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想畫他倆的本子
在走出玩偶店之前, 虞音又看了一眼擺在店裡最顯眼位置的那隻倚坐在小藍莓樹下的黑鬥篷兔子布偶。
“還是喜歡那隻嗎?”江夜問。
“唔,隻是感覺有一種故事感。”虞音也說不清這種感覺是什麼。他的目光本來已經移了開去,餘光裡有什麼東西突然閃了一下,再望過去時, 黑鬥篷兔子的小短手上, 搭了一塊水滴形狀、以黃金鑲邊的藍寶石。
嗯?怎麼出現的?從小藍莓樹的裝飾裡掉下來的嗎?
虞音伸出手, 拿起了那塊藍寶石。藍光盈盈,入手微涼,像一滴淚化入掌心。
“這是賣品嗎?”他問店員。
穿著兔子玩偶服的店員比劃了一下, 似乎是說這不是店裡的商品,接著又做了一個“十”的手勢:要帶走的話, 也得付錢。
一旁的江夜給它遞了十枚紙錢,店員收下了。
居然不貴, 也就是雜貨店裡一顆果汁軟糖的價錢, 虞音心想。
“老婆,要拿去給你打條手鏈嗎, 或者項鏈?”江夜問。
“為什麼是給我?我覺得你更合適啊。”虞音把藍寶石收起來, 盤算著之後去給江夜定做一條鎖骨鏈。
“感謝光臨,”在他踏出店門時, 店員優雅地躬身, “我相信, 總有一天您還會再回來的。”
原來不是啞巴啊。虞音看了眼身旁的江夜,它這話什麼意思, 是觸發了隱藏劇情嗎。
“它對每個第一次來的客人都這麼說。”江夜說。
“好吧。”
他們在說話間回到了大街上。虞音無意間往空空蕩蕩的街心看了一眼,發現一對身影從後方走了過來。
是兩個女生, 一個拎著甜品店的袋子, 袋子上的logo是輪廓像一份冰淇淋香蕉船的血淋淋肋骨船。另一個手裡捧著一杯“河上阿婆”的奶茶, 插了吸管隻剩半杯,顯然已經喝過幾口。
“她為什麼能喝?”虞音問。不是說喝了會失憶嗎。
“因為她們是本地人。”江夜說。
……原來是怪談世界的原住民?在聽了江夜的睡前故事以後,虞音覺得怪談世界的居民們也活得挺慘的,他們的娛樂場所遊樂園裡遊蕩著怪物,他們的大型綜合醫院福壽園醫院裡,因為腸胃不舒服住進病房可能會死到團滅。
“我們就在店裡抓了一會兒娃娃出來,怎麼街上就沒人了啊?”拿著奶茶杯的栗色短發女生正疑惑地說道。
她手上還提著隻布袋,一個大腦門的綠色小章魚怪物玩偶從袋子裡露出半截;她身旁的黑長直女生除了甜品袋外也拎著一隻同款布袋,裝了一塊長著眼睛的黃色海綿玩偶。似乎是她們抓娃娃的收獲,兩隻玩偶略顯怪異,但意外地還挺可愛。
“是有點不對勁。”黑長直說。
栗色短發吸了一口奶茶,把剛才的疑惑拋在腦後,望向街邊的虞音和江夜,對閨蜜說道:“嘿嘿,那邊有兩個帥氣的小哥哥,你猜他們是什麼關係?”
雖然虞音臉上還戴著小怪物麵具,但是不影響她的判斷。
“朋友關係吧。”黑長直說道。
“跟我們一樣,晚上睡一張床的關係嗎?”栗色短發又吸了一口奶茶,嚼了一下吸進嘴裡的不知道是珍珠還是眼珠的黑色小圓球,發出“啵”的爆汁聲。
【小姐姐說得對呀!】
【是的,是睡同一張床的“朋友”呢】
【我也想喝奶茶了,默默打開飽了麼】
【打開了美團】
“我覺得是吧。”黑長直說道。
栗色短發咽下奶茶,眼神一瞬間茫然起來,露出些清澈的愚蠢。她嘿嘿笑了兩聲,往虞音看了過來,又問她閨蜜:“那邊兩個帥氣的小哥哥還挺般配的,你說他倆是不是一對?”
虞音:“……”看來會導致失憶的奶茶對原住民也是起效的,隻是後果可能沒有那麼嚴重。
“我猜他們是睡在一張床上的朋友關係。”黑長直再一次回答了,她還挺有耐心的。
兩個女生一邊說話,一邊走了過來。她們是從街道的另一頭、和虞音同一個方向過來的,在路上買了奶茶和甜品,虞音和江夜則在玩偶店裡消磨了一些時間,兩撥人剛剛巧遇上。
“你們倆是睡在一張床上的關係嗎?”走得近了,栗色短發直接向本人詢問。問話的同時,又吸了一口奶茶,吃了一顆眼球珍珠。
“……”江夜看著她把這口奶茶徹底咽下去才說,“嗯,他是我老婆。”
奶茶入肚,栗色短發的眼神複歸清澈,在聽到他的回答後愣了一秒:“咦?你為什麼要突然告訴我?”她又回過頭,語氣興奮地跟黑長直說道,“他倆是一對誒,身高差好合適啊!”
