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1 / 2)

從鐘台上下?來,周燼原本想?回藏書閣,周守卻讓他一同回衛道閣。

“掌門何?意?”

“你父親少年時就住在那裡。”

這句話惹得周燼皺眉,周冥過來緊緊跟在他身後,欲言又止,明明不解和惶急,卻強忍著擺出?一副淡定的?模樣。待走進衛道閣,他似乎不安到極點,習慣性地緊攥著腰間的?玉墜過來和他搭話:“白淵當真沒有什麼中意的?人?要是?有,這兩天就能?辦流程了。”

“白淵既然不喜歡,那就先放著。”周守平靜說著,“周冥,我和你師弟有話說,你先到門外。”

周冥緊繃著開口:“掌門,我在白淵手上設了相思引。”

周守轉頭?冷冷地注視了一會這個?兒子,伸手屈指一彈,粗暴地將他推出?門,並指將門闔上了。

周燼冷眼看著他們父子倆,笑?道:“伯父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周守看了他片刻,忽然說:“比起周冥,周燼,你的?性子更像我。”

周燼深以為辱,但?依然笑?著:“怎麼,難不成?我才?是?您的?兒子?”

“血緣這東西很難說。”周守到主位上坐下?,“我曾經也希望你才?是?我的?子嗣。”

“感?謝您的?青眼。”周燼禮貌地環顧衛道閣,“我很久沒來這兒了,細數也有十年,它似乎還是?一點沒有變,不過是?變了主人。有的?死,有的?殘。”

“不錯,活著的?是?我。”周守平和地和他說話,“十年殘壓不垮你,白淵,你不怕殘,那麼怕死麼?”

周燼頷首:“如果是?拉上伯父和堂哥的?話,我倒也樂意。”

周守忽然罕見地笑?起來,除了藐視,確切有些惋惜:“可惜了,白淵,如果不是?懷璧其罪,伯父一點也不想?將你獻祭出?去。既然你猜得到,問吧,殞命之前,伯父願意讓你走得清楚。”

周燼仰首望了一會堂中的?匾額,看著衛道二字半晌,不問己?身:“我父親有沒有背叛滄瀾?”

“沒有。”周守答得痛快,“要說叛,罪人應是?我,以及你那來路不明的?娘。你不問自己?的?事,反倒糾結上代?”

周燼

握緊了手,整個?房間的?溫度驟然下?降,牆上甚至結了一層霜:“這回想?把汙水潑到我母親身上?”

“罷了,說了你也不信,終歸關於她的?謎團我也不夠清楚,白淵,不如問點伯父知道的?。”

周守眯著眼望向他,周燼厭惡他的?神情和眼神。這種目光他再清楚不過,那是?一種等待著看獵物崩潰到匍匐求饒的?愉悅。獵物的?喉管已經被咬斷,但?是?獵人不補刀,還想?看他流儘最後一滴血。

周燼沒有再問,他背過身隨意地落坐,看著衛道閣裡的?靈流痕跡。空間裡沒有結界,但?四周牆壁全部?釘滿了各種法?寶和陣法?,就連地板下?也有,他猜測地下?還有一個?空間,如果周守怕他逃跑,首選的?關押地方應當就是?地下?。

周守比他更從容,指了另一邊的?小閣間:“你若是?困了,就在那邊的?榻上休息。原本是?想?等過幾天才?把你接過來的?,無奈海鏡的?裂痕越來越大,這才?讓你提前受罪。”

周燼什麼也不問,觀察完衛道閣直接走去那小閣間,鞋也不脫就上榻,蓋過被子直接閉上眼睛。唯一有些意外的?是?他蓋的?被子是?從前一直用的?安魂被,溫暖而易眠。

周守就在正堂裡觀察著他,周燼閉上眼假意入睡,和識海裡咋咋呼呼的?龍魂說話。

“先生,海鏡裂痕和我有什麼關係?”

“要你命的?關係!”龍魂一陣慌張,“這不行啊周白淵,你入套了,趕緊的?彆猶豫了,和老子簽個?契約,我帶你殺出?重圍!那什麼,要是?你不想?簽,那就畫個?陣叫魔尊來,他鐵定能?帶你走!”

