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貓貓球
虞音第二天醒來時還很早, 腦子裡昏昏沉沉的。強撐著給民宗局的聯絡人發了一篇關於昨晚情況的口述報告,又睡了過去。
回籠覺睡醒時,已經快十點了。
他洗漱完,走到客廳。餐桌上擺著小菜、點心和粥。
“老婆醒啦, 來吃早飯。”江夜說。
“嗯。”他坐下來, 喝了口粥, 夾了一塊蔥油餅。都還是熱騰騰的。江夜怎麼知道他會在這個時候醒呢……他迷迷糊糊想道。
等吃完飯去廚房洗碗的時候,虞音偷偷揭開還沒來得及倒的廚房垃圾桶蓋子看了一眼,看到了被倒掉的炒土豆絲、培根煎蛋和一些點心。原來江夜並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起床, 也沒有選擇在冷掉之後回鍋熱一熱,而是重新做了一份。
洗了碗, 江夜看他換上了外出的衣物,問道:“老婆要出門嗎?”
“去趟珠寶店。”虞音惦記著把那塊藍寶石打造成一條鎖骨鏈。
“老婆我送你。”
昨晚開直播前, 江夜把車泊在了城中村附近, 回家的時候是駕著骷髏馬車回來的,跑車還丟在外麵。他就要來車鑰匙, 開了虞音那輛銀色小車。
虞音從另一側車門上了副駕位。
他正要係安全帶, 主駕上的江夜已經傾過身,手臂環過他, 像摟著他一樣在座椅邊摸到了安全帶, 拽過來插進卡槽裡。狹小的車廂裡, 故意和他蹭蹭,將體溫和溫熱吐息渡過來。
老婆什麼時候消氣呢?
問過一次沒得到回應, 大型犬也不再問了,就有意無意地過來貼貼。
不能對狗男人心軟, 虞音心想, 起碼要讓他反思夠了, 記得下次彆再丟下我擅自行動……
於是他在江夜靠過來的時候,微仰起臉,雙唇碰上江夜的唇,又狠狠咬了一口。
他現在是一隻渾身帶刺的刺蝟,摸到他就要讓手賤來摸的人疼一下。
沒咬破皮,在唇上留了個齒印。
江夜看看他,又抬手摸摸他的臉,在被下一次咬到之前把手移了開去。
“老婆愛上咬人啦?”
“彆碰我,我現在是顆刺蝟球。”虞音想說自己是隻“刺蝟”,又想說是顆“仙人球”,腦子裡打了架嘴一瓢就說錯了,雖然也不影響意思。
江夜笑得很開心。
“老婆你不是刺蝟球,你最多是隻愛咬人的貓貓球。”
“哼,”虞音推了他一下,“快開車。”
他們先去了一趟之前買對戒的珠寶店,讓店裡聯絡提供首飾定製服務的工作室,把定製要求溝通了一下。接著又去城中村,把江夜的跑車取回來。
城中村附近已經被封鎖,當地居民們也以化工廠泄漏的理由被疏散了,在為遊樂園的降臨做準備,苦逼的相關部門工作人員又有好一陣子要忙。
他們跟留在現場的民宗局同事打了聲招呼。局裡對虞音早上的報告很感興趣,來了幾個人,讓他們帶著去剛收編的地獄酒店參觀一下。
外人是進不來酒店的,但是有江夜這個正式聘用(但無薪水)的迎賓在,站在外麵那條街上一個響指,骷髏馬就拉著一駕馬車極速奔來,在他們麵前停穩,將人送進酒店。
酒店裡一切正常,負責管事的輪值總經理助理吊死鬼和裂口女從樓上下來,迎接眾人。
“那幾個客人怎麼說?”虞音問了一句。
“很老實,都願意留在酒店裡打工。”吊死鬼說。
“好,怎麼安排他們,你看著來。”
畢竟酒店養著一支保安隊,酒店本體意誌“大鯨魚”也解除了封印,一般鬼怪沒可能在這裡鬨事。
“感覺這裡管理好了,日後可以成為一個對市民開放的景點,”默默觀察了一下地獄酒店的氛圍和裝修,周主任說道,隨後笑了笑,“開個玩笑。”
官方對靈異相關的態度還是很謹慎的,目前肯定要對這裡進行嚴密監控。
他隨身帶了個筆記本,由眾人陪同著,在酒店裡四處拍了拍照、記錄些什麼。
江夜看那個logo是一顆爛石榴的筆記本有些眼熟:“這是被我抓到的那家夥的靈異筆記本?”
“對,”周主任說,“多虧了你,不然還真給那小子逃脫製裁了。他的靈異筆記本也挺有用。”
官方已經研究出了“靈網”,可以從攝像頭裡監控到鬼怪出現,但無論拍照還是攝像,想要把鬼怪拍下來,留存為影像資料很難。可以做到這點的,江夜的手機鬼算一個,靈異筆記本自帶的攝像頭也算一個。
涉嫌教唆殺人、侵犯公民隱私的張思遠目前收押在看守所,從他手上繳獲的靈異筆記本沒有封存太久,被特事處申請征用,就是周主任手上這台。
裂口女盯著這台筆記本瞧了半天,也很心動,忍不住問道:“總經理,可以給酒店也配備嗎?”
怪談世界的科技水平比現實落後幾十年,還沒有普及電腦和網絡。靈異手機和靈異筆記本都是從現實帶進去後,在某些遭遇下獲得特殊能力的物品。
……你這可是給我拋了個難題,虞音默默地看向周主任。
“可以啊,”周主任笑著說,“收容所之前拿著這台筆記本研究了一下,鼓搗出幾台複製品,沒有獲得同等的靈異能力,但是可以在鬼氣乾擾下上網,還不用充電。我叫他們送一台過來。”正好借此機會和地獄酒店搭上線。
“那就麻煩您了。”虞音說。
“嗡~”腦海中,大鯨魚也很激動。我們這家高檔酒店以後可以給客人提供上網服務了!