彈幕裡笑死。
【你為什麼要突然告訴我哈哈哈哈哈】
【小姐姐:就算失憶也不能阻止我喝奶茶!】
【被她磕到了,她是會磕的!】
【我也覺得哥嫂的身高差很配!】
“走吧。”江夜說,牽住老婆的手。
“等等,”栗色短發叫住他們,“搭過我話的人,都得回答我一個問題——”
還沒說完,江夜已經對虞音說道:“老婆,彆看她的臉。”
“好。”虞音乖巧地後撤半步,瞬間就躲到了江夜背後。
“——我漂亮嗎?”栗色短發道。嘴巴兩側爆開了恐怖的裂痕,一直延伸到雙耳下方,就像用剪刀活生生剪開來的。
【啊啊啊瞎了!我應該聽哥的話的!】
【嚇暈了】
【是都市傳說裂口女!見到活的了!】
“告訴她,她漂亮嗎?”黑長直也緊接著問道,她的眼底落下血淚,舌頭吐出,脖子變得細長,顯露出吊死鬼的本相。
【嗚嗚嗚好嚇人】
【是雙倍的驚喜呢QAQ】
【情侶頭像get√】
【我跟我閨蜜也換上新頭像了w】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我哥又嚇到厥過去了】
彈幕正在炸裂,江夜臉色平靜,他抬手,兩指捏著一張符籙,根本沒回答,把問題拋了回去:“我的符漂亮嗎?”
漆黑影子從他腳底擴散開去,小心避開了身邊的虞音,如湧動的夜色向外蔓延、如純黑的綢紗在空中飄蕩,蘊藏著極端可怖的靈異力量。
兩個女鬼呆愣住了。下一刻,恢複了人形,臉色也變得老老實實。
“你的符漂亮。”栗色短發說,“當然,最漂亮的還是你老婆。”
江夜神情冷淡:“廢話。”我老婆當然漂亮,不提起他是因為你不配和他比。
在他背後小心地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偷看的虞音:“……”
場麵有點驚悚,但是江夜就在自己身前,也沒有特彆怕。
所以,怪談世界的原住民也都是各式各樣的鬼怪,心血來潮就要把活人搞死的那種嗎。
【牛逼啊哥】
【還得是我們夜帝,人狠話不多】
【哥沒直接動手是因為她說哥嫂般配嗎】
【ls,我猜是的】
出現在江夜腳下的漆黑影子消失了,符籙也被他收了起來。
“對不起,私密馬賽,剛才是問順口了。”栗色短發道歉的語氣聽起來還是挺誠懇的,“其實我早就想把那個問題改掉了,改成‘請問你支持男男配對嗎’‘請問你接受反攻嗎’之類的,但我是一個裂口女,我已經忘記我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了!為了維係作為怪談的‘我’的存在,我隻能問我‘漂不漂亮’,彆的都問不了。”
“不。”江夜突然說。
“……”虞音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閉嘴,能不能不要回答這種奇奇怪怪的問題。
“啊,好的。”栗色短發點點頭,又吸了一口奶茶。在短暫的恍惚之後,她第三次轉頭跟閨蜜說:“你看,那兩個小哥哥看上去好配啊!我想畫他倆的本子,就畫一邊做.愛一邊把愛人的內臟、四肢、軀乾一口口吃掉,最後捧著頭顱親吻的梗,嘿嘿嘿嘿。”
【這個磕法不愧是女鬼姐姐……好重口味】
【是畫手太太耶】
【姐你是我的姐,畫完了能不能寄給我一份!】
【我也要一份!】
【啊?我感覺哥嫂還挺純情的,她怎麼能磕成這樣的……也帶我磕一個!】
江夜:“……能不能畫得口味輕點?”
虞音:“……閉嘴。”你不要每句話都搭茬行不行,你是真的想看我們倆的本子嗎。
“呃,口味重嗎,我覺得很純愛啊,一點一點占有你,你的一切都被吞吃融入我的身體裡……”栗色短發說。
“行了,你彆說話了,”黑長直阻止了她繼續犯蠢,“兩位知道為什麼街上突然沒人了嗎?”
“不知道。”江夜說。
他看了一眼頭頂的攝像頭,說了句:“今晚就到這裡吧,我們也要回去了。”
【哥不再逛逛嗎!】
【這麼突然,我還沒有看夠呢】
【啊啊啊舍不得這麼會磕的女鬼姐姐】
彈幕還在刷屏,江夜已經乾脆利落地關了直播。無人機降下,他把綁在上麵的手機拿了下來。
“這裡已經是現實,你們大概回不去了。我建議你們跟著我走,等下會有收容機構過來把你們帶走。”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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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地獄酒店
兩個女鬼愣住, 對視一眼。
“什、什麼意思?回不去了?”
“走吧。”江夜懶得多解釋,牽著老婆的手走在前麵。
“這條街上,本來應該很熱鬨嗎?”虞音問道。聽女鬼們剛才的對話,似乎透露出了這個意思。
“嗯, ”江夜心算了一下日子, “今天雖然是工作日, 但晚上也會有很多遊客。”
……呃,原來怪談世界裡也分成工作日和節假日啊。沒有吐槽這點,虞音說道:“現在這些人都不見了, 確實不對勁。這條街道降臨現實的時候,她們應該在娃娃機店裡, 甚至沒感覺到外麵出了變故,當時這條街上和店鋪裡的遊客們都到哪裡去了?”
