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歲心裡想著,得把黑虎的婚房準備好,程榆給軍屬區安置在屯田家屬那一片,黑虎大小算個將領,是獨門獨戶。
士兵們都是三家住一院,但宅子都不小,四合院的模式,一院裡住三戶寬敞的很。
邊城彆的不多,就荒地多,將士們住了太多年的大通鋪,如今好不容易建起新城,當然要把自己人的住處弄得寬敞舒服些。
錦歲不禁想到魏清泉,可惜魏主薄在邊城多年沒享過一天福,如今日子好起來,他又回長安了。
之前魏清泉有給她寫信,那時她讓他在長安幫忙暗中查一下淩父的案子。後來他來信說,朝廷有意遮掩,關於戾王謀逆的案子卷宗封禁,他沒法追查。
錦歲忙回信讓他不要鋌而走險,查不到就算了。她生怕魏清泉也是固執,用報恩的想法來查這件事,那會連累他的。
反正淩父的案子主要還是要顧長蕭幫忙,彆的都是細枝末節。
因為她走到哪,正在喝酒歡笑的將士都忙起身跟她說話,都拘謹的很。
錦歲也不好意思再逛了,她嘴裡說著大家還像過去一樣就好。可實際情況是,對普通將士來說,她從戾王變成季姑娘,連小季道長這個過渡期都沒有。
你讓大家怎麼像過去一樣?太強人所難了,所以她轉身回營房。
錦安跟著黑虎玩,正在吃烤羊排,錦歲叮囑一聲‘不許喝酒’任由他在外麵吃喝。
營房裡人不多,程榆有種喝悶酒的感覺,不時看一眼顧長蕭,欲言又止,然後喝一口酒。
錦歲失笑,還在介意新城名的事啊!咱們程大人自從獨自守邊城之後,已經由瀟灑肆意的酒劍仙,變成一臉喪氣的打工人。
劍也不舞了,詩也不吟了,隻剩下喝悶酒。
她笑著上前說:“程大人,我覺得咱們這個慶功宴辦得太小了,不夠隆重。”
程榆立即坐正,準備解釋什麼,就見錦歲眼睛眨了眨道:“你看,你能讓燕十一送禮做特邀嘉賓,為什麼不許彆人來呢?”
“咱們王爺從北疆可是帶了不少好東西回來的,總要讓燕地士族長長見識,不如這樣,發個邀請函,時間太急離得遠得趕不來。
咱就定半個月後,力大無窮城召開盛大的新城掛匾儀式,慶賀王爺凱旋而歸,有請全燕地的士族來坐客。”
程榆聽到‘力大無窮’城時,抖了抖。但他對錦歲這個建議很支持,王爺沒回來時,他在燕地士族之間周旋。
不敢辦太大的慶典,怕來得士族多了,又沒王爺坐鎮,李恒是個牆頭草,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如今王爺回來,什麼都不用怕了,多盛大的慶典他也敢辦!
“季老大的提議很好,一會下官就跟王爺商議,趁此機會,也讓咱們新城之名傳遍天下。”
錦歲笑道:“跟我就彆下官了,程大人不要覺得新城名不好,咱要真取得壓了燕地十六州的城名,估計朝廷還不準呢!”
程榆瞬間想通了,原來是這樣!王爺這是用自汙的方式,故意不引起朝廷的注意啊!
見程榆開心起來,她忙提醒道:“把烏龜公子送了什麼禮宣傳出去,讓燕地十六州的士族都看看,嘿嘿,他們好意思送薄禮嗎?”
程榆眉梢又跳了起來,季姑娘這模樣,真的跟以前做戾王時一模一樣!
對麵的淩爺爺看不下去了,恨不得揪著她的耳朵問,你到底有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個姑娘家!
“王爺應該跟你說了北疆使團去長安的事嗎?我估計皇後和譽王肯定會想法子汙王爺的名聲,咱們做好準備,其實王爺對名聲不那麼在意,隻要彆影響力大無窮城的發展就好。”
王爺不在意,但程榆這些部下卻不能不在意!程榆沉聲道:
“季姑娘放心,下官已經和霍大人聯絡上,這一次一定要重重扒下皇後和譽王的真麵目,讓天下人看看他們是怎麼勾結敵國,暗害忠良的!”
這時顧長蕭起身,想出去跟將士們喝酒。淩爺爺突然很緊張地看了一眼錦歲,急促地對顧長蕭道:“王爺稍等,老道有件事想跟您單獨聊一聊。”
程榆多有眼力,忙起身告退,還帶走了幾個沒眼力的官吏,又問錦歲:“可要下官把錦安公子喊回來?”
錦歲強笑道:“多謝程大人。”
她知道,阿爺等不急了。父親的案子是他的心病,他想在邊城蓋道觀,想收徒傳道,想給中原食肆開分館,想督促錦安讀書……他不服老,想做的事有很多。
但這些的前提是,淩爺的案子得昭雪,蔣氏得遷墳,不然他不能安心。
錦歲覺得自己有點涼薄,當然,因為她不是真正的淩錦歲
的原因。淩父的事對她來說,是一項擔子,但她對淩父並沒有感情。
所以她能心安理得地賺錢、建設邊城,做任何事都沒有心理負擔。但淩爺爺卻不同,他連喝一口酒,都會想到自己冤死的兒子。
吃一塊肉,都會想到自己的兒子在九泉之下因冤情不得安生。躺下睡覺會想到自己兒子身首分離……
這件事拖太久了,拖到淩爺爺快撐不住了。特彆是現在我們的日子越過越好,他就越愧疚,越覺得淩父太可憐。
顧長蕭見淩爺爺一臉的鄭重,他忙看一眼錦歲,希望從錦歲那裡得到一點提示。
結果錦歲低著頭,同樣一臉的凝重,還有一絲悲傷。
顧長蕭心一咯噔,就算現在聽說外麵有大軍打來,他都不會這樣緊張。
很快,錦安進來,他看一眼營房裡的氣氛,瞬間明白接下來要做什麼。
趕緊把手裡的肉串給外麵的黑虎,洗乾淨手和臉,這才重新進來。
他覺得剛才開心吃肉的自己很壞!爹娘在九泉之下不得安息,你竟然還有心情吃肉!
他抬手扇了自己兩巴掌,錦歲忙拉住他,再次懊悔自己對錦安的不關注,這件事明顯成了這孩子的心魔,一直在折磨著這對祖孫。
淩爺爺嗬斥錦安:“跪下!”
錦歲忙要製止,淩爺爺急道:“讓他跪,老道跪下王爺肯定不受禮,你是姑娘家,不能跪。就由錦安代我們三人跪著。”
錦安撲通一聲跪下,但腰背挺直。
顧長蕭被祖孫三人的反應越弄懵了,忙扶錦安起來,但這孩子犯起犟,膝蓋彎曲著就是不站起來。
“季道長,您有事咱們好好說,讓孩子起來。”
淩爺爺低頭:“老道有罪。”
錦歲覺得按爺爺這個說法,今晚也說不完正事。
她輕歎一聲直接對顧長蕭道:“我阿爺不姓季,當然,我也不姓季,季歲這個名字是假的。”
“我叫淩錦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