——周主任並未食言,之後確實送過來一台筆記本,用做酒店檔案管理、製作統計圖表,以及酒店與外界的聯絡事宜。
沒有公事的時候,這台筆記本就被裂口女私用。她很快就發現了互聯網的正確打開方式,將畫的本子拍照傳到了網上,哥嫂cp的一顆新星大手子太太在網絡上冉冉升起——梗多畫工好手速快,唯獨口味有點點太重,愛好有點點太獵奇了。
她畫過現代風的本人、奇幻風的信徒×神祇、古風的少將軍×皇子……邊做.愛邊把愛人吃掉是基操,還有為了證明對神的虔誠在祭典上把心臟挖出來獻上、戰死的亡魂親手把自己的屍體烹飪給愛人吃再逝去、為了複活愛侶坑殺了十萬活人等等橋段。她擁有了一批一邊尖叫“太太為什麼愛畫吃人梗”一邊追更的粉絲,以及辱罵著“這也太ooc了”“看吐了”“她是哥嫂黑吧”的黑粉,雙方打得激烈。幸好這台筆記本是劣化複刻版,隻擁有上網和免充電功能,不具備手機鬼的遠程打擊能力,讓爭端止步在了網絡對罵階段,沒有發展成什麼“事故”。
當然以上都是後話了。
“現在是下午茶時間,你們去坐坐嗎?”陪同在酒店裡逛了一會兒,裂口女問道。目前酒店歇業中,供客人就餐的餐廳已經關了,隻開放了一個小廳作為員工食堂。
“去看看吧。”周主任對酒店的餐飲挺感興趣。
虞音和江夜神情古怪,那裡怎麼想都不可能提供人類能吃的東西。
過去一看,果然。
熾熱岩漿巧克力噴泉,血糊糊的小蛋糕,每個蛋撻上都嵌了顆魚眼球(最好是魚的),水果是淒慘尖叫的曼德拉草。咖啡是現磨的,磨豆機裡傳出可疑的骨骼碎裂聲,有什麼東西在機器裡“砰砰”撞擊。
裂口女麵露幸福,她可以在這家酒店打工一輩子!
周主任依然帶著微笑,隻是略微有些不自然:“看來餐廳不太適合對遊客開放。”
……不是,虞音心想,你還惦記著把酒店設為景點的事啊。
逛完之後,在酒店裡休息了一會,他們開車去吃晚飯。
江夜今晚訂的是一家位處高層的餐廳。臨窗俯瞰,可以望見燈光璀璨的魔都夜景。
“老婆,聽說這家店的牛排不錯。”虞音嘗了一口:“還行。”
“老婆你今天有點怪……怪好看的。”被虞音瞪了一眼:“都讓你彆學土味情話了。”
“老婆你今天……”被虞音打斷:“你話好多,想一口咬死你,讓你消停會。”
“老婆……”
一邊吃飯,他一邊逗著虞音,說說閒話。
江夜想著微信上那位情感谘詢專家給他分析的一段話。老婆的反應,可能是有點分離焦慮了,自從知道他是從極其危險的怪談世界回來,心理上從一開始的慶幸逐漸演變成了後怕,潛意識裡充斥著“原來他差一點就回不來了”“要是再失去他該怎麼辦”“千萬不能失去他了”的想法,對“和他分開”這件事感到焦慮。
也有一定可能,是因為接觸、沾染上靈異導致的性格變化。不是那種陷入怪談世界的人麵臨極大刺激後,就像變了個人一樣,而是一種潛移默化的細微改變。
不過沒關係,老婆怎麼樣都可愛,就算變成小怪物也很可愛。
他要多陪老婆說說話,認真聆聽老婆說話,多關心關心老婆,老婆會從分離焦慮裡走出來的。要是走不出來了,他也可以永遠待在老婆身邊。
“老婆你看外麵——”江夜又一次笑著開口。
“哼,不看。”虞音一邊說著,一邊還是抬頭,望向窗外。
夜空中進行著一場無人機燈光秀。許多架無人機掛著LED彩燈,組合成“音音老婆愛你(愛心)”的巨型字幕,然後變換陣型,先是變成一棵大樹和一隻小鳥,然後變成一隻小獅子和一隻垂耳兔,最後,是兩個手牽手的身影。
餐廳裡也響起了驚歎聲,大家都在找,這是今晚的哪一對情侶在浪漫告白?
“……”虞音看得有些出神,當無人機表演結束看向江夜時,他動了動唇,好像有很多話想說,湧到嘴邊的卻變成了,“……為什麼不是柴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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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夢
“老婆……”江夜一副無辜委屈臉, “你真的覺得我像狗嗎?”
“像啊。”虞音說。
“哪裡像?”江夜追問。
“哪裡都像。”
“哦。”江夜安靜下來,刀叉劃過牛肉,低頭吃了點東西。氣氛陡然凝滯下來,虞音剛想說句什麼, “……汪。”他被一聲突兀的狗叫打斷, 江夜抬起頭, 滿臉是明亮的笑意。
生氣了一天的虞音也沒忍住嘴角露出一絲笑來。
“你真的好像啊。”他說,“一定是因為我向上天祈禱賜給我一隻男狐狸,結果上天搞錯了, 發了一隻大狗給我。”
“那我是上天賜予你的啊。”江夜笑著說。根本沒有糾結是狐狸還是狗的問題。
“……嗯。”他是的,虞音心想, 他當然是。
虞音的人生其實一直都過得順風順水,最痛苦的時刻是因為麵前人, 可最幸運的一件事也是遇見了他。
“你也是啊, 老婆,你也是上天賜給我的珍寶。”
他們吃完飯, 回到家。虞音洗了個澡, 時間還不算晚,他就穿著睡衣坐在床上, 準備玩會兒手機。
臥室門是關著的, 沒反鎖。過了一會兒, 江夜進來了。
床墊微微下陷,他坐在了床邊。
虞音感覺到一股熱氣撲麵, 抬眼,江夜剛洗過澡, 黑發微濕, 穿著和他同款的睡衣。
“我們現在分房睡了。”他說。
“老婆我隻是坐在這陪你玩手機。”江夜舉了舉拿在手裡的手機。
“……那你能不能把衣服穿好。”
要說他沒穿吧, 他也穿了一整套睡衣,沒有像之前那樣隻在腰間圍了條浴巾就過來。但要說他穿了吧,真絲睡衣的最上麵兩顆扣子都沒係,從鬆鬆垮垮的領口,露出了一大片皮膚和線條分明的鎖骨。也不知道怎麼的,比渾身裸著隻圍了一條浴巾還騷氣。
江夜挪了一下,靠得更近點來貼貼他,剛淋過熱水的皮膚還帶著燙意:“老婆可以不看啊。”
“……”你的大狗已下線,你的男狐狸已經送貨上門。
虞音裝得心如止水,從他胸口移開視線,刷了刷大眼,看了下時事和娛樂新聞。他本來想刷抖嚶的,之前刷多了,推送的全都是江夜的直播剪輯了。但是當著本人的麵,現在也不好意思再看。
兩個人坐在床上各自玩手機。到了十一點,江夜放下手機。
“給我個晚安吻,老婆。”
虞音親了他一口,又覺得這樣的自己太過聽話,親完又咬了他一口。
“老婆這是買一送一啊。”江夜摸了摸唇上新添的一道印痕笑著說。
“晚安晚安快去睡吧。”虞音把他趕走了——
他們在家待了幾天,有時開車出去吃飯,有時自己在家做飯。江夜也沒有開直播,晚上出門就帶著他一起,在幾個偏僻荒涼的街區捉了幾隻鬼,再跟局裡彙報一下。
做了多年打工人的虞音,感覺自己都變得有些懶散了。
這天下午,他午覺睡醒,想去廚房洗點車厘子吃,路經坐在沙發上的江夜,被一把薅過來摟著,跌坐在江夜腿上。
“你乾嘛?”
