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開始蒙蒙亮的時候,每個人臉上都掛著難以掩飾的倦色。
這種疲倦並不來源於一整夜沒有睡,畢竟是在這樣的地方,整個人高度緊張的情況下是很難真的徹底放鬆下來,去感受什麼叫做通宵之後突然席卷上來的困意的。
林深從他們身上感受到的,更多還是因為張鶴亦的事情,從心底揮之不去的一層陰影。
天越亮,也就意味著,原本藏在黑夜下的他的屍體,會更加清晰和殘忍地展示在他們麵前。
瞿詩穎大睜著眼睛和安顏麵對而坐,兩個人幾乎像親姐妹一樣一隻手拉著手,儘管沒有說幾句話,但對彼此的依靠和依賴很明顯要比昨天更為深刻了。
“……天亮了……”
薑啟澤低聲說了一句,轉頭盯著大門外的天空。
而住院樓裡的照明也在這個時候統一關閉,室內突然“啪”的就黑了下來,反而顯得外麵的天更亮了幾分。
沒幾分鐘,一夜之間仿佛又老了幾歲的岑老師一隻手扶著樓梯扶手,另一隻手支著自己的腰杆從樓梯上搖搖晃晃地下來了。
他忍不住地打了一個哈欠,手輕輕捶了兩下。
接著眼睛掃過一樓護士台的方向,在把眾人都看了一圈之後,腳步在最後一級台階上直接蹲了下來。
隻見岑老師眯著眼睛,不做聲響地又看了一遍過來,最終歎出一口氣,道:“發生了什麼?”
沒人說話,在沉默中岑老師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他緩慢走了過來,先是確認似的拍了拍林深的手臂,又越過護士台朝裡麵看了一眼,最終目光停留在了孟嚴的身上。
孟嚴見狀沒有多言,隻是兩步走到靠近住院樓大門口的位置,伸手朝外一指。
岑老師的眼珠轉了轉,伸著脖子看了一眼,接著猛吸一口氣把眼睛給閉了起來。
“什麼時候的事?”他這麼問著。
林深回答道:“前半夜的時候。”
岑老師的眼皮抖動了一下,重新緩緩睜開眼睛,右手的手指一個個合攏像是在算著什麼東西。
接著他再次靠近大門口,往外盯著地上麵朝下的張鶴亦的屍體,應了一聲:“知道了……”
沉悶的氣氛中隻能分辨出每個人的呼吸聲,或輕或重,都帶著自己的情緒。
一直到大門門鎖發出響動,眾人才一齊看了過去。
來給他們開門的,是之前在太平間見到過的那個老頭。
他的麵色平靜,仿佛早就習慣了這樣充滿了意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