江夜也覺得有些異常, 說道:“我們再往前看看。”
“好。”
兩個女鬼隔了一小段距離跟在後麵, 她們不知道該去哪裡,也不敢違逆江夜。剛才他散發的靈異力量太過強勢, 叫她們心生畏懼。
一路走過去, 仍然沒有看到其他人——或者說原住民鬼怪,隻能看到穿著玩偶服的店員。所有店鋪都很冷清。
“從來沒見過這條街像現在這樣, 就像鬨鬼了似的, ”栗色短發嘀咕, “連那家很火的回轉壽司店門口都不排隊了。”
虞音:“……”鬨鬼?你不就是鬼嗎。
他跟著往路邊的那家回轉壽司店望去。門口有等號的座椅,現在自然都是空的。透過臨街的玻璃窗, 可以看到明亮的店堂裡也空無一人。
回轉台中央,窩著一隻碩大的章魚怪物, 觸手四散攤開。它身旁放著一大桶用來捏飯團的米飯, 還有小罐的醬油、味淋、芥末醬、美乃滋等調料, 以及芝麻、海苔、魚籽等配菜。一根粗壯的腕足尾端卷著一把尖刀,彆的腕足卷著砧板、調料刷、卷製壽司的竹簾之類的工具。
壽司口味應該很新鮮吧,虞音不禁心想,都是它切下腕足現做的。
店裡沒有客人,擺著壽司的小碟子都是裝滿的,一圈圈地空轉。章魚怪物盤在台子裡發呆,顯得有點落寞。感覺到了虞音的注視,章魚怪物緩慢地抬起頭,大腦袋上的一道呆滯目光與他對上了。
一股饑餓、渴望、貪饜的感覺從心底湧出,“想吃想吃想吃想吃想吃……”的呢喃低語在腦海裡盤旋回響。虞音突然間很想走進店裡,嘗一嘗小碟子裝的那些壽司,簡直有些迫不及待了。
好餓啊……抹上一點點芥末醬,同時咬下章魚須與半口飯團,鮮甜微辣的滋味就會在口腔裡爆開……好餓……現在就去吃吧……
他的手被拽了一下,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江夜,這才稍稍清醒過來。
可惡,一家餐廳而已,竟然用上了精神攻擊。
“老婆你身上沒有靈異力量,所以沒辦法抵禦它造成的幻覺。”江夜朝他笑了一下,“多看你老公幾眼,就能消除掉幻覺對你的影響了。”
“唔……”虞音懷疑他夾帶私貨,但又沒有證據。不過盯著看了江夜幾眼,那股迫切想要去吃壽司的食欲確實消散了許多,也不覺得很餓了。
就是有一點點想把江夜吃了。
虞音又問道:“吃了那家店的壽司會有什麼害處?”
有肯定是有的。
“吃一次就會想吃第二次,然後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天天都想,每一頓都想,直到再也吃不起那家餐廳。”
“好吧。”虞音感慨,“怪談世界裡還真是遍地凶險啊。”
好在有江夜陪在他身邊,所以他才敢這麼輕輕鬆鬆、不帶多少防備地走在這裡。如果隻有他一個人在,他會讓整個怪談世界知道謹慎兩個字怎麼寫。
寂靜的街頭,忽有一陣風刮過,將一張宣傳單卷到了腳邊。
往前望去,滿地都散落著雪片般的宣傳單。
虞音彎腰撿起一張,是一家名叫“地獄”的酒店。精美的宣傳單上,尾巴是一顆飽滿桃心的美豔魅魔正向著海報外眼送秋波。旁邊更是印著一行頗有感染力的血紅色大字:感恩回饋活動!驚爆價9.99折!
當他抬頭時,麵前停了一輛雙層馬車,一個麵容英俊、身材挺拔,穿著西式禮服的侍者,站在馬車邊。
侍者和馬車都是突然出現在街心的。
虞音隻是好奇地看了一眼,視線在那個侍者臉上停留了一秒,手心就被不輕不重地掐了掐。
他隻好小聲哄道:“帥還是你帥,他哪裡比得過你。”
江夜是死活改不了愛吃醋的毛病了。
當然那個侍者也確實沒有自家戀人帥,客觀來說。
那名侍者手撫左胸,微微躬身:“原來幾位還滯留在街上,這是我們的失職。想必你們也發覺局麵的異常了,請隨我來地獄酒店,酒店主人正在召集大家一起商量對策。”
意思是,街上的遊客已經全被酒店接走了?
“老婆,你要去看看嗎?”江夜說。
“嗯,那就去看看吧。”第一次來怪談世界,虞音的新鮮勁還沒過。
高大骷髏馬拉的那駕古典馬車有上下兩層,下層看起來很豪華,塗著黑漆的木質車廂上鑲嵌著銀質薔薇花枝和逆十字架,但是沒有開窗,像個棺槨;馬車的尾部有個旋轉梯,可以走到上層,是露天的,不擋風但視野好。
兩個人到上層坐下,兩個女鬼也跟著上來了。侍者為他們駕車。
不一會兒就到了。酒店就在街道儘頭,但最後一段路是自動延伸在骷髏馬蹄下的,眺望時根本看不見,似乎這家酒店隻能乘坐專門接送的馬車抵達。
從外麵望去,酒店就像坐落在莊園裡,由一圈石牆環繞,石牆上間隔排列著一扇扇纏繞藤蔓的鏤空鐵窗。
馬車穿過敞開的大門,駛入中庭。血色噴泉池裡,有一座抱著水瓶的小天使雕像,伸展著漆黑如鴉羽的翅膀,是個墮天使。
“怪談世界裡有‘地獄’這個地方嗎?”虞音問道。
“沒有,這就是一家主題酒店。”江夜說。
……怪談世界的居民們也挺講究生活情趣呢,虞音心想。
馬車在酒店大樓前停下了。他們下車,隨侍者進入大堂。吊燈和壁燈是一座座銀質燭台,光線曖昧,燭光搖曳。牆壁上鑲著黑紅兩色的玻璃花窗,室內用大量的黑玫瑰和嬰粟花裝點。
透著一股暗黑奢靡的味道。
除了一個出現在剛才那張宣傳單上的魅魔前台,大堂裡沒有其他人。
“你說所有遊客都在酒店裡,人呢?”江夜問。
“麻煩幾位在酒店裡住一晚,明天早上,主人會邀請所有人參會,討論接下來要怎麼做。”侍者道。
江夜還沒說什麼,兩個女鬼先變了臉色,還結巴了起來:“住、住不起……”
侍者露出禮貌的微笑:“今晚的房費免了,都算在主人的賬上。”
