不久後,他們來到了一條寂靜無人的街道上。

這裡白天就被封鎖了,遊蕩於此的瘦長鬼影要等他們來處理。

那個鬼影就站在一棟寫字樓下,雙腳是站在馬路上的,身材高挑得有點驚人,眼睛正在透過外窗往裡看,頭顱位置與那棟寫字樓的五樓齊平。瘦長鬼影看看這扇窗,慢悠悠走了幾步,又看看隔壁窗。

已經清場了,它找不到人。

——一開始政府疏散民眾還要找些化工廠泄漏、煤氣爆炸之類的借口,現在都不找了,統一稱為“特殊事件”。

江夜乾淨利落地把鬼影收了,團一團塞進一個封口的帆布袋裡,再貼上符籙。

彈幕裡本來還在閒聊,有的問主播等下要去哪,有的誇哥嫂今天穿得好般配,突然間,滿屏冒出了很多個感歎號。

【哥!有個主播想連線你!】

【他那邊出事了要向你求助!】

【感覺好緊急啊哥快救救!!!】

蒼白眼球也給江夜傳話,收到一個直播間連線請求。

“接通吧。”江夜掃了一眼手機,說道——

“叫上這裡的所有人,集合在一起趕快跑!”李蔚從三樓跑了下來。他沒有等來敲窗鬼,卻在往窗外看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了一個掩麵哭泣的天使石像。就在圍牆外。

不,還不止一個。他心頭一跳,又在馬路中央、以及更遠一點的街角看到了兩座雕像。

這下麻煩了。

“怎麼回事?”江瀚海皺眉。

“是哭泣天使!來不及解釋了,趕快叫人!”李蔚知道這些富人很多都是自私鬼,忙補充道,“人越多才越安全,所以要儘可能叫人!”

幾分鐘後,江家四人加上李蔚以及門衛保潔廚娘等人,手拉手結成一個環,從江公館往外移動。

“眼睛一直往前看,注視你正前方的石像,隻要被盯著,它們就不會活動。沒有被任何人觀察到的石像會快速移動過來獵殺你!”李蔚大聲說,“人是會下意識眨眼的,但眨眼也不行,那個瞬間石像就會動,所以每個方向都起碼要有兩個人盯著。不要鬆懈,保持警惕,我們就這樣走出去。”

他那身杏黃色道袍很有說服力,沒有人質疑他。大家穿過一個個被定在原地的雕像,維持著一個圈往外走。

李蔚本來覺得撞上哭泣天使這種恐怖級彆高的怪物,雖然運氣是背了點,但他們人多,還是很有希望脫身的——直到他發覺,這條路上怎麼擠著這麼多雕像啊!

在他們視線之外,還有雕像不停趕過來,圍堵他們。

他把他製作的塑料假人綁在了胸前,讓假人的眼睛代替他盯著前方的雕像,趁機掃了一眼彈幕。

因為有“樂子”看,彈幕已經變得熱鬨許多。

【哭泣天使是什麼?】

【這回總算看到怪物了】

【主播你不是說你的手機拍不到鬼嗎?】

——因為鬼是附著在雕像上的,你當然能看到雕像!李蔚也沒心情解釋了,他瞄到了一條彈幕:

【臥槽,這裡是魔都美術館附近吧,我上個月去看了雕塑展,展子上的雕塑全活過來了?】

李蔚心一沉。特麼的,原來附近有個雕塑展。

這比他想象的還要恐怖多了!

隊伍裡突然爆發出幾聲尖叫。盯著某個方位的兩人恰好同時失誤,讓其中一個雕像飛速逼近過來。雖然雕像再次被鎖定時,距離他們還有兩三米,但那股壓迫感要把人嚇死。

“不要恐慌,保持鎮定!”李蔚嘴上說著,額頭上的汗水也淌了下來。

他有點後悔接這個單子了。

這活是民宗局給他推薦的。其實李蔚除了收費貴點,還算是一個靠譜的人選。他收了錢真辦事,也不搞違規的敲詐勒索。處理一些敲窗鬼這樣的小鬼,是沒問題的。

李蔚自己也很有信心。雖然近期靈異事件高發,但一般來說也不會同個地方連鬨兩次鬼。他是真沒想到,前一天撞上敲窗鬼,第二天還能來個哭泣天使這種硬菜!

大理石的硬菜,可太他媽硬了!這個江家造過多少孽啊!

