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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小電影

“啊, 十萬人?”江夜愣神,隨即說,“能找到這個方法,老婆真厲害。”

“嗯。”

“隻是個遊戲, 彆想太多了。”江夜又說。老婆的神情不像是當成了遊戲, 心理負擔很重的樣子。

“十萬”從他嘴裡吐出來是一串數字, 從虞音嘴裡吐出來就像是人命。

“對啊,隻是遊戲,”虞音說, “再說複活的也不一定就是原來那個人了。十萬人,很多很多啊。放在現實裡肯定不會的。”

十萬人是什麼概念?虞音一邊說著, 一邊想起三年前,他曾和江夜去聽演唱會。那是一個國民度很高的歌手, 出過許多首爆火的流行歌曲, 他們倆都不是粉絲,但也聽過那些歌, 就跟風買票去看。進場的時候兩個人緊緊手拉著手, 生怕走散。滿場都是熒光棒,是一眼望不到頭的海洋, 合唱時的聲浪仿佛能把屋頂掀翻, 那還僅僅是三萬人。十萬人就是三倍。

太多了。

他心裡想著, 感覺到江夜抓起了他連續按了很久手柄、有些僵硬發酸的手,揉揉捏捏, 就像摸著小動物的爪子。

虞音的心神還沉浸在遊戲劇情裡麵,突然被一個念頭, 驚得毛骨悚然。

他覺得殺十萬人太多, 那如果減少一些, 再減少一些,減到一百人?十個人?一兩個人?他就覺得可以了嗎,就會真的去實施了嗎。

為了複活愛人,把彆人的生命放在代價裡麵考量,本身就很反人類,就是法外狂徒的想法……

這不像他。他不會有這種思想的,應該不會有的,隻是這個靈異遊戲灌輸給他的邪念。

如果江夜在他前麵死去,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殺死他自己。

虞音抬眼,看著江夜的臉。翕動的睫毛,黑而透亮的瞳,潤澤的嘴唇,一切還是鮮活的,生機飽滿的。

……他不知道。

現在沒有被逼到那個地步,如果這張臉上睫毛不再顫動,瞳孔裡黯淡無光,嘴唇也變得乾枯灰白……虞音不知道到時候自己會是怎麼想的。可能會想一想,但不會真的去做,畢竟他和世子“玦”從小到大的生長環境和受到的教育是完全不同的。

也有可能……

江夜揉揉這隻爪子,再揉揉那隻爪子。虞音的手柔潤白皙,被他揉得微微泛紅,纖細的腕部連接著同樣纖細的小臂,雖然這具身體的每個地方他都撫摸、親吻、甚至占有過,但他還是愛不釋手,忍不住將老婆的手捧起來,低頭親了一下手背。

見虞音呆呆地盯著自己出神,還在糾結遊戲的事,江夜說道:“老婆我們做點彆的吧,換個腦子?”說著含住了一根玉白的手指,吮了吮,眼睛看住虞音。

虞音身子不自禁地瑟縮一下,臉頰浮起紅暈。男魅魔又不安分了。

“還在大白天,哪有在這個時間做的,遲一點吧。”他說,“先把遊戲打完。”

“好。”

江夜抽了張紙巾給他擦了擦手,兩個人各自拿起手柄。

複活以後的“虹”披著銀白戰甲,變得寡言少語。他的屬性更加強大了,武力和體質史無前例地達到了200,不可能再有任何敵手,狀態欄多了一條標簽“不老不死之軀”。不過,強大如同仙神的他也沒有什麼發揮空間,一個月後,大軍輕鬆打下皇城,他扶持世子登臨寶座,奉老王爺為太上皇。

又過了兩個月,世子病逝,世子的幼弟繼承皇位。被烈陽丹扣掉了10點體質的世子實在太過虛弱了,經不起哪怕一點點病痛。

最後一段劇情,是正在營建的一座宏偉帝王陵墓,由“虹”督工。在陵墓建成的封陵之日,他獨自一人走進了墓中,跪在棺槨前。巨大的石門落下,一塊塊青磚堆砌其上,他與棺中人一道,留在了永恒的黑暗當中……

“這麼快?再讀一次檔吧。”江夜說,“你的體質太低了。”

“嗯。”虞音看他一眼,心裡在想,之前隧道漂流的時候,依稀看到的陵墓……

好像就是遊戲裡的這一座。

如果身披銀甲的“虹”已是不老不死之軀,那豈不是現在還在守墓?

“把直播也打開吧,有始有終地播完。”虞音又說。

他讀了初始檔——還沒被劇透“虹”的死,正常遊玩的那個存檔。世子擁有40點體質,“虹”雖然被養得很強,但也隻是個體質武力雙99的凡人。

【哥最近好勤快!!】

【嗚嗚嗚我還陷在虹玦的故事裡沒走出來】

【今天還是遊戲?】

【嫂子找到複活虹的辦法了嗎?】

直播間一開,粉絲們就如潮水湧進來。

遊戲裡,繼續著讀檔前的劇情,因風寒臥病在床的世子,接到了前線小城送來的戰報,“虹”戰死了。

強撐病體下了床,白衣小人有些蹣跚地走到庭院外,恰有一匹白馬從遠方飛奔而來,在他麵前停下,馬背上是“虹”的屍體。

劇情與之前的檔是一致的,隻不過這次,世子沒有服用烈陽丹臨時提升體質,且在病中,身體虛弱,將愛人從馬背上抱下來時很有些吃力,踉蹌了一步……最終還是站穩了,沒有讓“虹”的屍身摔下來。

世子跪坐在地上,抱住死去的“虹”,低頭吻向愛人的頸側,畫麵淡出。

【又被刀了一次!!】

【爆哭】

【嫂子好像是讀了以前的檔?】

畫麵再度亮起。江夜那邊仍是黑白色,屏幕中央躺著一具慘白的骨架,讓第一次看到這一幕的粉絲們驚叫不已。有些人覺得世子會冒出吃掉“虹”的念頭,隻是極度悲痛、心緒混亂下的一時想法,並不會真吃,現在才發現是真的。

新的一個月,世子親自率領大軍拔營趕路,接手了“虹”死前打下來的小城。

沒有一鼓作氣攻打皇城,就在小城裡停留駐紮。

虞音開始操作,控製著白衣小人在城中行走,詢問了三個npc,收集了三條線索,又坐馬車去城郊,在破廟裡撞上鬼怪,擁有“通靈”標簽的世子與鬼怪溝通,獲取了新的線索。回到城裡後,又翻閱了隨軍帶來的典籍,與一名出身於巫祝祭祀家族的門客商議了一番。最後下令,將俘虜的十萬降軍趕到城外,儘數坑殺。

他是第二次做了,很熟練。

江夜驚訝地看著。虞音第一次摸索的時候,他以為這種事不會有結果的,在旁邊玩手機。原來其中的流程這麼複雜。

過場動畫正在進行。

解除了武裝的像素小人們手足被縛,跪在地上,屏幕上密密麻麻望不到頭。提著刀的士兵行走其中,將每個俘虜的咽喉割上一刀,推進土坑裡。

血灌滿了巨大的土坑。

彈幕震驚了。她們真沒想到,一個起初像是皇帝養成計劃的遊戲會這麼重口。

巨坑一點點被屍體填滿了,坑中漲起了血海。血海中央有一座凸起的高台,高台上擺放著“虹”的屍骨。

在這個過程中,白衣世子始終站在血海邊上,口中吟誦著一句咒語——不知吟的什麼,顯示出來的是串亂碼。

從白日到黑夜,再從黑夜到白日。

像是空中有一張無形的巨口將血水徐徐吸乾,血海退潮了。血海下的景象暴露出來,層層堆疊的屍體,變成了嵌在一起的累累骨架……怎麼會朽爛得這麼快?不等直播間的觀眾們提出疑問,高台上的那具屍骨,發生了變化。