女鬼們這才鬆了口氣。
江夜則看向虞音:“老婆,你想住就住一晚,不想就走。這家酒店正式入住的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就算有,也有我在。”
“來都來了,留下吧。”虞音說。他也想試試在怪談世界裡住酒店是什麼感覺。
在前台登記入住,他和江夜一間房。兩個女鬼住在隔壁。
“你以前住過這裡嗎?”進了房間之後,虞音一邊環顧四周,一邊問道。
“沒有。”江夜咳了一聲,“這裡太貴了。想住的時候住不起,住得起之後還沒來過。”
“是嗎。”虞音還是第一次從江夜嘴裡聽到“太貴了”這三個字,那就是真的收費很高了。
客房裡的裝修還是挺現代風的,設施該有的都有。他看到江夜從床頭櫃上的座機旁拿起了一本夾著內線電話簿和客房配送菜單的皮質筆記本,翻閱起來,然後停在了某頁。
虞音也湊過去看。來了來了,固定的默記規則時間。
地獄酒店入住指南:
一,撥打444即可呼叫總台,總台會為您提供清潔客房、送餐、谘詢等服務;
二,總台不提供寂寞陪聊服務,如您執意要求,您的電話將會被轉接給我們聘請的貞子女士;
三,客房的自助吧台中提供收費酒水,如您需要,服務生可以為您補貨;
四,當服務生敲門時,請隔門確認他的身份,如果他不理會您的問話,請不要開門;
五,不要盯著浴室鏡子超過10秒;
六,不要在午夜後使用電梯;
七,當您的隔壁傳來巨響聲,請無視,或者呼叫總台。
挺好記的,虞音看一眼就記住了。
“老婆你累了沒?就在這裡休息一晚吧。”江夜也背完了入住指南,說道。
“可以洗澡嗎?入住指南裡沒有提到,是不是就可以洗。”虞音有睡前洗浴的習慣。
“可以。彆盯著鏡子超過十秒就好。”
“知道啦。”
兩個人先後在浴室裡洗了澡,關掉燈,在床上相擁著親昵了一會兒,就一起睡下了。
在這種地方上床的話,還是有點超前了。
老婆已經睡著了嗎?過了不久,聽著耳畔輕緩均勻的呼吸聲,江夜在黑暗中睜開眼睛,坐了起來。
他並不算很聰明,但直覺還是有的,今晚不會平靜,他想出去逛逛。
一個胸口穿著鎖鏈、縈繞著黑氣的身影從他身上走了出來,站在了床邊。
“你在這裡待著,保護他。”江夜吩咐。
身影點點頭。
“彆做多餘的事。”
身影:“……”
差不多得了吧,嘖,自己吃自己的醋。
披上外衣,推開房門,江夜腳步無聲地走了出去。沒忘記再把門帶上。
隔壁房間裡,栗色短發的裂口女還在興奮到睡不著,她剛剛磕到了她最吃的那一款cp,正是創作欲最旺盛的時刻,用酒店提供的紙和筆,開始畫起了本子。黑長直吊死鬼也陪她熬夜,坐在窗邊慢慢地梳頭。
這時,敲門聲響起。
裂口女早就聽說這家地獄酒店提供的餐品極為美味了,但是房費太高,她根本住不起。難得有機會住進來,她就點了菜單上最便宜的咖啡甜品套餐——價格也讓她心疼了好一會。
是送餐的服務生嗎?
裂口女放下筆,去開門,腦子裡還在考慮分鏡,完全忘記隔著一道門詢問是否服務生的事了。
門打開了,有什麼東西鑽進來,房門重重摔上。
裂口女發出了驚叫聲。在窗邊梳頭的吊死鬼撲了過來,將她拉開。
房間裡,虞音睜開眼睛。
江夜不在他枕邊,床上隻有他一人。但房間裡還有另一道身影,默默地站在那裡,就像一個影子。
那身影並不讓他害怕。
“隔壁有巨響。”虞音說。
“嗯。”
“入住指南說不要管……”
“對。”
“所以能去救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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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會聽我的所有指令?
那道身影佇立床邊, 他的語聲從黑暗的寂靜中響起:“……這是請求還是命令?”
“算了。”
虞音心底是想救的,他知道在怪談世界裡有些規則可以對抗,從隔壁傳來的掙紮聲,也證明那不是即死的規則。但是他不能讓“那個人”去冒險。
和隔壁還談不上有多少交情, 就算有, 虞音也不會要他以身涉險。
在幾句話間, 虞音已經摸到了床頭櫃上的座機,快速撥打了444,在接通酒店總台後簡要說明了一下, 叫總台來人處理。
“你做什麼?”話筒還沒放下,餘光就瞥見那道身影在昏暗中走了出去, 沒理會他的問話,推開門。
片刻之後, 隔壁的動靜停息了。身影一手一個, 拎著兩人折返回來,腿一勾把房門重新摔上。
他拎回來的就是兩個女鬼。人有些狼狽, 頭發散亂, 但還活著。
進門後就手一鬆把女鬼們扔下了,還順手打開燈。
明亮的燈光讓虞音看清了他, 和江夜長得一模一樣, 除了那根穿透鎖骨的鐵鏈, 和森然冷酷、似冷血動物一般的瞳孔以外。
“你……”虞音開口。
他的話被不禮貌地截斷,“不是你想救的嗎?”
那個人又語氣冷淡地說道:“隔壁房間已經被汙染, 待不了人。”似乎是解釋了一下為什麼要把兩個女鬼帶過來。說完就回到原處,在窗簾拉上的窗前、離虞音最遠的那個床邊位置站著, 沒有再看虞音。
“嗚嗚, 感謝小哥哥們”“多謝你救了我們”逃過一劫的兩個女鬼艱難從地板上爬了起來。
“沒事就好。”虞音又問道, “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被襲擊?”
