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鶴亦沒有從危險的邊緣下來,“外麵如何?裡麵……又怎樣?隻要目的相同,又有什麼……不同呢?”
“意誌的傳遞和延伸……”張鶴亦緩慢地說著,輕輕仰起頭去看烏雲密布的夜空,“與這些外在的桎梏沒有任何關係,也不會……受到影響不是嗎?小岑想要做什麼……你……想要做什麼……是一樣的,那就是傳承了……對嗎?”
林深沒有答話。
他不能說對方說的不對。
倒不如說,從這個角度上來說,每一句話都是對的。
岑老師確實是等不到那個他想要等的人了,因為整間安平醫院已經被從現實世界中隔離開來,這裡的時間再也不會往前走,不會真的有他所希望的下一個老天爺選中的人,來到他身邊,為他排憂解難、減輕壓力。
而如果這個地方成功解放,岑老師也沒有機會再看到是否會有那樣的繼承人,停滯的時間飛速流逝,他也活不了那麼久。
但說到目的,確實是一樣的。
岑老師所期望的一切,也是林深所期望的東西。
這不需要一個所謂的儀式或者過程,來表明自己是某人的傳承,而是當想法和目的重合的瞬間,大家就是一條戰線上的人了。
那麼說,岑老師等的人就是林深,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對。
林深慢慢地吸了一口氣,終於用點頭回應了對方,“……所以,這一切都是你做的對嗎?病人們突然墜下,沒有辦法完全擁有的兩隻眼睛,我說的所謂詛咒,其實就是你。”
張鶴亦的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的表情,但他也許太久沒有表達過情緒,又無法準確控製此刻的這張臉表現出彆的情感來。
隻能看到他的嘴角不自然地抽動了兩下,回答道:“對,是我,一切從我開始,那我就不能那樣簡單地離開。”
“果然……”林深喃喃低語,與田鬆傑對視了一眼。
“那些病人……選擇是他們自己做的嗎?”
張鶴亦幾乎沒有思考和沉默,就輕輕地應了一聲,“就像現在這樣,如果對方相信雙瞳……想要靠近雙瞳的力量,那他就會掙紮著嘗試讓自己活下來……而如果他們願意與我一起,逐步切斷這個東西……那能夠平靜的死去隻是需要,一點點時間……和等待……”
雖然有些猜測早就已經在心中,可是等真的聽到相同的答案時,林深還是不免有些吃驚的。
主動選擇死亡並不是一件能夠輕易下決定的事情,而且還是在這些人沒有選擇的情況下染上了雙瞳。
他們或許都是平平常常努力生活著的人們,也可能隻是還沒明白發生什麼的小孩,原本應該有更多的時間,更多的選擇,讓他們去感受生命中的一切。
卻因為這樣一個不可控的事情,戛然而止。
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做出這樣的選擇,也難怪眼前這個“人”會相信,意誌的傳承或許與一切外在的東西沒有關係。
“我與雙瞳一體,就算他們做了不一樣的選擇……同樣也是逃不開……我的詛咒的……我絕不會讓它繼續……存在下去……”
張鶴亦的眼睛已經哭紅,充血的眼白染上了一層淺淡的粉紅。
那種隨著眼淚流露出來的情緒,讓林深真切感受到了他本能的害怕。
他本人此刻在想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