血肉充盈在白骨上,新生的皮膚覆蓋在肌骨上。生命的韻律,奏響在曾經死去的軀殼裡。

“虹”睜開了眼睛。

粉絲們這才知道世子是在做什麼。

【不是,坑殺十萬人就為了複活一個人?】

【天啊】

【我昨天還說世子瘋,沒想到他比我想象得更瘋】

【能找出這個方法的嫂子也好……好厲害】

【這遊戲給我看得精神扭曲了】

江夜掃了一眼彈幕,心想,確實是個陰間遊戲。

但他其實懷疑……真的發生過。在現實裡發生過,所以音音才能從遊戲裡找到這個辦法。

遊戲中,蘇醒的“虹”飛掠而起。鏡頭在白骨坑的上空移過,彆人都被滿目森白、骸骨無數的可怖景象吸引了目光,而虞音則看到了某處白骨縫隙中的一顆小小寶石。他在第一次過劇情時,一閃而過沒看清楚,現在看清了,那裡確實是有一顆紅寶石,是在血海中誕生的。

“虹”來到了世子麵前,世子給他披上了衣袍,以及一副堅不可摧的銀白戰甲。“虹”已經稱得上鬼神之身了,不老不死,但世子仍把最堅韌的鎧甲賜給了他。

“奉吾之誥,為吾之劍。”世子說。

“是。”“虹”恭順地俯身。

虞音比上周目多做了一步,將光標移動到白骨坑中,命令“虹”把那塊紅寶石撿了回來。

接下來就是去做皇帝了,讓王府的反賊事業開花結果。

在“虹”的麵前,敵人沒有半點反抗之力,一路摧枯拉朽地打進了皇城,世子入主紫微宮。

世子因為殺降敗壞了聲名,又以鐵血手腕壓製朝堂,在位期間,一直有著“暴君”之名。他做了十年皇帝,“虹”忠誠地陪伴在他身邊,日夜不離。

在遊戲裡處理了幾年政務,世子的體質上限逐年降低,身體日益衰弱,就連習武也不起效了——雖然他其實還稱得上年輕。十年後,體弱多病的世子主動退位,扶持幼弟登基,專心養病。

說是在養病,實際上是在專心督建自己的陵墓。甚至在陵墓附近修了一棟宅子住了進去,除了服侍的下人以外,就是他和“虹”。他謝絕訪客,不問政事,時常會去修建陵墓的工地巡視一遍。

建築材料親自檢查,燒製青磚要用特定的窯,棺木也要挑選最上好的。

他在一心一意為身後事做準備。

五年後“玦”病逝時,陵墓還沒修好。剩下的部分是由“虹”監督的。“虹”幾乎沒有再說過一句話,每日靜靜地站在工地邊,永遠都是一身銀白戰甲。

繼位的幼弟極為敬畏哥哥,不敢克扣修陵的預算和人手,又修了五年。

封陵之時,“虹”獨自走進了陵墓之中,身影一點點在鏡頭中遠去。

“玦”身為暴君,沒有後宮,也沒有要人陪葬,唯一陪葬的就是他當年撿回來、又以十萬人的性命為代價複活的小流浪兒。

封閉的陵墓陷入黑暗,遊戲也在同時黑屏,浮現出一個像素字,“完”。

遊戲來到了結局。

彈幕停滯了幾秒才開始瘋狂刷屏。

江夜抓住老婆的手,說了句“下播了”,就關掉了直播間。

“遊戲打完了,彆想了。”

“嗯。”虞音的眼睛還有點紅。

“老婆先休息一下,睡一覺吧。睡醒後就出去走走,我們再到前台換個輕鬆一點的小電影看看,怎麼樣?明天去隧道漂流。”江夜說。

“這裡還有輕鬆一點的小電影嗎?”虞音問,“我不要看恐怖片。”

“大概有吧,”江夜也不確定,“到時候問問。”

實在不行還可以玩他的手機嘛。他的手機靠蒼白眼球續航,不用充電,不管什麼地方都能連上網,而音音的手機早就沒電了。

“唔,那就睡一會吧。”

虞音窩在他懷裡躺下了,閉上眼睛之前,又看了擺在茶幾上的兩隻布偶娃娃一眼。

都是“人魚王子”,酒店裡作為裝飾品的那隻娃娃上半身披掛寶石,穿著白色長褲;另一隻是他們參與動物管理員體驗活動的獎品,玩偶身著一襲銀白戰甲,懷裡抱著一把鑲嵌著紅寶石的短劍。

銀白戰甲,紅寶石……

“虹”是不老不死之身,如今也還活著……

想著這些事,虞音合上雙眸,睡著了。

下午睡醒時,感覺睡得飽飽的,疲憊也已消散一空。

自熱米飯早上就吃掉了,他吃了點壓縮餅乾,喝了江夜處理過的純水。

江夜要拉著他出酒店散步。

虞音有點不想動,說:“直接去租小電影回來看吧?”

“老婆不鍛煉身體嗎?”

“感覺我也有隱形的體質上限,再鍛煉也沒什麼用……”是比從前不鍛煉的時候好一點,但沒有根本上的改善。

“老婆你就是想偷懶吧,再堅持堅持。”江夜把躺著的他撈起來,親了親,伸手給他換外出的衣服。

虞音也不好意思讓他真的伺候穿衣,自己把衣服穿好了,兩個人牽著手一起出門。

他們坐碰碰車離開酒店,在樂園裡轉悠了一圈。

樂園裡突然間好安靜。設施停止運行,變成小孩的遊客們都不見了。難道是被……徹底榨乾了?榨乾後就被兔子玩偶服的工作人員處理掉了?

微風吹拂,此刻,偌大遊樂園獨屬於他們兩人。

“當”,鐘樓還在如常敲響。

回來的時候,虞音小聲嘀咕:“就連高檔的地獄酒店都有處理不掉的汙染,樂園酒店竟然沒有坑嗎?”

他沒看到入住守則之類的東西。

地獄酒店卻是規矩一堆,那還怎麼跟這裡競爭啊。雖然地獄酒店的裝修是要好上很多,餐飲服務以鬼怪的標準來看,似乎也要強得多,但畢竟收費也很貴啊……

“有啊,”江夜說,“就一條,很致命的,這裡不能走錯房間。”

“難道很容易走錯房間嗎?”

“嗯,可能進門再出門,就不是同一條走廊了,一個在清晨,一個在黃昏,在兩個時間點上。一旦走錯就會永遠困在那個時間裡。”江夜說,“這裡我住過,套路我熟,我可以避開。”

“原來如此。”虞音說。

好吧,看來怪談世界就沒有一個不陰間的地方。

他們來到前台。

兔子前台向他們微笑:“兩位對免費提供的錄像帶還滿意嗎?”

“……還行。”虞音心情複雜地評價道,又問,“你們這兒有沒有輕鬆點的小電影?”