栗色短發的裂口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點了咖啡甜品套餐,以為在外麵敲門的是送餐的服務生,忘記隔門先問一句了。”
好吧,果然是違反規則了。
虞音又轉頭看向背對自己的那道身影,說了句:“辛苦你了。”
“哦。”身影就應了一個字。
“他可以感應到你的狀況,你也可以感應到他的,你們之間能很方便地互相聯絡,是嗎?”虞音問道。他在大霧中見過陰暗麵,後來被抹消了記憶,但現在很容易就能推斷出那是江夜的某種“分.身”。
“嗯。”身影依舊惜字如金。
“那你剛才做的,算是他所說的多餘的事嗎?”虞音又問。
“……乾嘛,”本來還想裝成一個無情的執行命令機器,這下破功了,裝不住了,那道身影霍然扭頭,貫穿身體的粗大鎖鏈發出了當啷脆響,神色狠戾,語氣惱怒,“你在教我做事?!你以為你是誰?!”
虞音默默看著發狠的獒犬,絲毫不懼。片刻後,平靜說道:“你過來。”
“嗯?你又怎麼了?”對方不耐地疑問,還是轉身走過來了,在穿著睡衣坐在床沿的虞音麵前停下。
虞音沒有預兆地突然伸手,抓住他的左手腕部狠狠一拽,幾乎用上全部力氣,把他的上半身拽向自己——耷落在他胸口的那根鎖鏈看起來是更容易拽的著力點,皮膚穿透處還在隱約滲血,隻要抓住鎖鏈末端一用力,傷口崩裂,皮肉翻卷,深深紮入肌骨的鐵鏈就會帶動他的身體往前傾去,讓他的腰折下。
可那樣會很疼,他是江夜的一部分,虞音舍不得讓他疼。
陰暗麵猝不及防,第一時間身體裡湧現的抵抗本能又怕弄傷了隻有普通人體格的虞音,被硬生生抑製下去,還真的被虞音拽動了,拽得被迫彎下了腰。
“你是在凶我嗎?”虞音瞪著他,逼視著彎下身來的那人的眼睛。仰起的精致漂亮的臉上神情冷靜,形狀姣好、純澈柔和、沒有什麼壓迫感的雙眸,對上了森然冷酷的蛇瞳,卻絲毫不落下風。這個距離,已經可以感覺到對方呼吸帶起的氣流。
“……”對視片刻後,就像再凶狠的獒犬迎上主人的目光時都會心虛,陰暗麵先一步避開了視線,側過臉,那份狠戾也從臉龐的輪廓中消失了,“沒有。”
“沒有什麼,你再說一遍?”
“沒凶你,是我嘴賤。”
“你是負責保護我的嗎?”
“……是。”
“會聽我的所有指令?”
“……會。”陰暗麵已經自暴自棄了,答得很乖順,沒有話裡帶刺。
哇哦。一直旁觀著這一幕的裂口女捂住嘴巴,雙眼發亮,身體在亢奮中微微顫抖,兩側嘴角差點又要激動得崩裂開來——
天啊!磕到了磕到了磕到了!
她連剛剛瀕死一線的恐懼都快忘光了。新的靈感泉湧而出,腦子裡瞬間構思出了更多play的花樣,一個本子哪裡夠畫,她要多畫幾本,再多畫幾本!!
裂口女早已忘記自己生前是個什麼樣的人了,會追著人問“我漂亮嗎”,大概是很在意容貌吧。但她成為怪談之後的鬼生,發掘出了一項磕cp的新愛好,閒暇時產產糧,畫畫本子,發現還挺快樂的。
現在就是她特彆快樂的時刻。
虞音還要說什麼,座機響了。他丟下陰暗麵的手腕去接聽電話,是總台打來的,告訴他隔壁房間已經被清理,不會再打擾貴客的休息。
“清理”……房間裡的“汙染”應該也被打掃乾淨了吧。
虞音放下話筒,看向床前的身影。那人已經重新站直,明明是會給人壓迫感的身高,但是凶不起來了。
獒犬已被馴服,拴住脖頸的繩索就牽在他手裡。
他站起身,把外套披在酒店提供的睡衣上。
“你跟我出去,去找他——”虞音頓了頓,改口道,“把他抓回來。”
哼,江夜又拋下自己,擅自一個人出去了,該罰。
虞音也有預感今晚會出事,所以閉著眼睛在床上小憩,並沒有睡。江夜起身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了。想睜眼叫住他,卻不知道是被酒店浴室裡的香氛催眠了,還是被什麼東西魘住了,一時間身體動不了。
他那時候在做一個半夢半醒的清明夢。
支離破碎的畫麵浮現在他腦海中,那枚從玩偶店買來的鑲邊藍寶石,在誰的手腕間、臂環上閃爍,隻是眾多琳琅寶石裡的不起眼一顆。耳畔響著雜音,雜音退去時有個人在對他低聲說話,然後是婉轉悠遠的某種樂器聲。不像是一場噩夢,他感覺到了仿佛隔著一層紗的隱秘歡喜。
夢境以外,他剩下的那一部分清醒的意識,覺察到江夜召喚出了一個什麼留下來保護自己,也聽見了他對那東西的吩咐聲。江夜離開時,他心裡很著急,卻沒辦法醒過來,直到隔壁發出巨響,才讓他猛然驚醒。
虞音下意識地摸了摸放在衣兜裡的藍寶石,涼得像一滴眼淚。這塊寶石上果然有故事,但現在沒空追究。
江夜把他氣死,他遲早要把狗男人一口咬死。
剛才凶了一下江夜的那個“分.身”,也算是借機發泄了。不過還沒發泄完。
“走吧,”他看著麵前的身影,“跟上我,保護我,這是我下的命令。”
“……是。”身影的腳步動了。
“你們要出去?”裂口女問。
“嗯,”虞音看向她,“隔壁被清理過了,你也可以回去休息。”
“能讓我們跟著嗎?”裂口女說,“我們也可以幫忙。”
雖然她現在也很想馬上開始畫本子,但她更不想錯過現場磕cp的機會。再多來點細節,再多來點互動,她就是最快樂的小女孩(鬼)!