“老婆,我們已經有四天沒做過了。”在酒店裡隻是親熱,沒做到最後,再然後就是純素了。
江夜語氣委屈巴巴,手臂攬住他不放,指尖曖昧地從他腰側滑下。
“我覺得你還沒反思夠,還要再分房睡幾天。”虞音抓住他作亂的手。
江夜笑了:“老婆,我們是在分房睡啊,但這裡不是臥室是客廳。”
他說著,親吻上來。
“少來,少玩文字遊戲。”
虞音就咬他。像一隻炸毛的貓,咬咬咬咬咬。
江夜的唇瓣、鼻尖、耳垂都遭了殃,就連肩頭都挨了一口,咬得不輕,留著齒痕,應該會有點疼。
“老婆到叛逆期了呀。”他笑著說,“而我的叛逆期早就過了,這說明老婆比我要幼稚。”
江夜在初高中時期是個標準的叛逆少年。那時候,幾乎從不管他的渣爹,突然像發神經一樣連續打了幾個電話給他,還打給老師和江宅的管家,過問他的學業。這個拋妻棄子攜三出國的男人骨子裡竟然還浸染著某種傳統思想,又或許是因為他後來和小三生的孩子有先天性疾病,覺得要“重視”一下他這個長子了。他對少年江夜說,你以後能考上名校MBA,就讓你繼承江氏。
本來江夜就不是那種隨便學學就能成績優異的學霸,如果有人好好管教的話,也許還能考個說得過去的大學。但是他爹這麼一說,就徹底完了,他開始逃課、輟學,連學校都不想去了,還結交了一群混社會的狐朋狗友,每日混跡於酒吧夜店。直到被虞音撿回去後,漫長的叛逆期才宣告結束。
“哼,”虞音瞪著笑得雙眸彎彎的江夜,他怎麼好意思說這種話的,“幼稚大王才沒資格這樣說。”
“嗯嗯,我的幼稚王後。”
江夜頂著他的啃咬又親了他幾口。
“今晚還捉鬼嗎?”虞音問。
“就一兩隻,捉完了再陪老婆跑跑步吧。”不僅小白在外麵和人組隊,陰暗麵也被放出去處理鬼怪了,效率還挺高的,本體就可以清閒一些了。
“感覺跑步的效果不是很明顯……”虞音說,“要不我去健身房鍛煉吧。”
他的身體倒是沒有什麼大病、基礎病,就是體質不好,跑幾步就喘。跑了一個月步之後,體力變好了一些,但他總感覺還不夠。
“不行不行,”江夜少見地堅決反對,抱著他的腰,神色認真地說,“老婆,彆去那種不正經的地方。”
“不正經?”虞音瞟他一眼,“又不是夜店。”
“真的不行啊老婆,彆人會不懷好意地盯著你看的。你想想,當你鍛煉時出了一身汗,打濕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彆人會看著你,腦子裡冒出很多齷齪的想法。健身房裡有很多男同的。”
“……唔,好吧,不去了。”雖然感覺江夜說的有點離譜——他總覺得全世界都跟他一樣會被自己所吸引,但是江夜描述的場景確實讓人不適。
“老婆乖。”
大狗又來貼貼。
虞音差點忘了自己本來是準備去洗車厘子的,正要推開他,手機響了。他接通電話,是珠寶工作室打來的,預定時交了加急費,那條鎖骨鏈已經完工了。
江夜開車載著他去取。
按照虞音的要求,鎖骨鏈樣式簡潔。那顆水滴形藍寶石被打造成了一枚銜尾蛇形的墜子,藍寶石作為蛇的頭部,嵌合在了蜿蜒蛇身上。
工作室還提供了兩條項鏈,一條是他定製的鉑金鏈,另一條是贈送的黑色皮繩,比choker細窄一些,長度也要長一些。
虞音伸出手,指尖落在了鉑金鏈上。眼前兀然浮現出一幅畫麵,華麗晶亮的貴金屬和許多顆寶石,在誰的頸項間閃爍,背景裡是喧鬨的樂聲和讚頌聲……仿佛有個人在他耳畔歎息,喃喃說著他聽不懂的話,他唯獨聽出了“命運”兩個字。
回過神來,他已經抓住了那根細窄的黑色皮繩,將寶石墜子係了上去。不管他看到的幻象是誰的記憶,他要離所謂的命運遠一點。一看就很麻煩的樣子。
他轉過身,親手幫江夜戴上了。
江夜神情古怪:“老婆,你是不是有某種傾向?”
“嗯?什麼傾向?”虞音沒懂。
“……沒什麼。”
虞音也沒問,估計不是什麼好詞。
既然都出來了,就順便在外麵吃了晚飯,然後去捉鬼,捉完去跑步。
回到家洗完澡,他們又像前幾天那樣,一起窩在床上玩手機。
虞音有點燥。貼過來的那具身體很燙,那股熱變成一股酥酥癢癢的滋味撓在他心上。他也曠了四天。以前這倒也沒什麼,但是自從他和江夜複合,四天就有些久了。
他依然開不了口,到了十一點,就把人趕走了。
江夜走後,他熄燈睡下。後半夜,做了個夢。
江夜坐在他的麵前,凝視著他,突然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領口大敞的胸膛上。
男人喘息著,眼神迷離如霧,抓著他的手帶了點力度,帶著他的手掌一點一點往下撫摸,他的指尖陷在飽滿有彈性的肌肉上,按壓著光潔炙熱的皮膚,從鎖骨處一路滑至小腹,隔著絲綢睡衣摸到了塊塊分明的腹肌。
虞音醒了。喉嚨發乾,臉頰滾燙。
原來隻是個夢。現在做的不再是噩夢,變成……那種夢了。
他紅著臉,恍惚想道,江夜要是去擦邊的話,粉絲數不一定會比現在捉鬼少。
他默默地摸黑爬起身,去浴室裡洗澡了。
水流衝刷過身體,沿著白皙纖細的、被熱水燙得染了一層薄粉色的小腿流到地麵。少頃,一道漆黑影子悄悄地從關著的浴室門底下鑽過,在空氣中浮現出來。
還在神不守舍地清洗著自己的虞音,被一雙手臂從身後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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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夢中夢
“老婆, 夢見我了嗎?”江夜的嗓音在花灑的潺潺水聲中響起。
“……沒、沒有。為什麼會夢見你?”虞音從失神中驚醒。雖然他沒鎖門,但是怎麼連一點推門的動靜都沒聽見……
“因為我剛才夢見老婆了啊。”從背後抱著他的人坦然明快地說。
邊說話邊摸了摸,激起一陣不自禁的戰栗。陽光小狗語氣低沉下去:“老婆要是沒夢見我,那就問題很大了啊。”
“你彆、彆碰那裡!”虞音受驚地拍開他的手, 極為敏感的身體根本經不起哪怕一點點觸碰。
水流嘩嘩響, 霧氣蒸騰, 虞音垂下頭,看到腳底交疊的兩個影子。胸腔裡有什麼灼熱躁動的東西幾欲湧出,恍惚間仿佛有某種怪物從蠕動的影子裡長出來。
他的身體裡藏了一頭看不見的小怪物。
他推開江夜環過他的手臂, 轉過身,直視著江夜的眼睛。江夜也和他一樣, 什麼都沒穿。
“你為什麼要進來打擾我洗澡?”他問。
“老婆,我過來是為了告訴你, 我離不開你, 我知道你也離不開我,我們絕不會再分開了。”江夜牽起他的手, 放在自己頰邊, 眼中是種已被馴服的犬類的、忠誠溫柔的神情,“今晚老婆你想怎樣罰我都好, 發泄完了就彆再生氣了, 好嗎?”