“適合情侶之間看的。”江夜補充。

虞音瞪他一眼。就你多嘴。

“有的。”兔子前台從下方的櫃子裡拿出了一個錄像帶給他們。錄像帶的包裝上印著極具誘惑力的字樣:火辣!激情!花樣多多!

“現在沒有老客戶回饋活動,要給租金了喲。”

也不便宜,租一晚上要九十九枚紙錢。江夜直接付了款。

他們帶著錄像帶回去了。

“……”

過了一會兒,洗過澡,穿著鬆垮睡衣坐在床上的虞音,就是很無語。

還真是“小電影”,不過是鬼怪出演的小電影。

誰要看觸手怪跟黑山羊玩play啊??

一轉頭,江夜看得津津有味——

第102章 老婆想玩玩嗎

虞音又轉頭回來看了看。

充斥著屏幕的, 是粉嫩.肉色、讓人看了很想吃烤魷魚的許多根觸手,將黑山羊毛茸茸的四肢和軀乾五花大綁,把黑山羊日得咩咩叫——不是形容詞,是真的咩咩叫。這到底哪、哪裡好看了。

他掐了一把江夜的腰側:“你在看什麼啊?”

“挺有意思的啊。”江夜笑著說, “老婆想玩玩嗎?我也會。”順手給錄像帶按了暫停。

“會……會什麼?”小兔子警惕。

江夜沒說話, 黑色的影子從他身下如墨汁般湧出來, 伸出了細長的兩縷出來,遊弋到了空氣中,凝聚出了實體, 像半透明的膠質,清清涼涼的觸感, 纏繞著貼上虞音的身體,靈活異常, 一點不比手指差, 先把他睡衣睡褲剝了下來,隨意丟到一旁。

“?!”虞音驚了。

不過江夜之前操控影子把壞掉的耳朵發箍卷起來丟進垃圾桶的時候, 確實就展露過這種能力了……

還有, 江夜不怎麼用套,每次他半暈不暈地被江夜抱著去浴室清洗時, 江夜似乎也會用這種能力把他肚子裡清理乾淨, 是種像薄荷一樣清爽的感覺。

不等他東想西想, 江夜墨黑的影子裡再次分裂出了幾根觸手,各司其職, 如一群黑蛇默契地各往認準的地方遊動而去。

一根觸手從左小腿蜿蜒纏上,環過膝彎, 拱進腿.縫, 纏了兩圈, 勒住了白.嫩的腿部;

另一根觸手纏住了右腿;

還有環繞在細窄腰間的;

有纏過小臂、親昵勾住指尖的;

有繞過頸部、勒住胸膛的,微涼,帶著癢意。

黑蛇銜住了胸口,可憐又紅豔。

“嗚……乾、乾什麼。”虞音眼尾嫣紅。

未著寸縷的雪白皮膚,被漆黑觸手捆.綁,顏色對比鮮明,仿佛皮肉被分割成一塊塊誘人品嘗的分區。

本來並攏的雙腿不知覺地分開了,被兩條觸手強行拗成了邀請般的姿勢。

黑蛇鑽進了溫暖的內腔,擠進了濕潤的軟肉。

水聲響起。

虞音身子抖了一下,脫力地往後仰倒在了床上,黑蛇還在作亂,他羞惱地抬腿踹了一腳眼含笑意坐在旁邊觀看的狗男人。這一腳踹得軟綿綿的,收回去時,纖細柔弱的足踝被人捉住了。

江夜手掌扣住他的腳踝不肯放,他像這樣抬起著一條腿,另一條腿搭在床麵上,分得很開,簡直更羞恥了,江夜視線垂落,凝視著他被半透明的黑色觸手玩得汁液涔涔的那裡。

“你、你在看哪裡啊!嗚……”虞音難耐地扭了一下腰,黑蛇沒有絲毫放過他的意思,更受不了的是被江夜看著,感覺比以往來得更快,前麵先要不行了,這時候,像條黑色腰鏈一樣纏在他細腰上的那根觸手動了,從小腹處遊了下來,頂端收縮得細細長長,從他前麵鑽了進去,像個塞子堵得嚴嚴實實。

叫聲裡帶了泣音,虞音含著淚光,氣哼哼地瞪人。就會欺負他。

床鋪吱呀輕響,江夜放下他的足踝,身影覆了上來,一隻滾燙的手掌握住了他的腰,於微涼的觸手外又多了一重刺激。

江夜親了他一口:“老婆要是不喜歡,以後就不玩了。”

“也、也沒有不喜歡……”虞音的臉暈紅得要滴出水來。

江夜笑了,一邊親吻著他,一邊接手了剛才玩弄他的那根觸手的工作。有幾根影子觸手還沒有收掉,當他沉浮在熾熱的海洋當中時,還有幾隻涼涼的小手在敏感處揉捏輕擰,冰火兩重,加倍刺激。

——要是怪談世界的其他人知道“夜帝”竟然把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控影手法用在床上跟老婆玩情趣play,一定會驚到眼珠子都從眼眶裡掉下來吧。

第二天早上,吃過早飯,虞音坐床上玩江夜的手機,江夜把租一晚需要99紙錢的錄像帶看完了。

虞音瞄了屏幕一眼。竟然還有第二對演員。觸手怪換成了巨型章魚,被日得xx叫的從黑山羊變成了男海妖,場麵依舊不堪入目,巨型章魚一邊do,一邊在海妖的泄殖腔裡產卵。水麵上漂滿了稠密的奶黃色魚卵。

“……有那麼好看嗎?”

“我想學習一下是怎麼玩的呀。”江夜理直氣壯。

一想到他的“學習成果”最終會運用在誰的身上,虞音沒忍住又掐了狗男人一把。

算了,還是玩手機吧。虞音習慣性地打開了抖嚶,發現江夜也喜歡刷他倆的產出,第一條推送就是他和江夜的小黃鴨貼貼,很可愛,他默默點了個讚。

昨天江夜直播後就沒切過號,以至於他那個頭像是他送給虞音的紅眼睛垂耳兔布偶、昵稱叫“愛兔兔”、罵起人來很凶,仿佛一個腦殘蘿莉戰鬥粉的小號依然沒被老婆發現。

虞音刷了一會兒抖嚶。

這幾天他們都待在樂園裡,消息有點遲滯,網絡上鬨得沸沸揚揚的“主播用幼兒園惡性事件炒作”的話題已經過去了。當時輿論陣仗很大,儘管江夜有數百萬粉,但在網上依舊屬於少數,大多數聲音還是要求全網封殺主播的。後來涉及事件的一個孩子家長實名站出來,給主播寫了一封情真意切的感謝信,陸續還有幾個相關家長發聲,讓憤慨的吃瓜群眾們一下子茫然起來,感覺吃到了一口滋味複雜的瓜,不知該做什麼反應。第二天,無形的巨手下場了,刪的刪,撤的撤,迅速壓下了所有熱度。這件事也幾乎不再有人討論。

與此同時,江夜發的那幾個符籙教學視頻爆火了。

遊樂園的降臨似乎也預示著現實世界的進一步淪陷,這幾天靈異事件激增。如果說前陣子發短視頻分享撞鬼經曆的,可能還是跟風蹭熱度的網紅的話,到了現在,很多人要麼自己撞鬼,要麼發現自己關係網裡的七大姑八大姨、大學室友、小學同桌什麼的,突然在社交媒體上發布動態:臥槽撞鬼了。能有動態還算好的,有些人似乎已經一聲不吭人間失蹤了。

