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玉寧正想回去,這時一位婉約清麗的美人已經帶著一個小宮女跨過了角門,朝她走了過來。
李才人長著一張標準的瓜子臉,柳葉眉杏子眼,此時她穿著一身綠色宮裝,梳著單螺髻,烏發間隻簡單插著一支珍珠發釵,腰間掛著兩枚小巧的芙蓉玉墜,除此之外,彆無飾物,淡雅且素淨。
論起來李才人與皇上同歲,比徐玉寧小一歲,但是因著李才人陪在皇上身邊的時間要長,故而是“舊人”,徐玉寧是後入宮的“新人”,所以李才人稱徐玉寧為“妹妹”。
“李姐姐。”徐玉寧與李才人平級,不必向對方行禮,但是來者是客,她仍上前兩步迎了上去。
李才人也連忙迎上來親親熱熱地握住徐玉寧的手,一張清麗的小臉浮著淺淺的笑:“姐姐不請自來,還請徐妹妹不要怪罪。自從你遷了宮,我本應該早日過來探望,隻是前兩日身體不利索,才拖到了今日!”
這幾天徐玉寧處於風頭浪尖上,也就皇後娘娘頂著看看她在盈袖閣的安置情況的由頭,打發了一個張生財過來瞅了一眼,其他人是萬萬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無視皇上的怒火,到她這盈袖閣來的。
李才人的到來讓徐玉寧覺得很是意外。
“姐姐說得哪裡的話,”徐玉寧雖與她親熱不起來,但是也沒有說伸手打笑臉人,“隻是妹妹這兒簡陋,還請姐姐移步到正屋說話。”
兩人在亭子裡打過了招呼,瑪瑙和李才人身邊的宮女鳴蟬本打算找個乾淨的地兒讓她們坐下,卻發現這亭子裡的石凳都臟得不行,隻好做罷。
李才人看了一眼這亭子,倒也沒有嫌棄:“這兒確實是個好去處,隻可惜我來的不是時候,等過幾日妹妹這裡收拾妥當了,定要來這裡蹭一杯熱茶喝的。”
李才人為人並不強勢,聲音亦是溫溫柔柔的,讓人聽著感覺如沐春風。
徐玉寧笑了笑:“姐姐不嫌棄就好。”
徐玉寧和她一起往前走了兩步,兩人目光雙雙落到亭子中間的那張石桌上。
隻見桌麵還七零八落地放著一套茶壺茶杯,這麼多年過去了,這些茶壺茶杯早就變得了一堆破爛。
李才人忽然有感而發:“當年璃太妃或許曾與先帝爺在此處飲茶,可如今,當年之人早已不在,就連這精美的茶壺茶杯亦破碎不堪,”
李才人拍了拍徐玉寧的手,“徐妹妹,你看,其物不如故,其人亦不存,這裡有什麼可留戀的?走吧,咱倆回屋裡說話去。”
其物不如故,其人亦不存,有何可留戀……
她這話,是規勸之意。
原來李才人是過來當說客的?
那麼她是得了誰的授意?
皇上,還是慈安太後?!
徐玉寧一愣神,李才人就笑了,伸手一把將她拉走:“徐妹妹,這些個破壺爛盞,有什麼好看的?不過是些‘舊物’罷了。倒是我那還有一套嶄新的汝窯茶盞,改日我給你送來。”
破壺爛盞……舊物……嶄新……
“舊不如新。”
李才人這是,話中有話。
徐玉寧回過神來,和她並排著走出亭子:“姐姐好意妹妹本不該推卻,隻是這亭子如此破舊,用來放姐姐的汝窯茶盞豈不是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