胸腔裡那頭名為“欲望”的小怪物, 在這樣的眼神下暴戾地嘶吼起來。
“怎麼樣都行嗎?”虞音呢喃。
他的目光落向搭在男人淡色鎖骨上的那根黑色皮質頸鏈。有水淋過,濡濕的皮繩禁錮著脆弱的頸項。
虞音突然伸手, 抓住銜尾蛇形的寶石墜子用力一拽。黑色皮繩勒緊,男人發出一聲猝不及防的悶哼, 喉結動了一下, 皮肉上被勒出清晰的紅痕。皮繩很結實, 沒有斷。
蛇形吊墜的蛇鱗紋路,粗糙地磨在他手心。
虞音回過神來,他到底在做什麼?
他鬆開手,小心地摸了摸那道新鮮的細窄紅痕,像要把疼痛吹走一樣吹了吹氣。然後指尖滑落,從光潔的頸項一路撫摸下去。江夜抓住他的手——在醫院的時候也按住過他的手,像隻純情無辜的小狗般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今晚卻不同了。江夜的手掌覆在了他的手上,將他的指尖按到陷入肉裡,帶動他的手一起往下撫去,就像剛才的夢境一樣。
男人的眼神在水汽之中迷蒙,喘.息聲蓋過了水流聲,幾乎像是刻意地喘給他聽。
兩個人都已情動。
“你說的,怎麼樣罰你都行嗎?”虞音再一次喃喃自語,忽然抬起手,解下了江夜頸間的那根皮繩,纏繞、捆綁,“那就罰你今晚不準……吧,給我忍著。”
心口的小怪物叫囂著,要親眼看著麵前的男人在欲望中強行忍耐的樣子。
“你也是在懲罰自己啊,老婆。”江夜任憑他綁住,親吻著他,語聲篤定,“你需要我的,需要我滿足你。”
“用不著你告訴我。”
虞音閉上眼,感覺江夜滾燙的唇從他的額頭,親到鼻尖和嘴唇,在他的頸項間流連,再一路往下……
他睜開眼,神色震驚,身子一陣戰栗,雙腿軟到站不住,倚靠在了浴室的牆上。
江夜親了親,舔舐著,用手指包裹著。
吞了進去。
很小心,沒有讓他被牙齒磕碰到。
他低下頭,無力的手指落在男人被打濕的發頂,也不知是要推開,還是要更深地按向自己。
他垂落的視線,與跪在身前、仰起頭來的男人對上了。隔著花灑澆下的透明水幕,那是一雙濕淋淋的眼睛。清澈、漆黑,含著濃烈的摯誠和愛欲,像最虔誠的信徒渴求著神祇的哀憐。
他就抵在男人的唇邊。很熱,比淋浴頭出來的水還要熱。
江夜沒有說話,開不了口。但那雙眼睛仿佛在無聲地詢問,老婆,舒服嗎?彆再生我的氣了。我會如你要求的壓抑自己,也會儘我所能滿足你。
本來沒有纏得很緊的黑色皮繩,已經繃緊了,勒入肉裡。
虞音抓住男人的頭發,喘息著,發出破碎的嗚咽。
花灑的水一直嘩嘩地流,像連綿而溫熱的雨水。
他在雨水中沉溺,忘記時間。
恍惚失神,不知多久,眼前閃過一道白光。他在過量強烈的刺激裡暈了過去……
虞音驚醒了,心臟咚咚直跳。他感覺身體有些異常,體溫滾燙。
一縷夜風從沒有關嚴的窗戶吹進來,窗簾拂動。現在已是深夜,一室昏暗寂靜。
剛才還是一個夢嗎?他竟然做了個夢中夢。虞音掐了下手心,疼,這回是現實了吧。
躺在床上發了片刻呆,他突然覺得很餓很餓,餓到前胸貼後背。
虞音爬了起來,摸黑來到廚房,打開冰箱拿了一罐牛奶、半袋子切片麵包和藍莓果醬,用微波爐熱了一下。
一回頭,在臥室到客廳的走廊上站著一道人影。江夜笑著說:“老婆餓啦,還以為大半夜的家裡鑽進來一隻小耗子。”
虞音已經很小心不發出聲響了,他都不睡覺的嗎?