撞鬼的人多了,發現江夜教的符籙有用的例子自然也多了起來。

虞音在幾條哥嫂產出的間隙裡,刷到了講述自己撞鬼經曆的視頻,輕輕歎了口氣。

外麵的情形好像不容樂觀啊。他想起自己坐旋轉木馬時看到的“最壞的未來”,那時整個世界都毀滅了……

沒人知道要怎麼拯救這個世界。

遠的先不提,局裡給江夜獎勵了一套星海花園的房子,等從樂園出來,就把父母接過來住吧。虞音已經跟家裡打電話說過了,親媽退休在家,親爸還要過幾個月才退休,當時他們講,退休了就來。雖然掛在電視牆上的那顆眼珠子有鎮邪的效果,多少是安全的,但虞音仍不太放心。

讓親爸跟單位請個病假,儘早搬過來吧,虞音尋思著。

下一條短視頻,是一個光頭大哥喊話“魔都夜行人”,叫囂著要打假,警惕網絡神棍。這個人也是個抖嚶大網紅,這條有幾十萬讚。看了下評論區,許多人過來傳話,說江夜應戰了。

虞音:“……”

不管這家夥之後會被打臉打得有多慘,這波熱度給他蹭到了。

他看著光頭男子聲嘶力竭唾沫飛濺,朝屏幕指指戳戳的樣子,心想,動物園的劇場舞台應該讓小醜下來,你上去演。

好在虞音還記得他用的是江夜的賬號,克製住了噴上幾句的想法。

傍晚時分,兩個人出了酒店,來到隧道漂流區。

那股被人暗中窺探的感覺依然在。是誰,虞音也能猜到一點。

他聞到了一場陰謀的味道。如果讓江夜帶他強行闖出樂園,離這一切遠遠的,就可以不再攪入其中了吧。但那樣的話,他就永遠錯失了得知樂園秘密的機會。

他感覺樂園與怪談世界背後的終極秘密有所關聯。

所以……他今天必須要來。

直播間開啟了。

一擁而入的粉絲們,發現兩個人又穿著那套防水布料的小黃鴨情侶套裝。

【是鴨鴨!】

【今晚又要去隧道漂流?】

【等下又要黑屏三小時了嗎QWQ】

【……哥你這是掌握了新的水時長方式嗎?】

看來大家並不是很喜歡這個項目。

江夜看了一眼彈幕:“嗯,是要隧道漂流,覺得無聊的可以走了。”

“或者你們也可以一邊看黑屏,一邊腦補恐怖故事,”他又笑著隨口說道,“比如說進隧道的是人,出隧道的就變成了鬼?”

【彆吧哥】

【哥你不會真的在隧道儘頭給我們準備了驚喜吧】

【其實我追直播並不是喜歡恐怖氛圍啊,哥】

【我也,我是為了哥嫂的絕美愛情!】

【把直播間當背景音開始寫作業了】

雖然樂園裡沒有彆的遊客了,但穿兔子玩偶服的工作人員還在。他們買了票,通過檢票口,坐上了一艘白色橡皮艇。

水底暗流湧動,將小艇徐徐推進了鑿開在山壁上的洞口。

與上次一樣,眼前驟然黑暗,隻聽見汩汩水聲。

等到眼睛適應了微弱光線的時候,虞音呼吸停頓,身旁的江夜不見了,他獨自坐在小艇裡。

水流聲潺潺不停,橡皮艇不知道在洞穴裡漂了多久,終於看到了光亮。

虞音坐在艇中,往岸邊漂來。

前方並不是隧道漂流的終點,而是一條岸邊堆滿圓潤卵石的小河。河畔,坐落著一棟白牆青瓦的宅邸。

虞音抬頭看去。

這棟宅子就像是……退位養病的“玦”,在修建自己的帝王陵墓時,為了方便督工,就近在陵墓旁修的那一處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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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渡船

一枚紅葉落進清澈的河水裡, 打了幾個旋,漂遠了。

小橡皮艇離岸上的那棟宅邸越來越近。

岸邊有個小小的碼頭。有人端坐碼頭,與尚在河中的虞音對上了目光。

笑意吟吟。

“喲,渡船已至。”那人說。

發聲者似乎不良於行, 也有可能是身體虛弱, 坐在一架木質輪椅上。臉色蒼白, 倒有一頭濃密的烏發,沒有挽起,發絲如雲垂落, 愈發顯得臉小。說話時輕咳著,頰邊浮起一點病態的薄紅。

……這個人真的很像自己, 虞音心想。不過可不像表麵上這麼柔弱,要是他沒猜錯的話, 這人曾經有過“暴君”之名。

他們對視時, 就像透過鏡子看著彼此。岸上人病弱,帶著一股幽幽鬼魅氣質, 而虞音就像一段皓白清純的月光。

“你說的‘渡船’, 是指什麼?”虞音問道。

對方直視他,微笑:“指你。”

“這裡是什麼朝代?”虞音又問。

他聽見了對方的回答。

……是個一千多年前的古代王朝。遊戲裡雖然沒有明確說出來, 但建築和服飾風格是能對得上的, 這裡正是虹玦所處的那個時代。

他在隧道漂流中, 回到了過去。

在他麵前,與他極為相像、坐在輪椅上的男子, 就是“玦”——曾經的世子,後來的暴君。

站在玦背後的兩名侍衛之一, 握著一隻長長的鐵鉤, 勾住了橡皮艇, 將小艇拽向了碼頭,拴好繩索。

虞音下了船,踏上碼頭。臉色還算鎮定。

他們互相打量。

“你已猜到了?”玦問。

“差不多吧。”虞音說,“遊樂園就是一個巨大的騙局,偷竊遊客的時間,利用偷來的能量,讓我在時光之河中逆流而上,回到過去。接下來呢,你是要取代我前往未來嗎?”

據江夜所說,樂園一直很受歡迎,遊客眾多。為了口碑和回頭客,樂園之前偷竊時間時一定也是小心翼翼的,從每個遊客身上抽取一點,不會太出格。但在樂園降臨現實以後,園區處於對外隔絕狀態,管理者就徹底放飛了,短短幾天就把遊客們從成年鬼怪抽成了小孩,最終消失。

“是。搭載汝之軀體,奔赴未來之境,此即‘渡船’之義。”

“也就是說,你要奪舍我?”

“不錯。”玦承認了,“你待如何?你確有一些能力,以為可以反抗我?”