她也是真的想幫一點忙。她們倆能在觸犯規則後拚命掙紮,堅持到得救,說明雖然腦子不太聰明,但還是有一定實力的。裂口女除了一定要在被陌生人搭茬時出自本能地問上一句“我漂亮嗎”以外,還保留了不少人性,對救了自己和閨蜜的恩人確實也挺感激的。
在她拉著吊死鬼再三保證不拖後腿的前提下,虞音點了點頭。
“好吧,一起走。”
虞音把小怪物麵具戴上了,說了句:“感覺這樣更能融入其中。”
一支隊伍就這麼浩浩蕩蕩地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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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我覺得可以再試試
“尊貴的客人, 長夜漫漫,您需要一份慰藉心靈的特殊服務嗎?今晚酒店為您提供免費上門¥%#&體驗活動,如您需要,稍後#¥%門外……”
某間客房裡, 電話響起, 從聽筒傳出的那個嗓音酥軟入骨, 比魅魔還要魅魔。儘管其中夾雜著一些可疑的噪音,大概是內線電話的線路不太好的緣故。
“尊貴的客人,您是否#¥%*餓了, 需要來上一份免費的@#*¥甜蜜小蛋糕嗎?今晚酒店提供新品試吃服務,如您需要, $@#&配送上門……”
另一間客房裡,從座機聽筒傳來的是一個同樣極具誘惑力的聲音。
電話聲此起彼伏, 正在酒店的各個房間內響起。
虞音和裂口女幾個人剛剛離開的那兩間客房裡, 座機也響了許多聲,確認不會有人接聽了才不甘地停止——
骨碌碌, 骨碌碌。從電梯出來的送餐小推車碾過鋪著地毯的走廊, 由遠而近,發出輕微的聲響。
獨自走在這一層的江夜停下腳步, 身影融入了未被枝形燭台壁燈照亮的陰影之中。
他的隱匿術不算是最好的, 但是當他靜止不動, 潛藏在暗影中時,沒有人可以察覺——直到他出手的那一瞬間。那也會是絕對致命的一擊。
小推車上擺著十多個銀質蓋碗, 推著車過來的,是個穿著襯衫西褲的員工製服、儀表整潔優雅的男服務生。
服務生停在走廊上的第一間客房外麵, 敲了敲門。
門裡問道:“誰啊?”
“服務生, 為您送來酒店的新品試吃。”
房門打開了, 隨後是一陣驚恐的尖叫聲和某種爆炸聲。
那陣巨響在走廊裡回蕩。沒有人出來查看,因為入住指南的第七條裡寫著,“如果隔壁傳來巨響,請無視”。
幾息之後,服務生麵帶微笑,走出了客房,輕輕帶上了門。他手上端的那個純銀餐盤裡,多出了什麼不停蠕動的東西。他把被盛滿的容器放回小推車上,蓋上了蓋子。
隨後,他又推著小推車往前走了幾步,把車留在原地,從推車下層取出了一件桃紅色連衣裙,直接在走廊上換裝。半分鐘後,在靈異力量的加持下,變裝成了一位麵容甜美、身材火辣的女郎,繼續敲響了隔壁房門。
“誰?”裡麵的人問道。
“您叫的特殊服務,先生。”“火辣女郎”嬌滴滴地說道。
門開了,然後嘶吼聲、掙紮聲,又重演了一次。小推車上的銀質蓋碗裡,又多了一隻裝滿的碗。
走廊的牆壁上,晦澀的暗影與壁燈所照不見的黑暗融為一體,掌心攥著一把纖薄骨刃,身體像繃緊的弓弦,在靜默中積蓄著可怖的爆發力。
那個忽男忽女、推著小推車過來的服務生還全無察覺,目光轉向下一間客房,調整了一下臉上魅惑的笑容。
“暗影”流動了,仿佛隻是因為壁燈的燭焰被一股微風所吹動了。
“何必這麼劍拔弩張呢,”一個調侃帶笑的聲音突然響起,不是從服務生嘴裡,而是從走廊的另一端,“夜帝?”
從暗影中現身的江夜雙瞳放大,呼吸停頓,他為什麼——會被發現?!
但極強的反應速度,還是讓他依照預判悍然出手。如露如電,快到極致,錯身而過的一刹那,手腕仿佛不經意地抬起,在恰到好處的角度,與服務生的咽喉恰到好處地相逢。
毫無滯礙地劃開了皮肉。
一絲血線破開黑暗,然後,服務生消失了。原地落下一件桃紅色的短裙,在小推車的某個銀質蓋碗底下,傳出短促的慘叫聲,鮮血從蓋子邊緣溢了出來。
服務生的身影閃現在了不遠處,舉起雙手,臉色慘白,一副求饒示好的模樣。
“我覺得我們可以談談,不必急著動手,畢竟彼此沒有多少利害衝突。夜帝,你覺得呢?”依然是那個服務生以外的第三人,透過走廊天花板上的揚聲器說道。
江夜往頭頂看了一眼,這才醒悟過來。
——他被發現,是因為他隱匿前被酒店走廊上的攝像頭拍到了。而對方掌控了這座酒店。
“你們是誰?”江夜望向那個服務生,對方露出的本來麵目有些眼熟,“‘演員’,還有……”
代號“演員”,擁有裝扮成任意其他人的能力,不止容貌,就連身高、體形、嗓音、行為習慣都能完美複刻。還擁有一項名為“替身”的替死能力,剛才就是讓收容在銀質餐盤裡的一個鬼怪房客為他承擔了割喉的傷勢,才得以在江夜的一擊之下存活。
——畢竟是“演員”,雖然不夠有敬業精神,但找個“替身”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代號‘商人’,尊貴的夜帝,我隻不過是個愛好撈錢的小小‘商人’而已,目前還兼任‘演員’的經紀人。”那個聲音坦率說道,“畢竟怪談世界裡的社會分工比較簡陋,連一家像樣的娛樂公司都沒有,所以我就做了他的經紀人,也請您對他高抬貴手,我的手下就隻有他這麼一個藝人。我倒是很想把‘小醜’和‘歌姬’也簽了,但‘歌姬’不理我,‘小醜’是個無法溝通的瘋子。或者,‘夜帝’,您如果有出道的想法,我也……”
“少說這些沒營養的廢話。”江夜冷聲道,“‘商人’,你占據這家酒店,到底想做什麼?”