“你回屋待著,彆出來。”“小耗子”凶凶地說。
“誒?好吧。”江夜聽話地回到他自己臥室了。
虞音喝了牛奶,啃了幾片塗抹果醬的麵包,把自己喂飽了。然後去浴室洗了個澡,換了一身衣服。
沒換睡衣睡褲,換的是一套正裝。他對著穿衣鏡看了一眼,很有職場精英範。
虞音離開自己房間,站在走廊上,敲了敲隔壁的房門。沒有開燈,窩在小臥室靠窗的書桌前的江夜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來,在旋轉座椅上轉過身,望向走進來的他。
“老婆有事要出去嗎?”穿得這麼正式。
虞音看著他說話時一張一合的淺色嘴唇。在夢裡,含過自己的……
可能是腦子真的壞掉了吧,當了這麼多年的正常人終於壞掉了。虞音心想,自己等下會比夢裡溫柔一點的。
“過來。”他說。
他注視著聽話地走到自己麵前的江夜,撕扯開男人輕薄的真絲睡衣,幾粒扣子崩落,將鎖骨以外的部分也全都袒.露在空氣中。熾熱的視線在搭在胸口的黑色皮繩上停頓了一秒,將皮繩解下來,抓在手裡。
也許是因為江夜之前洗澡沒取下的緣故,那根皮繩上帶著一點點潮氣。在他解下的時候,指腹所觸碰到的皮膚下意識地繃緊了,又隨即鬆弛下來。
“你都脫了。”虞音命令。
他穿得齊齊整整,眼也不眨地凝視著江夜在他麵前脫到一.絲.不掛。他抓住江夜的兩隻手,用那根細窄的皮繩把江夜的手腕在背後捆在一起。
皮繩和夢裡所夢見的一樣結實。就是短了點,沒辦法再多纏上幾圈。
“這是對你擅自行動的懲罰,讓你用身體記住,以後彆再丟下我。”虞音說,“今晚罰過了,隻要你彆再犯同樣的錯,我就不生氣了。”
他推了一下,把江夜按倒在床上。自己解開了腰間的皮帶,上身還是一副端莊整齊的模樣。
跪坐著,坐了上去。
之前在浴室裡他已經自己擴過了,沒有很吃力。
“老婆這次是真的嗎?不生氣了?”江夜神色柔軟地笑著。想要摟住他的腰,無奈雙手被反綁在身後,隻能注視著他的舉動。
“嗯,真的。”
虞音無端想道,這一幕或許就像是無恥的酒店總經理正在潛規則一個新人迎賓……
他逐漸情動,體力卻不堪支撐。
雙腿開始酸軟、顫抖,汗水滴落,打濕了正裝襯衫,衣料半透明地貼在胸口的皮膚上。
他在懲罰江夜,也懲罰到了自己。他還沒能滿足,江夜也在受著折磨。
馴服地躺在他身下的男人突然間掙脫了束縛,坐起身來,有力的雙手扣住他的腰,接替了他已經脫力的身體。
虞音發出短促的驚呼,很快就意識模糊起來。
江夜把他抱起來,親吻著他,在走動間抱到窗邊。微風掀起窗簾一角,他在朦朧中突然意識到,他的上半身還是好好地穿著衣服的,稍稍放心下來,隨即又湧出更多的羞恥。
在劇烈的刺激中,直到昏死過去。
虞音醒來的時候,明媚的陽光已經曬到了床上。看起來是大中午了。
他躺在自己臥室的床上,身體被清潔過了,在清爽裡帶著一種懶洋洋的饜足。
虞音翻了個身,從床頭櫃上摸到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在看到日期時怔住了。
他最後一次有明確記憶的時間,是14號傍晚去江夜訂的餐廳吃飯,觀看了無人機表演,現在卻是16號的中午。
難道前天夜裡他和江夜做得太激烈,一覺睡過了15號,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還要多?
——還是說,第一個在浴室裡的夢,其實……並不是夢?——
所以第一個夢到底是不是夢呢()
第74章 極限逃脫
想了一會兒沒有結果, 放棄了,虞音起床,出了房間。
隔壁房門開了,江夜站在門前, 笑著說:“老婆你醒啦, 你去洗漱, 我給你弄點吃的。”
“嗯。”虞音走到他麵前,抱住他的腰,主動親了他一口。這次沒有下嘴咬。
“老婆消氣了?”
“不生氣了。”虞音又親了他一下。小兔子眼睛亮晶晶的, 盛著滿滿溢出來的愛意。
江夜回親了他一下。“老婆今天好甜。”
虞音看著他從家居服領口露出來的那片鎖骨,和襯著淡色皮膚的黑色皮質細繩, 喉嚨一緊,情不自禁地產生了一些不健康的想法。
現在回想起前夜……也或許是昨夜的那些激烈的歡愛, 感覺臉都在發燒。
“要不把鏈子換掉吧。”他說。
他聽到江夜在笑, 貼著他的胸腔傳來震動。
“不許笑!”虞音瞪了對方一眼。
“好的老婆。”
“唔,你該不會真的願意給我……”腦子裡浮現著某個讓人臉紅心跳的畫麵, 虞音忍不住說道。
“嗯?老婆在說什麼?”江夜好像沒懂。
“……沒什麼。”
虞音心想, 他以後也可以試試,給江夜咬……他本來覺得很羞恥, 覺得這是一種對人的羞辱, 就算那個人是江夜也不行。但現在, 他的想法有些改變了。
他洗漱了一下,坐到餐桌前。江夜給他做的早午餐很清淡, 也很美味。
虞音邊吃邊問:“今晚開直播嗎?”
“開啊,老婆。”江夜說, “不過有點不一樣。今晚有個叫‘極限逃脫’的網綜拍節目, 局裡讓我去當臨時嘉賓。地點是在西區的一家廢棄遊樂場。”
“局裡派你去?”虞音一秒反應過來, “看來有問題啊。”
那個網綜他聽說過,是個還挺火的戶外競技真人秀,參與者都是流量網紅。要不是江夜剛直播沒多久,以他的人氣,說不定也能受邀成為這一季的常駐嘉賓。
結果現在真的去了……是捉鬼去的。
“嗯,聽說昨天彩排的時候出了意外,好幾個人受到驚嚇被送進了醫院。節目組舍不得停播,就托人找到局裡。”江夜笑著說,“老婆你要去玩玩嗎?他們遊戲環節缺個人,想邀請我加入,不過我下場的話,這遊戲就沒意思了。”
這話聽上去狂妄,但也是實話。
“唔……”虞音猶豫了一下,不願意出風頭的心理還是占了上風,“算了吧。我跟你去捉鬼。”
“好呀老婆。”
飯後,兩個人在沙發上膩在一起。
虞音窩在江夜懷裡刷抖嚶。江夜也跟著他一起看。
在刷到第三個“中二大魔王×乖巧藍色小兔子”的產出之後,虞音沒忍住掐了狗男人腰側一把。
“啊啊啊都怪你,都覺得我是兔子了。”
果然江夜隻是定做了一個兔子麵具,再染成藍色,然後騙自己那是小怪物麵具吧!