虞音看到他在輪椅下的影子,詭異地蠕動起來……許多團奇形怪狀的黑影拱了出來,在他身後如輕紗般拂動,就似傳說中的九尾狐。配上他蒼白清豔的麵容,確如妖鬼一般。

“……辦不到。”虞音幾乎猜到真相了,但他還是要來確認一下。要說把握他也沒有,他就打算見機行事。

——他雖然膽子小,但有時候真的很莽。

玦笑得很愉快。

“你很識時務,是個聰明人。你我力量出自同源,而你缺失了更多。你沒有任何勝算。”

“同源?源頭是什麼?”虞音問。玦說的力量,指的就是把靈異扭曲成玩偶道具的能力吧。局裡告訴他,他這種能力非常少見,沒見過其他人有。

對方沒回答這個問題,隻說道:“這份力量本來可以讓我無所不能,卻遺失了極重要的一部分。我不僅無法長生,還天生體虛。你也是一樣。”他看著虞音,又道,“咳咳,換個地方說話吧。”他的身體經不起在外麵吹一點風。

侍衛給他推著輪椅,轉身離去。

虞音默默跟上。跑反正是跑不了的,順其自然吧。

碼頭挨著宅邸的後牆,為了方便輪椅進出,後門沒有設門檻。轆轆車聲駛過青石板,一進來,是個堆放雜物的露天大院子。

虞音睜大了眼,他看到院子裡擺著許多機關偶,大概是玦的一項愛好吧。木鳶、木馬、鐵狗、鐵鼠、黃銅人偶。這些其實都不稀奇,他驚訝的是,那些機關偶上除了古老的卯榫結構、齒輪鏈條什麼的,竟然還能看到類似蒸汽機和內燃機的裝置。

“這些東西是千年前會有的嗎?”他脫口而出,隨即反應過來,“原來‘渡船’不止渡了一次。”

樂園從遊客那裡收集到足夠的時間能量後,就會通過隧道漂流,把未來的人送回到這裡,玦奪舍了這個人後,再重返未來,頂替被奪舍者的人生,度過一世。

看來玦已經成功實施過了,見過了未來的風景。

“答對了。”玦也不再文縐縐地說話,回眸一笑,“以為我是一千多年前的老古董嗎?”

穿過一道月門,是個清幽小院,玦似乎平常就住在這裡。

他居處不算奢華,布置頗為典雅。侍女奉上了熱茶,玦拿起瓷盅,吹了一口,輕聲道:“坐。我們可以聊聊。”

虞音坐了下來,目光還停留在多寶閣中的那尊玉觀音擺件上。他進來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觀音掌中的一顆紫寶石。

這白玉觀音沒有在手中托著一隻玉淨瓶,而是托著那顆紫寶石。端莊悲憫的眉目,映著紫寶石深邃的寶光,卻顯得詭譎了幾分。

留意到了他的目光,玦說:“我一生得過兩塊值得一提的寶石,一顆是誕生於血海的紅寶石,充斥著衝天戾氣;另一顆,就是你看到的這塊,名叫‘悔恨’。”

他又解釋道:“隻要有足夠多的悔恨注入它,同時消耗靈異力量,就可以讓死人複活。可惜我獲得寶石時,虹已經死去太久,救不回來了。”

他看向虞音:“你我都用不了的。我沉屙入體,用了還是要病死。你身上沒有能用來消耗的靈異力量,也無法用。”

——這是一塊複活寶石??

虞音臉上淡然,內心湧起驚濤駭浪。玦隨隨便便說出來的,竟然是個好東西。先不管自己要被奪舍的事,要是能拿到紫寶石“悔恨”,這一趟古代就沒白來。

他移開目光,表現得不那麼感興趣,心裡卻想,一定要搞到手。

不論如何都要搞到手。

自己用不了,他是要給江夜的。雖然江夜戰力比自己強,但虞音莫名其妙地就不怎麼擔心自己,隻擔心江夜。

他非常非常介意虹死時的21歲,與江夜撞上了。可能有點神經質吧,他感覺今年對江夜來說是個坎。

江夜哄過他,但他在心裡還是放不下。要不是江夜允諾過,絕不拋下他,去哪裡都和他一起,他很可能會發瘋地把人關在小黑屋裡,哪都不許去。

——他不知道,其實江夜曾經也產生過類似的想法。

“聊些什麼?”心裡想著複活寶石的事,虞音嘴上說道。

“你很特彆。很顯然,你是我的轉世身。他給我找過幾次渡船,你是最合我心意的一個。”玦抿了一口茶水,審視著他,“你這副軀殼不算強壯,不過倒也夠用上幾十年了。”

這個語氣,儼然覺得他已經認命,不可能再鬨騰出什麼風浪。

“承蒙你看得起。”虞音說,“‘他’給你找的渡船,是說,虹找的?樂園都是由他在幕後打理的嗎?”

——看來,安排動物管理員體驗活動、贈送遊戲卡帶和暗中窺視自己的那個人,就是虹了。

就如遊戲所說,虹獲得了不老不死之軀。他完全可以從當前的時間點,一直活到自己和江夜的時代。

“當然,他就是樂園的老板。”

“是你死之前就籌劃好的?”

“不,我是安靜等死的。是阿虹建好了遊樂園,謀劃著竊取遊客時間,策劃了這一切。他想要從時間的另一端接我過去與他相會。我嘛,不去白不去,就當是一趟遠遊吧。”玦放下茶盅,笑著輕咳了幾聲。

普通人說的“遠遊”是路途上的遠,他指的卻是時間上的遠,跨越了千年。

“他竟然能將這麼多事都做好?”虞音驚奇。

代入江夜的話,感覺“虹”根本不是乾這種大事的料子,他並不是很聰明。

“愚者千慮,必有一得嘛。阿虹雖愚笨,整日守墓無所事事,千百年來,慢慢就琢磨出了這個計劃吧。”

“既然計劃是讓你奪舍我,我怎麼想、怎麼做都已經無所謂了,為什麼他還要逼迫我學你的樣子?他為什麼要對我說,我不該那樣做,那不像你?”

虹管得可真多。

“也許他看到你的臉時,對你產生了多餘的妄想。如果你不抵觸,願意聽從我,以我為主導的話,我們也可以共用一具身體的。不過看起來我們不是一路人。”

“的確。”虞音直接說道。

這時候再裝出順從的樣子,玦也不會相信了。

“以後我就會頂替你生活了,你現在做什麼工作?”玦問。

“之前給老板打工,乾活領工資罷了,”上一份工作虞音也沒細說,“現實湧現了眾多鬼怪以後,我進了官府,負責清理鬼怪。”

“哦,這個我可以。”九尾狐一般的團團黑影在身後舞動,玦語氣輕鬆。

“你這個年代也有鬼怪肆虐,但你即位之後,鬼怪好像就全部消失了,你是怎麼解決的?”

玦的指尖勾住一縷烏發,玩弄著發尾,仍是微笑:“你不必知道。等我取代了你,有必要時會出手的。”

“……”虞音心想,這家夥確實很討厭。

除了那張跟自己八九分相似的臉,彆的哪裡都討厭。

要是自己真被奪舍了,江夜分得出來吧?

應該能分出來的。自己才沒有這麼討厭。要是江夜分不出來,狗男人也不能要了。

想到江夜,他又擔心起來。

“以後你會怎麼對他?”

玦抬眼,似乎猜到他說的是誰,漫不經心地說:“不知道,等見了再決定。”

他眼裡有一絲輕佻的、高高在上的淺笑:“乖巧的話,就當男寵。用的還是你的身體,對他來說沒差彆。”

“……”虞音不會動怒的。玦是在貓戲老鼠,在他麵前發怒才是輸了。

但玦這個人真是太討厭了!