他之前察覺到不對勁,是因為駕車帶他們過來的侍者說,酒店主人要在第二天早上再召開會議。
為什麼非要拖到早上?總不可能是擔心影響到房客們休息吧。怪談世界的原住民都是鬼怪,晚間才是最活躍的時段。人類已經很愛過夜生活了,鬼怪隻有更愛。
江夜當時就隱約覺得,這件事幕後有異能者的影子。但沒想到,他們竟然能夠奪取整座酒店的控製權。
酒店本來是會及時清除“汙染”,將冒充員工、謀害房客的東西都處理掉的。但在“商人”接管以後,酒店的安保措施就變得形同虛設。不管房客有沒有隔門確認敲門的是否服務生,都會被他們所殺。
“夜帝,你之前回到現實世界了吧?所以不知道,地獄酒店已經成為我名下的產業,我是一個誠實守信的商人,是堅持童叟無欺、誠信運營的,偶爾有一兩個客人在酒店裡鬨事,我才會……咳咳。”“商人”的語氣依然溫文有禮,“但現在,酒店降臨現實世界,客源斷了,如你所見,今晚不過是賺最後一筆罷了。”
當然,隨著未來怪談世界的其他區域陸續降臨,地獄酒店還能再度開張,就是不知道那會是什麼時候。今晚的這群遊客,肯定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隻此而已?”江夜道。
“當然當然。冒犯到夜帝您的頭上,實屬意外。”
“是嗎?那為什麼,”江夜手腕一抖,骨刃飛旋而出,在眨眼之間割開了走廊上方所有的眼球形攝像頭,“你隔著攝像頭看我的目光,讓我感覺像被毒蛇窺伺一樣?”
“怎麼會呢,嗬嗬。曾經有人給你的人頭開了價,想要獲得從你身上肢解出的各項能力,價碼很高,高到我心動極了,不過最終還是被我拒絕。”揚聲器是最後一個遭殃的,臨死前還傳出了“商人”的最後一句話,“但你現在來到了我的主場,我覺得可以再試試……”
這才是“賺最後一筆”的真正含義。
為了奪取這家酒店,“商人”已經付出了太多,他覺得他還沒有回本,那些原住民房客都是些小魚小蝦。現在,網裡終於鑽進來一條大魚……
“商人”是不願意招惹“夜帝”的,但他不能錯過這麼好的機會。
錯過了,絕對要後悔終生。
就像某位賢者說的那樣,“資本家害怕沒有利潤或利潤太少,……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潤,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絞死的危險。”
酒店的長廊裡,一瞬間湧動著刺目的血色,無數個眼球從天花板上擠出來,眼皮睜開,每顆眼球裡都好像帶著戲謔的笑意——
“你到底算是他的什麼,心魔嗎?”剛剛出門,走在昏暗走廊上的虞音問道。
“嗯。”似乎是感覺一個字的回答有些敷衍,男人又補充道,“我是他的陰暗麵,差不多就是心魔。”
“意思是,他真的患有嚴重的精神疾病?”虞音說。
明明總是很開朗地笑著,哭的時候也會坦然落淚,一副並未藏著心事的模樣……
卻連心魔都出現了。
“也不算。每個人都有陰暗麵,隻是他因為身上帶有靈異力量,還在怪談世界受到過精神上的刺激,所以能把我變成一個實體,把我單獨放出來。”陰暗麵有問必答,還挺乖的。
“也就是說,你是他的負麵情緒凝聚成的嗎?”虞音若有所思。
“是的。”
“唔。”有個問題虞音還挺想問的。顧及到有外人在場,不太方便問,但是現在不問,下次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江夜的陰暗麵了……
“我不搭理他的那段時間,他是怎麼想的?有沒有想對我做什麼?”虞音到底還是問了出來。
“……他想把你見的那個相親對象殺了,把你關進隻有他一個人能進的屋子裡。”陰暗麵抿了抿唇,改口說,“我,是我想。最後沒有去做,他怕你對他失望,再也不會原諒他。”
“聽你這麼說,我竟然沒有覺得意外。”虞音說道,“換成是我,也許我……也會有這樣的想法。”
切斷江夜與外界的聯係,關在獨屬於自己的地方……
如果到了那個地步,虞音可能真的會這麼做。他現在就很氣,想把擅自亂跑的狗男人給抓回來。
就是原來簡先生在鬼門關上走了一趟,虞音對他還是很抱歉的。
兩個人背後,裂口女儘量放輕腳步,不發出聲響,以免影響到前麵的人說話,腦子裡有個筆記本在瘋狂地刷刷刷記錄。
小黑屋play!好耶!
“嗯?”虞音忽然望向燭光下的走廊。
氣溫驟降,周遭變為一片血色——
“資本家害怕沒有利潤或利潤太少……”那段話出自馬克思《資本論》()
第65章 現在該是
虞音的第一反應是, 狗男人是不是觸發什麼機關,導致酒店進入警戒狀態了。
他轉頭問道:“你能感知到他的狀況嗎,他怎麼樣,還好嗎?”