“大家都認可了,老婆就是很像小兔子啊。”江夜說。
在虞音劃走之前,他眼疾手快地給這條視頻點了個讚。
“家人們,發現了一個新入圈的畫手太太!”下一條是安利向的。虞音看了眼被抖主推薦的那個太太,頭像是可愛的簡筆畫,栗色短發女生搭著黑長直女生的肩,朝畫麵比了個剪刀手。
……有點太好認了。
太太剛發了兩張彩圖,一張是親親,一張是公主抱,畫風還挺清新純愛的。
不知道被安利過去的小粉絲之後看到她突然開始畫吃人梗,會是一種什麼心情。虞音默默地把裂口女的微博賬號記下,準備回頭去看看。
傍晚時分,江夜開車,兩個人一起去了西區的廢棄遊樂場。
虞音不是本地人,沒有來過這裡。聽說二十年前,這家遊樂場還是很熱鬨的,後來被其他新建的遊樂園搶走了遊客,逐漸冷清,荒廢下來。放眼望去,雜草都有半人高,摩天輪、海盜船這些遊樂設施也是鏽跡斑斑。
太陽西斜,光線昏暗,遊樂場從荒涼轉變成了陰森。
園區門口,作為吉祥物的花栗鼠伸手擺出一個迎賓的姿勢,咧嘴微笑,笑容有點瘮人。
節目開始之前,工作人員給參與者們講解了一遍今晚的遊戲規則。由於昨晚的彩排事故,遊戲缺了一個人,江夜不肯下場,隻能由一個場務臨時頂上。
這是一個“捉迷藏”的變種遊戲。場地為整個遊樂場,時間為從晚上7點到第二天零點,整整5個小時。
參與者分為兩組,初始有1隻鬼和12個人。
鬼的任務是找到人,第一隻“鬼”擁有特殊能力,一支射程五米的激光筆,激光射中人類,即被視為“抓到”。
人一旦被抓到,就會加入鬼陣營。除了第一隻“鬼”外,後續被抓到的人都會成為“鬼奴”,不具有特殊能力,與人類產生任何直接身體接觸,才能視為“抓到”。
“鬼奴”與“人類”沒有外表上的差異。
時間結束時,還有人類存活,既為人類陣營獲勝,反之則是鬼陣營獲勝。
“夜行人老師,您是今晚的嘉賓,也得在遊戲中露個麵吧。”在工作人員的請求下,在旁邊吃瓜的江夜也接了個任務,擔任遊戲的“npc”。
園區中設置了一些謎題,成功解開即可獲得金幣,用金幣可以向“npc”購買一些有用的道具——npc是中立的,人類和鬼奴都可以向他購買,比如一次性複活券、直接定位一個敵方陣營等等。
網綜是實時直播的,參與者都化好了妝,等待開播。
快開播前,節目組起了一陣騷動。有個美妝網紅似乎是被陰森可怖的場地嚇到了,選擇臨時退出。
“誒?讓我頂上嗎。”虞音說。
“老師,幫幫忙吧,實在沒有人手了。”年輕的小場記雙手合十,語氣十分誠懇。
虞音一時心軟,就這樣被趕鴨子上了架。他戴著小怪物麵具,倒也節省了化妝的工夫。
晚上六點五十分,“魔都夜行人”的百萬粉絲們收到推送,鴿了幾天的主播上播了。
【第一!】
【啊啊啊來了】
【是嫂子誒!嫂子也在!】
眼尖的粉絲們很快留意到了直播間的背景,像是某個拍攝場地。
“今晚擔任‘極限逃脫’的臨時嘉賓。”江夜簡單說了一句。
【啊?哥你是要去降維打擊?】
【會不會太欺負人了?】
【勝之不武啊哥,你要玩捉迷藏也該跟12個鬼一起玩】
【ls的你對哥好狠qwq】
粉絲們也跟正主一個德性,紛紛覺得他下場是大材小用。
“我不參與遊戲,”江夜笑了笑說,“我老婆代替我參與,你們給他加油就行。”
【好耶!】
【嫂子加油!!】
“……我、我會加油的。”戴著藍色小兔子麵具的虞音說道。怎麼有點緊張起來了。
遊戲開場前,先抽簽決定第一隻“鬼”。
虞音從一個小黑箱裡摸出紙條,對著鏡頭展開,他是“人類”。最終是一個遊戲區男主播抽到了“鬼”簽,他看起來既不精壯也不瘦弱,算是一個不上不下的人選。
七點鐘,遊戲正式開始。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顯示出了兩行鮮豔的紅色字幕。第一行是鬼陣營和人類陣營的數量對比,目前是1:12。第二行是300秒倒計時,人類方首先進場5分鐘後,第一隻“鬼”才能進場。
直播間的畫麵,也轉到了虞音的身上,跟隨他一路往遊樂場深處跑去。
而江夜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裡。
【哥怎麼不在?】
【他說他去擔任遊戲npc了】
【隻有嫂子一個人,感覺緊張起來了誒】
【真的,有哥在就一點都不擔心,他不在連氣氛都變了】
【嫂子加油啊你是俺們全直播間的希望!】
這些彈幕虞音都是看不到的。在一片昏暗中,他獨自奔跑著,同時往四周張望,尋覓著躲藏點。
今晚有月亮,可見度還行,並不是兩眼一抹黑。
穿過空曠的前廣場,左手邊是旋轉木馬區,右手邊是海盜船區。再往前黑黢黢的那一片,似乎有一間鬼屋。雜草深長,一眼望去,像有很多適合躲藏的地方。但這裡離入口太近了,還得再往裡跑一跑。
大屏幕上的300秒倒計時持續減少中。
“當。”
鐘聲響徹,倒計時歸零。
第一隻“鬼”進入了園區——
一名參與者躲在旋轉木馬的售票小屋裡,蹲在窗戶底下,以免被“鬼”從外麵看到,悄悄摸出了藏在身上的手機。
節目組在開播之前,會收走所有人的手機,但他在襯衫內側縫了小口袋,偷藏了一個,設置成靜音。
“嗡嗡”
微信響了。網紅手底下正在觀看直播的員工給了他場外提示:鬼正在往海盜船方向前進!
他鬆了口氣,準備先在售票小屋裡待上一段時間。
“嗡嗡”
微信又響了。
“你在哪裡?”
“我在旋轉木馬這呢,你盯緊一點,鬼過來了提醒我。”他回複。
對麵沒有回,他發出的消息後麵接了個紅色感歎號。?