周燼沒應承。滄瀾守衛人多勢眾,魔尊再強也要吃虧,何?況他不一定來。除此之外若再去魔界,保不齊龍魂一事要暴露,屆時他好不好另當彆論,龍魂卻估計要回到千年裡受封印的?無儘生涯裡。

至於簽契約……販賣死後安寧不說,還要入魔,身軀還要交給龍魂使用,想?想?便?覺得幻滅。

他倒是?想?親眼看看周守口中的?獻祭是?什麼。

龍魂一直在緊張地絮絮叨叨,它不懂世間有人過於長久地沉浸在殘

缺和痛苦當中,會滋生一種扭曲的?自毀傾向。這類人經受苦痛的?閾值向來都極廣,除非那磨難當真超過了他的?承受範圍,否則在未死麵前,他們總是?死豬不怕開水燙。

人躺久了就容易睡著,周燼便?是?滿腹心事也睡了過去,隻有徐八遂的?身體能?讓他徹夜亢奮。但?這一覺隻睡到中途,他便?被人拽了起來。

周燼睜開眼,周守戴著兜帽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白淵,走,一起看看海鏡去。”

衛道閣裡是?七位滄瀾長老,為首正是?郭胖長老。周燼記得他,當年被引渡冰咒是?郭長老總是?在哀歎,而手裡緊緊拿著他父親周征遺留的?神兵。

周燼沒有任何?拒絕的?權力,長老們各自禦劍悄悄出?衛道閣,周守帶他站一劍,夜空蒼茫遼闊,腳下?仿佛是?永無止境的?深淵,周燼愈發覺得冷,指尖因?恐高不受控製地發著抖。

這飛行似乎漫長得像一個?冬季,直到鋪天蓋地的?寒芒刺痛了薄薄的?眼皮,他睜開眼來,看到了立在東海之心的?宏偉海鏡。仿佛天地間亙古以來始終是?黑暗,隻有這無邊無際的?冰牆是?唯一的?寒光。

“靠,這玩意和老子相克……”龍魂在識海裡嗷叫一聲,隨之躲進他識海深處去瑟瑟發抖。

以此同時,周燼也發現自己?在發抖。與龍魂所說的?相克不同,他隻覺出?一種奇特的?共鳴。毫無疑問,他的?魂魄畏懼這絕對的?神器,但?是?他那流淌著無儘冰流的?血液卻充斥一種奇特的?沸騰,如同無源之泉終於找到了最初的?起源地。

“白淵,看到那道可怕的?裂痕了嗎?”周守按著他肩膀,仰首望著海鏡那致命的?傷痕,“你的?血和心,將成?為海鏡新的?血肉,使它重新完美無缺,拱衛仙界千秋萬代。”

周燼心中繃緊的?弦終於斷了。

所謂真相,原是?如此。

他將死於至寒的?不朽。

周守欣賞著他臉上那掩藏不住的?絕望,知道他明白了,便?推著他向前而去:“來,你十一年的?苦寒,今日開始將被賦予全新的?意義,和這永恒的?神器並融。”

海鏡有遠古禁製,他們誰也說

不出?來的?秘密,原來原因?如此簡單。

冰咒將他變成?了一具行走的?極寒容器,每月十五,那神器的?碎片蠶食著他的?血肉,曆經數年長成?。

周燼無從反抗,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控著放在海鏡上,掌心下?出?現一個?極度複雜的?引渡陣法?。沒有多久,在他體表不出?現任何?傷口的?前提下?,鮮血從他掌心下?汩汩而出?,從下?往上向海鏡逆流。

這是?粉碎骨骼,撕碎魂魄的?寒冷。

他無休無止地發著抖,看著奪目到反光的?海鏡出?現變化,裂痕在他的?鮮血的?浸潤下?合攏,光滑如遠古新生之時。

這就是?他周白淵血肉和心臟裡滋養的?東西——海鏡的?碎片。

一瞬如一世,一世如永恒。他們想?讓他死在永恒的?憎惡的?寒冷裡。

周燼意識消失,喪失了一切行動的?能?力。

等到再度醒來,他又在衛道閣裡,叫人錯覺海鏡是?一場夢。

“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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