“什麼時候動身?”虞音又問。

“不急,今年冬天吧。還有好幾個月,你先在這裡住下來。”

玦看起來是真的一點也不急。時間的另一頭有人在等他,他卻慢悠悠的,還要過幾個月再動身。

“那之後回到未來時,是回到哪一天?”虞音問道。

“還是你漂流過來的那一天。”

虞音放心了。要是現實中,自己也失蹤好幾個月,江夜會到處找自己,急瘋了的。

他又想起遊戲裡,玦是病逝於冬夜的,就在虹戰死的同一天。他瞬間理解了什麼。

“所以,今年就是你命中的最後一年,你要在本該死去的那一天前往未來?原來如此。這樣做不會產生時間悖論,你確實死了,隻不過靈魂取代了未來的我,在未來繼續生活。”

他也看得出來,此刻的玦身體狀況已經很差了,他的雙腿沒有殘疾,卻已無法走動,要坐在輪椅上。

“對。”玦爽快地認了,“還有一個原因……是想給阿虹辦最後一次祭日。”

“他為什麼會死?”遊戲裡沒有提及,虞音對此還挺好奇的。

玦的笑意驟然變冷。

“他背叛了我。”他一字字吐出來。

啊?虞音吃了一大驚。虹在玦死後為他守墓,還建了樂園,煞費苦心地將人帶到未來。一顆赤誠之心,隻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來。

“他不讚同我的所作所為,又不願意違逆我,所以,就在那一戰故意戰死。”

“我早知道,他覺得我手段太狠,殺人太多。他心腸軟,不忍心見那麼多血,勸過我,他當然是勸不動的。於是就在我登臨皇位隻差最後一步、我再也不需要他輔佐的時候,私自離開了我。”

玦笑了:“可他沒想到,在他死後,我為了複活他,又坑殺了十萬人。這十萬人本來是不必死的。”

“複活後的他很乖順,乖順得像隻狗,再也沒有違逆我一次。”

“既然他本來不是一條乖順的狗,”虞音問,“複活的,真的是他嗎?”——

遊樂園地底,陳舊的青磚、巨大的石壁,漆黑的陰沉木棺槨、數百年前就早已熄滅的青銅燈,都陷在黑暗之中。這是一座被深埋地下的宏偉陵墓。

他在裡麵度過了千年。還在某種機緣下,獲得了掌控“時間”的能力。

起初他跪在棺槨前,一動不動。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腦子裡什麼都沒有想。

除了還能呼吸以外,他和守墓的銅獸、人俑沒有任何區彆。

可陵墓中的時間實在是過於漫長了,數百年過去了,他偶爾也會想一些彆的事。主要是回憶,對卒年二十一歲的虹短短一生的回憶,以及對影響他至深的“主人”的回憶。

回憶多了以後,他開始想,想要見到“主人”。為了這個目標,他又開始用自己那沒有儘頭的冗長生命,像蜘蛛織網一樣,一點一點在腦中編織出一個龐大的計劃。

他的腦子確實不夠聰明,但他一直想,一直想。畢竟除了想,他在墓中什麼都做不了。

後來墓室塌了一角,見了天光,他出來修繕。有了這個出來的契機,他也不再執著於始終待在墓穴裡。他將自己的一些想法付諸實踐,在陵墓上方,建成了一座遊樂園。

他要從時光之河的上遊把主人接過來,他想要陪伴還活著時候的主人。

他陪伴了棺槨裡死去的主人很久很久,他想看到會說話、會笑的主人。

每當處理完樂園的事務後,他還是會回來守著陵墓。

就像現在。

遊樂園裡沒有了遊客,這一次的渡船也送了過去,在渡船返回之前,他暫時沒有什麼彆的事情要做了。

棺槨之前,虹靜靜地守在那裡,這是他最習慣待的位置。不知為何,他忽然回想起了一些千年前的記憶。

這具身體死而複蘇前的記憶就像存放在一個箱子裡,需要的時候依然可以記起。隻是像隔了一層,疼痛或快樂,都變得模糊不清。唯有忠誠刻進了他的骨血裡,千年不曾更改。

——他的主人曾經長久地凝視他,問,你還是他嗎?

他無法回答。

還有一件他一直沒有對主人坦承的事,因為虹哪怕死去,也不願意將這件事說出來。

虹曾經路遇一名巫祝,巫祝說,世子殺戮太盛,必遭天譴。你看,世子體弱多病,就是遭到的報應。還說,世子未來必定不得善終。

虹想起了許多人臨死前,對玦發出的極儘惡毒的詛咒。那些詛咒曾讓他輾轉難眠,憂愁不安。

他相信巫祝的話。

要如何做?他求問巫祝,巫祝告訴他,要想救世子,隻能以血償血。

用虹自己的命,代替玦,將這些血債償清。

是嗎,這樣就可以救他了嗎。

虹做了決定。大軍已經打到了皇城之外,世子不再需要他了。他的命是世子救的,否則當年那個小流浪兒早就死在了雪地裡。他要以自己的血為祭祀,平息天怒。

他獻出自己的命,祈求上天,讓感染風寒的世子病體康複,身體強健,壽命綿長。

然而,玦後來為了複活他,坑殺了十萬人,背負了滔天的罵名。

即便他找來再珍稀的藥草靈丹,玦也沒有活過四十歲——

“複活的當然是他,以他的骨架為主軸,身形、樣貌、聲音全都一模一樣,怎麼會不是他?”玦還在笑,笑著笑著,忽然笑意散去,第一次流露出了悲傷,“我不知道。”

“他就像是我想象出來的假人。他本來沒有那麼恭順,會悄悄救下他覺得不該死的人,會偷溜出去買吃的,帶點孩子氣,會因為我將要娶妻納妾的風言風語而吃醋。複活後這些再也沒有了。我不喜歡的部分都沒有了,他變得聽話、乏味。”

玦又自嘲地輕歎:“他死後,到我壽命耗儘,直到我又耗完了幾個‘渡船’的一生,我始終沒有想明白……”

“複活的還是不是他。”

虞音看著他,心想,其實玦心裡明白,那不再是同一個人了吧。

否則為什麼還要給已經不老不死的虹過祭日?

他看起來,在虹死後,再也沒有獲得過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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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來幫我擰個螺絲

虞音在這棟宅子裡住了下來。

吃好喝好, 菜品對他的口味,住處也還行,床榻軟和舒適。他是玦未來要用的軀殼,玦不至於苛待他。

虞音還穿上了一襲腰間環著玉帶的素色袍服, 就是頭發短了些, 用簪子挽不起來。他沒怎麼穿過古裝, 對著銅鏡看了看,鏡中人儼然是個清雅貴氣的貴公子。

他還去了一趟附近修陵的工地上,四處轉轉看看。總共要修十年, 現在才修了一半。

能親眼看到一座帝王陵的修築過程,也算是人生中一次極為稀奇的經曆了。

頂著這張臉, 他都不用自我介紹,人人都恭敬稱他“小公子”, 把他當成宮裡來的皇子王孫。

虞音也不糾正, 態度溫和,隨口問話, 還進未完工的墓穴裡瞧了一會兒。

玦沒有限製他的行動, 根本不怕他跑路。他一個孤零零的未來人落到這裡,跑也是跑不了的。

不過還是安排了侍衛遠遠盯著他。虞音知道但不在乎, 想監視就監視吧, 就當是給他做保鏢了。

在陵墓轉了一圈, 他又回來了。

虞音開始看書,在宅子裡到處找書看。他想從這個年代的書裡尋找怪談世界的線索。

沒過半個月, 已經把書房裡都翻了一遍。有點失望,恐怖誌怪故事是有一些, 但他並沒有從中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倒是發現了彆的。