他也沒在意,估計這裡信號不好。
直到“吱呀”一聲,仿佛是風吹動了朽爛的屋門,售票小屋的木門敞開了一條縫。
一個聲音從外麵幽幽響起,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已經響在屋裡。
“找到你了。”——
巨大的顯示屏上,雙方陣營人數閃了一下,變成了2:11。
【這麼快就有人出局了?】
【這也未免太快了吧!人類叛徒!】
官方直播間裡,這一幕很快就被敏銳的觀眾注意到了。
“魔都夜行人”直播間裡,粉絲們則在驚訝。
【嫂子解謎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我剛拿出紙筆……】
【看出來了,嫂子是個學霸】
虞音在海盜船附近一間曾經賣飲料小吃的小商店前,看到了一塊題板。第一個解答正確的人可以獲得一枚金幣。
是一道七橋問題。
他看了一眼,就在答題板上寫出了答案。從擺在旁邊的貓頭鷹存錢罐裡,一枚金幣掉了出來。
虞音拿起金幣就跑。
從不遠處,某個角落裡,似乎傳來了驚叫聲。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掛在頭頂的大屏幕,正巧看到了陣營人數變動的那一刻。
驚叫聲傳來的那個方位——是旋轉木馬區。
他加快腳步,往反方向跑去。
【前麵是鬼屋誒】
【嫂子不會要躲進去吧】
【在鬼屋裡玩捉迷藏,有那個味了】
【藍兔兔衝啊!】
還好有小怪物麵具擋著臉,虞音才得以維持形象。他並沒有嘻嘻哈哈的彈幕這麼輕鬆,他也有點怕。
不會真要躲進鬼屋裡吧……
從他這裡,已經可以看見鬼屋門口,用作“招牌”的骷髏人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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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汙染
“極限逃脫”節目組在場地中設置了許多個機位, 同時提供單人追蹤視角,粉絲們可以在各個參與者的直播間觀看。
遊戲剛開始,官方直播間將鏡頭跟隨在了初代“鬼”——遊戲區男主播渡鴉R身上。
“嗤”,似乎信號不好, 直播畫麵突然黑屏了一下, 接著又閃了好幾下, 現場導演無奈,指揮導播將鏡頭切換到其他人身上。
再切回來時,渡鴉R正從旋轉木馬的售票小屋裡出來。
小屋內部沒有攝像頭, 看不到剛才發生了什麼。
戴著花栗鼠頭套的渡鴉R,和第一個被抓的音樂區主播徐吟,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屋門。他倆不是一個領域的, 但也共同錄製過幾期節目, 在花絮裡有說有笑,關係還可以。現在卻一語不發, 徐吟麵無表情, 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點嚇人。
現場導演皺了皺眉,助理臉色發白。
一開場就不對勁——
抽簽為初代“鬼”的渡鴉R, 之前是打電競比賽的, 退役後轉型做娛樂主播。直播間日常是一大批黑粉嘲笑他遊戲打得菜、操作下飯。今天他的這幫粉絲們嘴巴依舊很損。
【今天輪到菜鴨當鬼】
【他這麼菜一個都抓不到吧】
【開了一罐啤酒, 等菜下飯#大笑】
看到他入場時戴著代表“鬼”的花栗鼠頭套——廢棄遊樂場的吉祥物同款,粉絲們也不忘評頭論足一番。
【頭套笑得跟本人一樣猥瑣】
【醜】
【沒隔壁的藍色小兔子可愛】
渡鴉R進了園區, 穿過空曠的前廣場。一開始直播畫麵還正常,沒過多久, 就時不時變成黑屏。
粉絲們刷了滿屏的【???】【網管!!網管來一下!!!!!】
不知道直播出了什麼問題, 有人切換到官方直播間, 發現那邊也把鏡頭轉向了正在尋找躲藏點的人類陣營。
過了一會再切回來,畫麵倒是動了。本來渡鴉R看起來是要往海盜船區前進,現在突然轉了個方向,從行走變成飛奔,前方不遠處就是旋轉木馬區。
機位切了一下,將視角轉到了他的正麵。花栗鼠麵對鏡頭狂奔而來,急速迫近,幾乎就要衝出屏幕。“嗤”,直播間驟然花屏,一隻露齒微笑的花栗鼠大臉,卡在畫麵當中不動了。
剛才刷屏的彈幕頓時凝滯。
好幾秒鐘,才弱氣地飄過了兩條。
【嚇傻了……】
【這是對觀眾的精神攻擊吧?!】
當畫麵再次恢複時,兩個人從旋轉木馬的售票小屋走了出來。
【臥槽】
【徐吟臉色發青,跟鬼一樣】徐吟就是第一個被抓的人類——
評測區up芭大閃張望了一下,留在了海盜船區。陳舊的海盜船設施安置在一個基座平台上,平台距離地麵隻有膝蓋高,鋼架上鋪著供遊客行走的木板,底下懸空,被雜草遮掩。她俯下身朝裡麵望了一眼,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清。
她猶豫了一下,趴下來,爬進了平台下方的低矮空間。
直播間粉絲們紛紛震驚。
【閃閃好豁得出去啊】
【不怕有蛇嗎?】
【我比較怕這種地方有人往裡麵拋屍】
下麵一堆人回複【woc求你彆說了】
裡麵倒是沒有屍體。芭大閃的手指碰到了什麼,發出一聲輕響,她心跳加速,發覺是個壓扁的易拉罐。她輕輕推開,繼續爬到了更深處。
這兒有雜草擋著,不容易被發現。
黑暗籠罩了她的視野,什麼都看不見,無名恐慌湧上心頭。她趴在地麵一動不動,儘量放空思緒。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到上方傳來踩踏木板的聲音。
是人類?還是鬼?恐懼如同潮水襲來,她咬緊牙關,極力抑製。
“篤篤”“篤篤”
她忽然聽見了敲擊聲,就像有人在敲門。
聲響不偏不倚,從頭頂的那塊木板傳來。
芭大閃雙眼睜大,心臟狂跳,呼吸聲越來越急促。
幾秒鐘後,黑暗中亮起了一個紅點。那個激光點映在她眼中,陡然放大,變成了一張微笑的花栗鼠臉。
她尖叫起來。
一個聲音幽幽響起:“抓到你了。”
片刻後,畫麵閃了一下,芭大閃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從平台底下爬了出來,麵無表情,臉色發青。
她直播間的彈幕停頓了幾秒鐘,然後開始發瘋。
大屏幕上的雙方陣營人數再度跳了一下數字,變成了3:10——
多年沒有轉動過的、鏽蝕斑駁的摩天輪,仿佛坐落在樂園一角的沉默巨人。
江夜坐在摩天輪最高處的吊艙裡,一手托腮看著下方發生的種種。這是整個遊樂場的製高點,也是最好的觀察點。
