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十一點開始,就是十二時辰裡常說的子時。
躺在床上的幾人雖然都身心俱疲,但真要讓他們閉上眼睛快速入睡,似乎是一件很難完成的事情。
林深平躺在高低床的上鋪,盯著頭頂的天花板,耳邊能聽到的是靠裡方向傳來的呼吸聲,以及偶爾出現的因為翻身,木製床架發出的咯吱響動。
不知道為什麼,他光是聽這樣的聲音,就知道此刻沒有一個人睡著。
孟嚴的動靜是當中最小的,可他也是當中最不可能先睡著的那個。
大家都隻是沉默著,沒人敢開口打破這種房間內流淌的沉寂,卻又有些耐不住從內心深處迸發出來的壓抑,不得不通過調整姿勢來緩解不安的情緒。
漆黑的房間裡隻有田鬆傑的雙目透出微微的光,他偶爾眨一下眼睛,將整個屋子環視一圈,然後往牆邊一靠。
窗外傳來幾聲蟲鳴,也讓不知道是誰的呼吸無意識地加重。
原本幾乎聽不到的掛鐘指針響動,到這個時候都變得清晰入耳。
瞿詩穎還是安顏壓抑著聲音跟著指針的轉動數著數,林深摸了摸放在枕頭。
一直到眼皮子緩慢合起來,耳邊其他人的聲響也終究抵不過疲倦逐漸消失,屋子裡算是徹底安靜了。
林深做了一個夢,一個很奇怪的夢。
也許是因為看過筆記之後,腦袋裡在不斷地想著這件事,他仿佛在夢中看到了老人的身影站在一道緊閉的房門前,門外守著的是一個學生模樣的人,勸阻老人進入。
而他自己,像是一個站在遠處的旁觀者,隻是隔著玻璃看著眼前的一幕發生。
既不好奇對方為何會在門前爭執不下,也沒興趣進去勸阻。
他隻是那麼平靜地看著老人的動作越發激動,但每一次試圖去強行打開門,都被學生給巧妙地攔下了。
透過玻璃隻能模糊地聽到對方在喊著遠書的名字,可門裡麵並沒有人回應,也沒有誰從裡麵打開門看個究竟。
裡麵發生了什麼?
寫下筆記的老人沒看到,未曾經曆的岑老師也不知道,那麼隻看過筆記一部分內容的林深,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難怪他會站在這樣的視角,看著已經發生過的一切在夢裡進行重演。
哐的一聲。
林深隻感覺夢中自己的身體隨著這陣異響震了一下,接著聽到的就是不遠處有人發出的驚叫聲。
他循聲回頭看去,見到的是老人站在那裡的無措背影。
一個男人以奇怪的姿勢扭曲著躺在地上,與老人之間幾乎連一掌的距離都沒有。
林深愣了一下,分明前一秒他們還在旁邊樓房的過道裡爭執,怎麼會——
他下意識地轉頭,發現之前本該在身側的房屋不見了,整個世界好像在無聲之中變化了模樣。
但這是夢,有什麼不可能發生的呢?
於是他順著新出現的樓房往上看,看到的隻是一棟不算高的房屋,可它空空蕩蕩的天台。
發生了什麼?
先前還在醉心研究,連自己的朋友都不願見一麵的人,怎麼會突然之間從樓上一躍而下,而且什麼東西都沒有留下呢?
然後讓自己的朋友守在這個地方那麼多年,也得不到一個答案,還不得不將這種意誌往下一個人的身上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