“他沒事。”陰暗麵說——
江夜暫時無事。
送餐的小推車翻倒, 一堆銀質餐盤散落在地, 蓋子滾到一旁, 盤子裡蠕動的“東西”全被絞殺,殷紅的血流淌,像潑灑滿地的紅酒。
並不是每個餐盤都是裝滿的, 這裡的“替身演員”已經被用光了,但“演員”應該還在彆處有所儲備。
他在江夜麵前逃走了, 付出了四條命的代價。江夜一連宰了他四次,但仍是讓他在“商人”的掩護下, 從變為迷宮的酒店長廊上成功脫逃。
血珠從刃尖墜落, 白骨化成的利刃蒼白潔淨,從不被血液染汙。江夜攥著它, 環顧四周。
空間錯位, 方向難辨。血肉牆壁宛若活物,天花板上嵌著無數死死盯著他的眼珠, 眼前的迷宮在不停解體、重組, 每個轉角都可能藏著恐怖至極的鬼怪, 這座酒店已經變為囚籠。
他被困在籠子裡。
那個駕車的侍者不一定認識他,但他在踏進地獄酒店的那一刻, 就被“商人”盯上了。在他和音音進入客房,無知無覺地去洗澡、在床上親熱的時候, “商人”正在悄然布置陷阱。如果他不出來查看, 這一刻會來得晚些, 但他已是落入網中的飛鳥,“網”早晚都會收緊。
“商人”今晚並不隻是進行一場豪賭,這裡是“商人”的主場,有留下他的把握。
江夜手指握緊,骨刃發出輕微的嗡鳴。
他遇到過比這更險惡的場麵,隻是有些擔心虞音。雖然留下了自己的陰暗麵保護虞音,可他還是擔心。
……第一次就出事了,他是不是不該帶音音涉入這些靈異之事?——
“救救我!”小女孩從血色走廊另一端跌跌撞撞跑過來,大眼睛裡飽含驚恐,“怪物……後麵追……救救我!”她穿著一襲白色睡裙,小臉蛋上掛著淚珠,模樣頗為惹人憐愛。
“站住。”虞音說。
小女孩還在跑近,他看向陰暗麵:“讓她停下來。”
陰暗麵沒說話,直接執行命令。單手從鎖骨上抽出一截鐵鏈,一揚手,將沾著血的鐵鏈甩了出去,“啪”地抽打在小女孩腳邊的地板上,地毯綻開,大理石崩裂。
小女孩含著淚站住了,可憐巴巴的。
“大、大哥哥……嗚嗚……”
“怪談世界裡沒有向彆人求救的習俗吧?”虞音問身旁的男人。
他聽過江夜的睡前故事,不管是人是鬼,應該都不會求救的,也沒人會救。
“是。”陰暗麵說。
“哎呀,本來還以為普通人好騙一些呢。”“小女孩”變回了一個外表俊秀、身穿酒店製服的年輕男人,無奈輕歎,“沒辦法,那我就隻好硬來啦。”
“演員”遵從“商人”的命令過來抓人了。出於惡趣味,他本來想變成江夜的模樣陪這個普通人玩玩,但似乎存在著某種禁製,他根本無法變成江夜。
“商人”倒也沒有多重視這個任務,所以隻派了“演員”一人。他覺得虞音就是“夜帝”回到現實以後新交的小男友——在他們這些異能者眼裡,基本等同於床伴、炮友,“夜帝”並不會很上心。派個人過來捉走,在適當時機拿來利用一下,隻是出於生意人的謹慎罷了。
陰冷如屍鬼的氣息從“演員”身上釋放而出,細小的皮屑從他那張過於俊秀的臉上掉落,讓他的麵容,忽然變得有些似人非人——
能在怪談世界裡活下來的異能者,體內幾乎都充斥著大量的靈異力量,已經模糊了人類與鬼怪的邊界。
陰暗麵握著鐵鏈,迎了上去。
兩道身影纏鬥在一起。
裂口女和吊死鬼插手不了這樣的戰鬥,便攔在前麵保護虞音,以免他被泄露出來的鬼氣誤傷。
半晌,陰暗麵喘息著停手,身上濺血。
他用鎖鏈將對方絞住了脖子,手腕一抽。而後,原地遺留下來一張脖頸處裂開的畫皮,“演員”閃現在了十步之外。
“演員”確實還留存了一些給他替死的“替身演員”,畢竟這個酒店也是他的大本營,自然準備充足。除非把所有“替身”都找出來滅殺,或者讓他死上足夠多次,把“替身”都消耗光,才能讓他徹底死去。
“他能複活,你有辦法破解嗎?”虞音高聲問道。
見擋在自己身前的陰暗麵搖頭,虞音上前幾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那還等什麼,快跑!”該慫的時候就要慫啊!
一行人扭頭就跑。
虞音看得出陰暗麵應付起來有些吃力。如果對方能複活,在摸清楚還能複活幾次之前,不宜繼續消耗己方力量。
吊死鬼一咬牙,一頭保養了許多年的黑亮秀發暴漲起來,被她忍痛切斷,在走廊上結了數重密不透風的網,阻攔了“演員”一小會兒。
呼,呼,虞音抓著男人的手腕在走廊上疾奔。心臟狂跳,在最初的勁頭過了之後,雙腿就開始發酸,呼吸也有點喘不上氣。他已經跑了一個月的步了,但顯然還不夠。
身體一輕,他被抱了起來。
有種奇異的感覺,他好像曾經被人像扛一隻麅子那樣扛在肩頭,而不是抱在懷裡。
“甩得掉嗎?”虞音喘著氣問道。
“試試。”
唔,情況不是很妙啊……虞音又問:“你認識他嗎,他有什麼弱點?”
對話之時,後麵的追兵已經斬開了吊死鬼長發結成的網,追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