又走了幾米,他察覺隊伍慢了下來,然後停滯了。仗著胸前綁的假人,李蔚轉頭看去。好像是江家的一個少爺,捂著胸口,痛苦地彎下腰,身旁牽的弟弟不禁朝他看去,就在弟弟視線脫離的那個瞬間,他們前方的哭泣天使逼近了,險之又險地在快要觸及兩人時,重新被視線鎖定。

“小循心臟病犯了,哎呦,怎麼在這種時候!”季明嵐急死。她右手邊就牽著江循,能感覺到江循的那隻手變沉了,餘光也能瞥見兒子犯病喘氣的樣子。

江循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已經做過手術,但不能受刺激。今天遇上這事精神太過緊繃,一下子就不行了。

江瀚海臉部扭曲,強忍著不能往江循方向看,要盯著麵前的雕像,嘴唇囁嚅了一下,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在這種時刻把人拋下,江循連五秒鐘都撐不過去。不拋下,他們全要困在這裡。

遲疑了一會兒,他最終下定決心,才說出“那就讓江循……”,李蔚就打斷他,語聲焦灼:“現在不是拋下誰不拋下誰的問題了!哭泣天使太多,我們靠兩條腿走不出去了!還有一條我剛才沒說,連續盯著哭泣天使太久,也會被同化成雕像。”

“太久是指多長時間?”

“……不能盯二十分鐘以上。”

“那怎麼辦?!”江瀚海臉色驟變。

【主播不像演的,急得快哭了】

【我雙開直播間呢,魔都夜行人現在也在直播】

【對啊,向他求助試試】

彈幕提出了建議。

李蔚開始緊急申請連線——

連線接通後,對麵直播間在分屏上出現,畫麵很晃,依稀可見夜色中矗立的雕像。隨即轉成了前置攝像頭,懟著一張大臉,杏黃道袍胸前綁的蒼白假人頭顱一閃而過,有點瘮人。

“懇求‘夜帝’救救兄弟,不,小弟,這邊被哭泣天使堵住路跑不掉了!!”對麵主播帶著哭腔。

“你自己有假人,旁邊還有其他人,讓假人盯一路,你們再盯著其他路,趕快跑出來不就行了?”江夜說。

“附近有個雕塑展,傳染了!”李蔚講得有點語無倫次,但也能讓人聽懂,“太多了!滿地都是哭泣天使!”

……行吧。

江夜其實在說第一句話時,就抬起手,打了個響指。幾秒鐘後,一輛骷髏馬拉的豪華馬車從遠處奔來,停在他和虞音麵前。這輛馬車是地獄酒店的接送專車,他作為酒店聘用的“迎賓”,可以隨時召喚。但也不是全城都能召,也就在距離酒店三公裡內可以,而現在他的坐標恰好就在三公裡內。

【哇,好炫酷的馬車!想要同款】

【哥這個響指打得好帥!】

【哥給嫂子拉開車門的姿勢好紳士啊】

他和虞音坐上了馬車。

對麵不知道他答應沒有,還在求他:“‘夜帝’大哥救救我們吧,這邊好幾個人,還有個犯心臟病的病人,求求了求求了。就在江公館前麵那條路上。”

“我知道那條路。”江夜打斷他的話。

同時響起的,還有從對麵直播間傳來的江瀚海的聲音。江瀚海急到插嘴:“你儘管開價,我有錢,報酬絕不會少你的!”他並不知道李蔚連線的“夜帝”是誰,就算隱約有所猜測也不敢多想。他現在心臟狂跳,腿都嚇軟了,不管是誰,能救他就行。

“閉嘴。”江夜語氣瞬間冰冷。

對麵不吭聲了。江夜不想再聽那邊吵,索性把連線也斷了。

馬車在夜色中奔馳,奔向江公館的方向。

虞音看著他,他皺著眉頭,心情不太好。

沒想到江瀚海昨天才傲了一回,今天就出事了,虞音心想。

抓住老公的手,虞音溫溫柔柔地安撫道:“沒事的。我們先去把人救了,然後你就可以說台詞啦,什麼‘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江夜被他逗笑了:“老婆你也看很多網文嗎?”

“沒、沒有啦,隻是網絡梗而已。”

【嫂子突然調皮】

【嫂子今天好可愛啊】

【哥的情緒有點不對勁誒】

【不是,嫂子這話什麼意思?難道哥跟那邊的人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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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滾回去吃奶

“他在趕過來嗎?現在到哪裡了?”江瀚海追問。

“不知道, 連線斷了!”李蔚說。

“那怎麼辦,難道要在這等死?!”江瀚海心慌意亂。他後悔剛才插嘴了,江夜聽到他的聲音,可能就不肯來了——

與此同時, 他的心底又抱有一絲僥幸, 也許江夜發現求助的是他, 反而會來得更快呢?畢竟自己是他親爹,而且很有錢!隻要能救下自己,錢絕對不會少給!

遠處驟然傳來一聲慘叫, 劃破了這條街道上的死寂。有其他人遇難了。

江瀚海渾身一抖。其實他並沒有多少信心江夜會來。

天色昏暗,前麵那座掩麵哭泣的石像愈發陰森。在極度恐慌之下, 他腦子裡那根理智的弦崩斷了,開始嘶吼:“都動起來, 繼續走!好歹再掙紮一下, 萬一我們就能走運逃出去呢!”

