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把握好追擊的節奏和力度,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瑟賣深諳此道,他時而策馬疾馳,時而揮刀出鞘,每一次精準的出擊,都讓明軍潰兵陷入更大的混亂,加速了潰逃的步伐。
即使深入敵陣,瑟賣也總能保持冷靜,不會死追。
他明白,在生死存亡的瞬間,士兵們最本能的反應是保全自身,而非與敵人決一死戰。
這種心理,在明清兩朝的士兵中普遍存在。
畢竟,逃命的辦法其實並非要跑贏敵人,而是要跑贏身邊的同袍。
當然,戰場上總不乏那些熱血沸騰或心存不甘的士兵和將領,試圖在潰敗的邊緣重振旗鼓。
而這種時候,包抄的騎兵便成了關鍵。
他們如同銳利的剪刀,無情地剪斷潰兵重組的希望。
瑟賣帶領著數十名巴牙喇兵,如影隨形,他們擊潰了一波又一波試圖集結的明軍。
無數勇猛的明國戰士,倒在他的馬蹄之下,成為曆史的注腳。
他的目光始終緊盯著前方,那是一隊疾馳的潰兵。
顯然,他們中有一位明國將領,攜帶著忠誠的家丁,以驚人的速度逃離。
瑟賣和他的騎兵們,雖已更換了兩三匹戰馬,卻仍難以追上這股逃亡的明軍。
不過,那將領的首級,已是他勢在必得的戰利品。
瑟賣心中盤算著,若能在這次戰役中立下赫赫戰功。
正白旗巴牙喇纛章京的職位,或許就在不遠處向他招手。
儘管這一位子競爭激烈,但夢想總是要有的。
隻要能像今日這般,多次在追擊戰中大放異彩。
然而,瑟賣的內心深處,始終有一抹揮之不去的陰影。
在明軍的各路兵馬中,他無所畏懼。
唯獨幾年前在慎水河畔遭遇的那支軍隊,令他刻骨銘心。
那是一片由屍體堆積的戰場,血海翻騰。
在那場戰役,他失去了兩位兄長和一個弟弟。
往日戰場上的傷痕,遠不及慎水河畔之戰的慘烈。
他們在那裡,全部壯烈殉國。
戰後歸來,得知噩耗,母親的雙眼因哀痛而失明,家中彌漫著無儘的悲痛。
而不僅是他們一家。
那段日子,盛京城中,幾乎家家戶戶都沉浸在喪親的悲痛中。
哀歌回蕩,哭聲震天。
慎水河畔之戰,成為了瑟賣心中永遠的痛。
其實對於那支軍隊,瑟賣的情感複雜而糾結。
既有痛恨其無情與殘忍,又有對其堅韌與戰鬥力的敬佩,同時夾雜著深深的畏懼與無奈。
當時他心中有著無法釋懷的怒火,選擇了將之發泄在幾個無辜的漢人奴隸身上。
用極端的手段,將他們折磨至死,以此宣泄內心的痛苦與憤怒。
然而,一個漢人奴隸,在臨終前的詛咒,卻如同一柄利劍,深深刺入了瑟賣的心靈。
“建虜,你不會有好結果的,你會比我死得更慘!”
這番話,讓瑟賣心中悚然,夜夜被惡夢所困擾。
夢中的他,遭受著各種難以言說的酷刑,仿佛預示著未來的命運。
每當從夢中驚醒,瑟賣總能感受到背脊上的冷汗。
他知道,那支軍隊中,有一個名叫熊一揚的將領,以生剝人皮的殘忍手段聞名。
清兵們談及此人,無不咬牙切齒,唯恐自己有朝一日落入其手。
瑟賣內心深處,亦有著同樣的擔憂。
在殘酷與暴虐的較量中,那支軍隊絕不遜色於己方。
這讓清人既痛恨又恐懼,他們不禁疑惑,這些漢人的溫文爾雅、禮義廉恥,究竟去了何方?
瑟賣此刻,左手緊握著正白旗巴牙喇營甲喇章京的大纛旗。
右手揮舞著一杆長達九尺的虎槍。
這虎槍的槍刃長達九寸,鋒刃上刻有數道血槽。
邊緣棱起,形似圭狀。
此刻已被鮮血染成深紅,不知殺了多少明兵。
槍杆近半處,有一段鐵管連接槍頭與槍身。
臨近槍刃處,左右兩側各有一段鹿角裝飾,下垂著兩根長長的皮條。
設計巧妙,既美觀又實用。
能有效防止槍尖深入目標過深,避免傷害到使用者自身。
這虎槍的設計初衷,是為了在與猛獸的搏鬥中占據上風。
其刀刃般的槍鋒,鋒利無比.
即使麵對皮糙骨堅的猛虎或熊羆,也能一擊穿透。
因此,在槍刃附近兩側,各有一段鹿角棒作為裝飾與實用的結合.
它們不僅增加了武器的美觀性,還在實戰中起到了防止槍尖過度深入目標,保護使用者免受反噬的作用。
隨著滿洲的崛起,虎槍逐漸從狩獵的工具,轉變為戰場上的利器。
一個個虎槍營應運而生,能夠熟練使用虎槍的,往往是各旗中最為英勇的戰士.
他們多為身披重甲的精銳,或巴牙喇兵中的佼佼者。
此外,瑟賣的馬鞍旁,還懸掛著多個鐵骨朵.
它們形似小型銅錘,表麵密布尖刺,專為破甲與擊碎盾牌而生。
在投擲時,它們能輕易擊穿敵人的防禦,造成致命的傷害。
由於巴牙喇兵多用於突擊,麵對的往往是裝備精良的明軍甲兵或家丁。
因此,清軍各旗的巴牙喇兵,普遍裝備有鐵骨朵、飛斧和標槍等投擲武器。
瑟賣此刻左手持大纛旗,右手緊握虎槍。
但他憑借高超的馬術,僅需腰腿之力即可駕馭坐騎,無需雙手控製。
在馬上,他能夠自如地左右轉動,展現出了極高的靈活性。
他的同伴們,那些巴牙喇兵,也大都如此。
他們同樣裝備著虎槍,少數人則使用長柄挑刀。
這種刀窄而彎曲,連刃帶杆長達近七尺。
一旦被其劈中,無論是人還是馬,都會被一分為二,威力驚人。
此外,他們每個人還背負著巨大的步弓,真正使用馬弓的人卻不多。
滿洲騎兵的訓練方式,強調下肢力量,因此擅長使用大弓。
在馬上進行的騎射,雖然部分人也能做到左右靈活轉身,甚至在左顧右盼中發射箭矢。
但相較於蒙古騎兵,滿洲騎兵更習慣於下馬進行步戰,以充分發揮其在射術上的優勢。
……
瑟賣的目光緊鎖在前方那群倉皇逃竄的明軍潰兵身上,思緒卻如脫韁的野馬,馳騁於往昔的回憶與未來的憧憬之間。
他不禁有些驚訝,為何此刻心中湧現了如此多的感慨與思緒?
難道是年歲漸長,讓他的心性變得多愁善感?
但轉念一想,自己還未到四十歲,正值壯年,何來年歲老了?
他正尋思著,是不是再加快一點速度。
若是讓前方那個明將跑了,自己想要奪得巴牙喇纛章京的位子,那就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