這天, 虞音出門時剛好見到了玦,就開口問他要幾套輕便利落點的衣服,寬袍大袖的雖然看起來飄逸,但是穿不慣,也不方便。

“你倒是頗有點既來之則安之的意思。”玦說。

第二天,真的派人送來了幾套衣物。

虞音要輕便衣服,其實是為了研究機關偶。

他開始頻繁往堆放雜物的大院子裡跑,觀摩那些機關偶,試著拆解下來,再重新拚裝起來。手邊放著幾本從書房裡找到的有關機關偃甲的典籍,既有墨家經典,也有疑似玦親自寫的心得冊子。

後院裡響起了敲敲打打的聲音。

又一次聽到哐當聲響,玦坐著輪椅,去後院看了看。他是在某一次搭乘“渡船”的過程中,對機關術產生興趣的,如今興趣已經消退。

虞音似乎正在興頭上,每天都要到後院來,盤那些機關偶。

“怎麼想到要做這個?”玦問道。

“反正無聊,就琢磨琢磨,消遣一下。我隻剩最後半年了,還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虞音頭也不抬地說。

玦笑了一聲:“你若實在無聊,我送幾個俊俏男奴陪你玩吧。”

……有多俊俏?沉迷於做手工中的虞音在一秒後才意識到“陪你玩”是什麼意思,嘴角一抽。

送一個男奴也就罷了,張口就是幾個啊?這個年代玩這麼花。

“不用。”他拒絕。

夜裡是有點寂寞,昨晚還夢見江夜了,夢見他纏著要了自己許久,醒來後悵然若失……但虞音管得住自己。

麵上的笑裡帶著幾分涼薄,玦戲謔道:“瞧不上男奴的話,也可以讓虹來陪你?”

虞音這下子是真的震驚了。

雖然玦已經在懷疑現在的虹是不是本人了,但他竟然舍得把虹送人!那可是他的心上人啊。

自己是絕對不可能把江夜送人的,要送也得絕育了先(不)。

“虹也可以嗎?你真的不吃醋?”

玦笑道:“你這具身體遲早也是歸我使用的,他遲早都要伺候這具身體。早幾日晚幾日的事,我又何須介意?”

虞音:“……”

他竟然不知道玦這是太封建了,還是太前衛了。

封建在於想送人就送人,前衛在於性.觀.念還挺開放。

……總的來說還是太封建了。

玦是真不把彆人當人看啊。自己作為他的轉世身,他倒是態度還和藹一點點。

“侍寢就免了,”震驚完了,虞音說道,“叫他過來吧,幫我乾乾活。”

玦還真的把人叫來了。

虞音剛來的那天虹不在,可能在修陵的工地上,平時經常在玦身邊,不過他和虞音兩個人還沒說過話,就遠遠見過。

銀白戰甲的青年走了過來,身上披著日光。眉眼鋒利,如出鞘利劍。

遊戲小頭像沒騙人,和江夜真有八九分像。

虞音打量了一下,第一反應是沒有江夜高,雖然也不算矮就是了。

畢竟虹在11歲被撿回來之前,是個在雪地裡衣不蔽體的小流浪兒,肯定也是常年忍饑挨餓的,總會影響到長高。江夜雖然家庭環境冷漠,父子關係緊張,起碼家裡好吃好喝地養著他。

“你還是他嗎?”虞音張口就問。

“我……不知道。”虹對他很恭敬。玦沒有解釋過他的身份,虹也當他是玦的弟弟,一個曾流落在外、被找回來的皇子。

“我也覺得你不是。”虞音說,“你連道德底線都變低了,你以前不會為了私利,去傷害無辜之人的。”

他知道玦在一旁看著,反正要奪舍他的玦也不是好東西,他就不管這話對玦來說紮不紮心了。

虹目露困惑。未來的他建了遊樂園,搞了不少事情,但此刻的他並不知情。

“行了,過來幫忙。”

“是。”

虞音移開目光,心想,就像玦說的那樣,現在的虹是靈異力量照著玦想象中的樣子,重塑血肉造出來的一個假人。

因為玦覺得虹太過心軟,希望他冷酷些、精明些,虹就真的改變了。

但他並沒有變成一個非常聰穎靈慧的人,也許是因為……玦不認為笨是缺點,“笨笨的也很可愛”?

虞音的前公司,做的是人工智能與物聯網技術融合應用這一塊,雖然不涉及目前網絡上很火的AI聊天,但他有認識的人做這個方麵。他曾經跟那個熟人要了還在測試中的程序,自己調.教了一下,弄了個模擬自己性格的智能小機器人陪江夜聊天——那段時間,才撿回來的高中生會在他上班時給他一口氣連發十幾條微信,再加上好幾個賣萌表情包,黏人得要命。他回複是會回複的,但是要忙工作,不能及時回,就讓江夜跟他弄的小機器人聊。

沒人覺得那種小機器人會是本人。

現在的“虹”,相貌和身形即便和原來的他一模一樣,終究也隻是用想象中的那個身影,製作出來的“小機器人”罷了。

“來幫我擰個螺絲,擰好了再上機油。”虞音開始使喚虹。

免費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虹之前沒接觸過機關偶,虞音先手把手地教了一下。

那些步驟也不難,很快虹就上手熟練了。

他和玦兩個人一致認同虹不夠聰明,那也是跟他們自己比的,虹就是普通人的智商,幫個忙沒有一點問題。

兩個人比一個人的效率要高多了,虞音很滿意。

“你以後每天都來吧?”這天傍晚準備收工時,他對虹說。

虹無法自己做決定,轉頭看向輪椅上的玦。玦坐在院落的簷下,天氣還算暖和,卻在膝上披了一條薄毯,一直看著他們這裡。

玦微微頷首。

“好。”虹說。

虞音沒想到,玦這家夥還真的同意了。

其實不一定非得是虹,隨便來個手腳利落的幫工都行。虹主要是養眼。

接下來,虞音每天都在大院子裡琢磨、製造機關偶。

虹也天天都來。

玦本來是不會管虞音做什麼的,偶爾會到後院看上一眼,就推著輪椅離開。結果現在,虹在他也在,就坐在院子角落,不出聲地看著頗有默契分工合作的兩個人,一坐就是半天。

虞音每次不經意地抬頭,都能撞上他的視線。那雙眼睛是冷的,像漂了浮冰的湖水,水麵下隱藏著幽微難辨的情緒。

……有點詭異的修羅場。

虞音懷疑他說要把虹送給自己,可能隻是說說。是種莫名其妙的試探。

總結為兩個字:

神經。

虞音對虹完全沒有任何想法,充其量把他當成一個不太熟的江夜的兄弟罷了。當成替身是不可能的。

他好想狗男人啊,日思夜想,沒有一天不想。

江夜那邊隻是在隧道漂流裡漂了二十分鐘,自己這邊卻要度過半年,獨守空房。回去得讓他好好安慰一下自己。

不管什麼虹玦了。虞音專心地做著自己的事情。

他已經拆解、研究完了大院子裡的那堆機關偶,也讀完了幾本機關典籍,開始自己設計新款。他讓宅邸的管事給他采購了一大批零件,叫虹給他打下手,隨著時日推移,他做出了各式各樣、花樣繁多的小東西。不止做木鳶、木馬什麼的,還做玩具汽車、玩具飛機,以及自己出生後已經不流行了,還是父母小時候玩的那種鐵皮青蛙。還製造了一些鐵皮甲蟲、鐵皮老鼠、鐵皮兔子、鐵皮貓貓狗狗什麼的。