他看到在鬼屋前遲疑片刻,還是一咬牙鑽進去的虞音,笑了一下。老婆還是有點膽小啊。
擱在腿上的手機停留在備忘錄界麵,這是他準備之後發給局裡的報告,開頭寫著“模因汙染”幾個字。
觀察到現在,他基本上確定了,節目組因為某個物品導致了模因汙染:當一個人被人們認知為“鬼”時,他就會逐漸變成真正的鬼。
——汙染物可能是那個有點詭異的花栗鼠頭套。
初代“鬼”渡鴉R,已被所有觀眾以及遊戲參與者當做“鬼”,其存在也轉變為鬼,甚至開始乾擾直播信號。接下來是第一個從人類化成鬼奴的徐吟,他在被抓之後,也被所有人認知為“鬼”……
節目組織方在設計遊戲時,是以“鬼是人扮演的”為前提的,為了降低難度,還給“鬼”提供了激光筆道具。其實,現在的局麵已經完全顛倒過來了,場地中出現了真正的鬼。
被認知所轉化的鬼,不能超出認知。觀眾們認為現在場地中的鬼,還是由人類扮演的,所以鬼的能力也受到了限製,不能明顯跑得比人類快,看起來鬼似乎也沒有具備什麼優勢。
但是,那隻是在表麵上。人逃跑會累,鬼追人是不會累的……鬼隻會向外界表現出僅僅普通人程度的感知力,實際上,鬼的感官要敏銳得多。無論躲在遊樂場的哪個角落裡,都注定會被鬼找到。
人類陣營已經沒有一絲勝算。
……希望老婆儘可能玩得開心吧。
也算是一種僥幸,這個模因汙染道具被用在了一個“遊戲”裡。遊戲總是會結束的,要麼在所有人類都變成鬼奴時結束,要麼在今晚零點結束。
結束的那一刻,參與者們不再被認知為“鬼”,就可以恢複成人類了。不過需要呼叫局裡的善後組來給他們清除一下記憶。
道具當然也要回收。如果沒用在遊戲上,流落到了外麵,可能會造成很大的麻煩。這東西可以製造鬼……而且如果轉化者被認知成了殺人鬼,而非駕馭鬼奴的鬼,那是真會殺人的。
此刻的導播設備前,正是一片忙亂。凡是推送給初代鬼和鬼奴的鏡頭,都會不明原因地頻繁黑屏。
官方直播間已經被【節目辦不好就彆辦了】給刷屏了,大眼也上了熱搜。
工作人員正在緊急檢查線路,不得已把鏡頭拉遠,給了個大全景。
夜色籠罩下的廢棄遊樂場,就像一座埋葬歡樂的巨型墓地。
【摩天輪最上麵是不是有個人影?】
【???真的】
一道模糊的身影,映在了最高處那個吊艙的玻璃上,被眼尖的觀眾發現了。
有些觀眾是從幾個黑屏直播間逃難過來的,本來就魔魔怔怔了,現在更加驚恐。
【鬼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我不行了】
【摩天輪都停轉好多年了,待在那種地方的怎麼可能是人?!】
在飛速刷屏的彈幕中,仿佛是為了將本已吊詭的氣氛推向更高峰,大屏幕上的陣營數字又跳了一下,從3:10變成了4:10。
所有人都瘋了。
多了一個!場地中突然多了隻鬼!
大眼熱搜排位暴漲,官方直播間的觀看人數正在飆升,還有很多粉絲回到自家直播間通風報信,又叫來了更多人。
就連工作人員都被這意外狀況嚇懵了,給導演建議切斷直播。
導演勉強維持著理智,下令調動無人機,把鏡頭拉到最近。
隨著映在摩天輪吊艙上的身影被一點點推近、放大,所有人都看清了坐在裡麵的江夜。
他看向鏡頭,笑著抬了一下手。
“把我當鬼了?我是中立npc,不是鬼。”江夜語氣輕快。
他能感覺到,模因汙染正在試圖更改他的存在,不過也沒在意。
【哥你怎麼上去的?!】
“魔都夜行人”的粉絲們,心情可謂是最大起大落的。
【哥就算變成鬼了也依然這麼帥(bushi)】
【媽耶差點被你嚇死】
雖然難以解釋他為什麼在這裡,但大家都看到,他確實是個人,不是鬼,也不是參與遊戲的鬼陣營。
下一刻,大屏幕上的陣營數字又橫跳回來,從4:10變回了3:10。
官方直播間的彈幕風向也變了,變成【節目組真會玩】。
都以為是預先埋的彩蛋,江夜肯定是之前就被送上去的。
隻有工作人員驚魂未定,他們真的沒有安排這個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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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交易
虞音鼓起勇氣進了鬼屋。他從奔跑換成了快步走。附近暫時沒有鬼, 他需要保存體力。
鬼屋裡麵不是全暗的,節目組修繕過,燈光還亮著——雖然是慘綠的光。
一條彎曲的長廊伸向前方,兩邊布置著各種僵屍、鬼怪道具。
空氣裡浮動著一股黴味, 那些道具都很有年代感, 服裝布料殘破, 機關也損壞了,往好處想,起碼現在不會突然怪叫著跳臉了。
當他走過時, 也許是因為腳步帶來的震動,旁邊的一個骷髏骨架驟然嘩啦啦散了一地, 還是把他嚇了一跳,像隻受驚的小兔子那樣“蹭”地跳開, 胸口起伏。
【嫂子可愛】
【嫂子的膽量沒比我大誒QAQ】
【好緊張, 哥快來救救】
倒塌的骨架後麵,露出了一塊題板, 上麵是一道真假話問題。虞音平複了情緒, 掃了一眼題目就開始作答。很快,他就從掛在題板上的小骷髏存錢罐裡拿到了第二枚金幣。
他把金幣收好, 繼續向前走, 來到一處拐角。
低沉陰森的鬼叫聲, 突然在寂靜中響起。類似鬼片的那種背景音。
——節目組為了“節目效果”,偷偷在這裡放了個小音響, 感應到有人經過就會播放。
虞音心跳加速,下意識地跑了起來。直播間的彈幕也在幾秒鐘的驚恐過後反應過來。
【啊啊啊也嚇了我一跳】
【節目組壞心眼!】
【嚇死人了嗚嗚】
虞音跑了過去, 又回過頭, 他在餘光裡瞥見了一扇門。
他轉過身, 來到通道旁的那道門前。門上沒有掛鎖,他伸手推開。許久沒有開合過的木門顯得有些滯澀,發出喑啞的響聲。
門裡是個黑漆漆的小房間,借著外麵通道裡的慘綠燈光,隱約可見靠牆堆放著掃帚、塑料桶和破舊的人偶道具。大概是個雜物間,也可能是當初扮鬼的鬼屋員工換裝、休息的地方。
虞音稍微看了一眼就出來了。裡麵沒有燈,也沒有攝像頭,進出隻有這一扇門,沒有其他出口。
他關門離開,直播間的粉絲們議論紛紛。
【搬個鬼怪人偶擋在門口的話,感覺是個躲貓貓的好地方誒】
【我也覺得嫂子可以躲裡麵!】
【但是那個房間隻有一道門,一旦被發現跑都沒法跑】
【ls說得也是啊】
鬼屋的規模比較小,虞音沒有在裡麵找到合適的躲藏點,沿著通道一直走到了出口。
他抬頭往半空中的大屏幕看了一眼,愣住。
正巧,他看到了鬼陣營數目加一減一的全過程。
4:10,總數14?為什麼遊戲中會多出一隻鬼?……又為什麼會變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