“可小循發病了啊,他沒辦法走動了, 怎麼辦?!”季明嵐尖聲道。

“你舍不得就你留下跟他背靠背, 我們找路出去行了吧!”江瀚海也是急紅了眼。與哭泣天使對視二十分鐘以上也會被同化成雕像,時間一點都拖不得。

“你……他可是你的親兒子啊!”

江瀚海左手邊是李蔚, 右手邊就是季明嵐。他直接撒了右手, 表明態度。

今天就算能活下去, 他這個家庭也注定要四分五裂,他已經不想演了, 什麼都沒有自己的命重要。

季明嵐驚叫一聲,卻反而動作幅度很大地揮了一下胳膊, 連忙去摸索他的手, 摸到了就緊緊抓住:“走!小安過來一點, 牽住媽媽的手。”

她也很怕,怕得要命。聽到李蔚求助的對象是江夜之後,她死心了,江夜絕不會救她的。就算真的來了,哪怕把門衛廚娘之類的下人統統救走,也會把她落在怪物堆裡的。

越是這樣,她越要在死前搏一搏。

江循這個患有心臟病的兒子隻能對不起了……起碼她還有一個江安。

感覺到親媽丟下了自己的手,聽到了她的話,病情發作心臟疼痛的江循頓時一僵,身體更深地佝僂下去,眼底一片灰暗,比病發還要劇烈的痛楚向他襲來。他比江夜小六歲,今年十五,不僅懂事了,還是在最敏感的年紀。

“哥!”十歲的小江安茫然無措地叫了一聲,踉蹌了一下,被親媽一把拽了過來。

手拉手結成的圈裡少了一個人。

【龜龜,太精彩了】

【一場鬨劇】

【這就是魔都市區獨門獨院的豪門風範嗎】

【比我們普通人心狠多了】

本來冷門的直播間裡,人氣正在飆升,還有很多是從“魔都夜行人”那邊跑過來圍觀的,有人說風涼話,也有人對江循表示同情。

【好可憐】

【天啊不忍心看了,落單必死無疑】

【這位江家少爺,祝你下輩子生在一個好人家……】

還有的在彈幕裡期盼江夜救場:

【哥在趕過來,也許還來得及!】

【沒那麼快吧?】

【他之前在虹江大廈那邊抓瘦長鬼影,離這裡起碼半小時車程】

【也不算遠,但是趕不上了啊】

最後一條飄過時,直播間的彈幕忽然停了下來。

亂哄哄想要逃跑的眾人也愣住了。

一股漆黑的浪潮正朝他們逼近,比墨汁還要濃重,仿佛能吸收一切光亮,無聲無息地從遠處奔湧而來。所到之處,成了暗夜的海洋——

“魔都夜行人”直播間裡,許多人在問:

【快到了嗎?】

【馬車的速度是有多快啊,窗外景象根本看不清】

直播鏡頭對準著江夜和虞音兩個人。他們坐在馬車裡,兩隻手牽在一起。

江夜不想再聽江瀚海那個老東西逼逼,把連線掐了,倒是沒想到,這個舉動在江家幾人之間引發了一連串裂痕。

他這邊其實很快就要到了。

江夜突然轉頭向窗外看去,僅僅幾秒鐘後,馬車駛入了成群紮堆的哭泣天使當中。

影子所化成的浪潮以他為起始,從馬車所至之處湧出,向四周快速擴散開來,延伸到每一座石像的腳下。

這片領域,已被濃鬱夜色所覆蓋。

馬車在眾人麵前停了下來。

從車上走下來的是江夜,他伸手,攙扶住了隨後下車的虞音。

“太好了!‘夜帝’大哥,救救我們!”李蔚連忙開口喊道。

他胸前綁著假人模特可以扭頭,彆人不行,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了江夜。頃刻間又有好幾座哭泣天使脫離鎖定,飛快逼近,快到就像在瞬移,再有一兩秒鐘就會觸碰到獵物——

江夜沒答話,抬起了一隻手。他的掌心像是攥著什麼東西,隨著他張開手,掌心空無一物,蔓延出去的夜色中,卻驟然間睜開了一隻隻眼睛。每隻眼睛都死死盯住一座石像,讓它動彈不得。

這是他殺死竊奪地獄酒店的“商人”時,從“商人”那裡獲得的能力,他將這項能力融合進了他的暗夜領域中。這些眼睛最大的用處是偵查,不過他還沒拿出來用過,現在倒是恰好用上了。

取個名字的話,這一招大概叫“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吧。

一雙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環繞在江夜四周,分明是詭異景象,卻又帶著某種令人身心戰栗的神性,讓人不由自主生出一種跪伏在地的衝動。

把眾人逼到絕望的局麵,他一出場,就輕描淡寫地控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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