有了這門技藝,回到未來之後都能開個玩具店了吧。

他的小玩意們逐漸堆滿了大院子。

天氣漸漸涼了。

動身前的最後一個月,玦一病不起,纏綿病榻,虹終日在旁照看他。

沒有了盯著的兩雙眼睛,虞音開始偷偷摸摸地給擺滿院子的小鐵皮玩具都改造一遍。

——一般人就算盯著他乾活,其實也看不出來什麼。

虞音在其中做了一個變形金剛款的小卡車,可以變形成一隻巴掌大的小盒子,盒子上還裝了密碼鎖。他想了一下,把自己的生日設成密碼。

這個月裡,他還抽空去陵墓工地轉了轉,一副悠哉的模樣。

動身的最後一天,也就是玦生命的儘頭。玦喝了一碗吊命的參湯,能從床上坐起來了。

他嫌屋裡太悶,虹就將他抱在輪椅上,推到了院子裡。

虞音被叫過來,站在他麵前。虞音已經換上了來時的那套酷似小黃鴨的防水服。垂眸,默默掃了一眼輪椅下方,仿似九尾狐的團團蠕動黑影。

在回光返照之下,玦的氣色比他第一次見到時還要好些,臉上都有了血色,輕咳著,正要說什麼話,還沒來得及開口,隻聽一陣“哐啷哐啷”“呼呼呼呼”“撲棱撲棱”“哢哢哢哢”的嘈雜聲響,在整棟宅子裡響了起來。

虞音在過來前,把堆滿大院的機關小玩具都啟動了,那些鐵皮小動物、鐵皮小模型,跑的、跳的、輪子滾滾的、撲閃翅膀的,全部呼啦啦活動起來,亂七八糟地快速往各個方向逃竄,原本清靜的宅子裡瞬間熱鬨非凡,雞飛狗跳。所有家仆都目瞪口呆,看著那些鐵皮小玩具衝出院門,分散跑遠了。

玦微微一怔,突然轉頭,隔著門,他看到屋內多寶閣中,白玉觀音像手上托著的那顆紫寶石“悔恨”不見了。

反應過來後,他樂不可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籌備了這麼久,就為了偷走‘悔恨’?你把‘悔恨’混在了竄出去的其中一個小東西裡麵?”

“是。”虞音也很坦然,“現在跑得到處都是了,你要把每一個小東西都抓回來,從裡麵找出寶石嗎?”又提醒道:“你沒有幾個小時可以活了。”

他忍到最後一天才搞事。在玦死前,想要掘地三尺把寶石找回來,幾乎不可能了。

“悔恨”被他裝進了那個可以變形成小卡車的密碼匣子裡,當然他還做了很多輛外表相似的小卡車,用來混淆視線。

他在前公司參與過智能駕駛方麵的項目,雖然在這裡沒法手搓芯片,但是參考智駕的思路,給逃竄的小玩具們設計一個自動躲避路上障礙物的方案還是可以做到的。他設定好了那輛特殊小卡車的逃跑路線,還有另外幾個小玩具幫忙挖洞,最後會鑽進他定下的地方,埋到很深的地底。

虞音出過幾次門,去陵墓那邊工地上四處看看,不止是在尋找適合埋藏的地點,也在觀察著周邊的地形,跟樂園對比,在心裡做了一張兩邊地形的對照圖。一邊是千年前,另一邊是千年後。

他埋下去的小匣子日後會在樂園的哪個位置,他大致心裡有數。

如果運氣不太差,小匣子不被彆人意外發現的話,他打算回到未來以後,就從樂園裡挖出來。

虞音不是不想把“悔恨”帶在身上,這是帶回未來最快捷的方法。但他很快就要被玦奪舍了,藏在身上沒有意義,玦會發現的。

……說起來,他還是第一次做小偷呢,偷的還是“貴重物品”,刷新人生經曆了都。

但他不後悔。

無論如何,他都想要為江夜搞到這塊複活寶石。

玦的笑聲停下了,眸子幽深,靜默看著他,不知想了些什麼,良久道:“算了。上路吧。”

“嗯。”

漆黑的狐尾向虞音湧來,仿佛溫柔地擁抱著他,裹住了他的身體,他感覺到一絲冰冷的意識,往他腦海中侵入進來。

玦最後問道:“每個‘渡船’都向我評價過他們所處的時代。還沒問過你,你覺得你那個時代怎麼樣?”

虞音想了想說:“是一個不會有孩童在雪地裡淪為流浪兒的時代。”

玦眸光低垂,想起了什麼,長睫微顫了一下,隨即笑了:

“甚好。”——

江夜喵作為一隻流浪小黑貓,被主人音音撿了回來。

主人嚇唬他:再在沙發上磨爪子、把桌麵上的東西撥到地上,就給你絕育了送人哦

江夜喵:喵??

(其實就算乖的話也是要絕育的,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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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一語成讖

幾分鐘後, “虞音”來到了碼頭上。

虹也來給他送行。時光之河的下遊也有一個虹,所以他不能把虹帶走。

他沒有對虹解釋過什麼。岸上的銀甲青年神色茫然,眼眶泛紅,對剛才發生的事還似懂非懂。他在宅邸中留下了一具斷絕氣息、死之前已經枯槁不堪的屍體, 此時此刻對虹來說, 將是一場跨越千年的漫長等待的開端。

“虞音”坐上了橡皮艇, 解開係在碼頭上的繩索,漂流而去。

前往未來——

耳畔,水流聲潺潺不絕。

每個在樂園玩隧道漂流的遊客, 都會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大夢,時間混亂、空間扭曲、形影錯亂、光怪陸離, 恍惚間不知自己身在何處,江夜也沒有例外。

他在山洞兩側浮現的景象中, 似乎看到了掛滿燈籠的城鎮, 看到了硝煙彌漫的戰場,看到了一座正在修建的宏偉陵墓……與上次一樣。

有一刻, 他突然發現橡皮艇上, 自己身畔的虞音不見了。

心頭一跳,他明明沒有感覺到任何靈異力量的湧動——下一秒, 虞音分明就坐在他身旁, 從沒有離開過, 兩個人相抵著的那條腿上依然是溫熱的。好像剛才隻是一個幻覺。

江夜緊緊抓住了老婆的手,再沒有放開過一點。

沒過多久, 橡皮艇從洞口漂了出來,漂到了位處開闊水域的終點。

四周瞬間就明亮了。

彈幕歡呼雀躍。

【哥嫂終於出來啦!】

【果然又是黑屏三小時……】

【我的作業也寫完啦~】

【哥, 你真的沒有在隧道儘頭給我們準備驚喜嗎?】

牽著老婆的手下了橡皮艇, 走在岸邊, 江夜看了眼彈幕,說道:“驚喜?什麼驚喜,你們就這麼想看我變成鬼嚇你們一跳?”

【也、也不是不行】

【還是嫂子會寵粉,哥隻會凶我們QAQ】

【哥不會讓我們看完黑屏就下播吧嗚嗚】

江夜沒有再跟彈幕互動,轉過頭來看著身旁人:“老婆,你有沒有在隧道漂流裡發現什麼?”

見“虞音”搖了搖頭,他又說:“沒關係,那我們換了衣服就離開樂園吧?吃了好幾天速食了,等下出去吃個夜宵。明天再去生鮮超市買點食材,做一桌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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