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末,最後一輪落日,已然墜入西山。
天地一片昏黃,遠方的群山,更是早已染上一層墨色。
目光遠眺,可以看到獵戶、樵夫、采藥人等一乾山民。如潮水般從雲樺嶺中退出,翻過駝峰山,途徑陰峽澗後,各自分散回家。
待到人煙稀少時,楊昱已然換了一身嶄新的行頭,準備入山。
此刻的楊昱,身穿趙曦月親手織造的淡黃襖,頭戴獸皮氈帽,左腰彆著一把開山斧和柴刀。
背上掛著硬木弓和獵刀,腳下踩登山烏靴。
除此之外,箭矢、水壺、麻繩、驅蟲藥,登山所需雜物一應俱全。
為了湊齊置辦道婚的錢,趙曦月把自己平日用的家當軟細都賣了不說,就連自家嶽母留的玉佩都給賣了。
但唯獨他的東西,原封不動的留著。
在離去前,怕他挨餓的趙曦月,還用家裡僅存的白麵,給他烙了三張紫狽肉餅。
看到趙曦月忙的滿頭香汗,楊昱有心幫忙,最終卻被其,以入山需要留存體力,給婉拒了。
楊昱沒有強求,隻是望著對方忙碌的身影,在心中默默發誓。
今日賢妻扶我淩雲誌,自當厚愛一生俯昆侖。
登山前夕,趙曦月將烙好的紫狽肉餅,塞給楊昱的同時,將山間如今的消息告訴了他。
“昱哥兒,我之前特意打聽了,因為山君暴亂,雲樺嶺上的精怪多了不少。你注意安全……”
“我省得。月兒姐,你安心在家等我回來便是。”楊昱安撫幾句後,自自家後院攀上趙家溝後山。朝著雲樺嶺深處進發。
……
“昱兒哥,一定要安全回來啊。”
望著楊昱遠去的背影,趙曦月依在二樓的窗前,仿佛一塊望夫石,愣愣出神。
好半響,方才收回目光。擦了擦眼角隱藏的淚花,回到房間,從櫃子中小心捧出一頂,接近完工的帽子。
“月中十五,本該是昱哥兒命格覺醒時日,原想著送昱哥兒一頂三山帽,助力其覺醒更高品質的獵人命格。”
撫摸著這頂耗費她無數心血,編織而成的帽子,趙曦月心中喃喃自語。
“如今昱哥兒因禍得福,已經覺醒命格,這帽子便當作昱哥兒及冠成人的禮物吧。”
大頌傳統,及冠成年,以命格覺醒為界限。
………
東邊三輪圓月緩緩升起,潔白的月光,如同銀白的流漿,傾瀉在大地上。
不知名的蟲獸,在月色下嚎叫。
白日沉睡的猛獸,開始蘇醒覓食。
頭頂是沒有經過任何工業汙染的天天穹。一條銀河橫跨整個天際,蔓延萬裡。
楊昱踩著灰白色的土地,走入向夜慕中,被毒瘴籠罩,顯得光怪陸離的雲樺嶺。
“白花花的,真晃眼啊。”
在即將踏入雲樺嶺時,楊昱的視線便被遠方,兩座高聳入雲。
整體呈現紡錘形的漢白玉山峰吸引。…。。
雙峰山,便是這座山峰的名諱。
因兩座山並排而立,高度近乎相同而得名。
玉壘山脈蔓延三千裡大地,號稱群山十萬,但大多都是如同雲樺嶺這般的低矮丘陵,高度不會超過千丈。
真正算得的上大山的,唯有眼前的雙峰山。
山高九千餘丈,常年被白雪覆蓋。
而且由於其主體為灰白色的漢白玉,岩石堅硬土質特殊,極少有植物能生存。
三月照拂下,明晃晃的,幾乎可以與天上的明月一較高低。
遠遠望去,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蜀地有五輪圓月呢。
它們是玉壘山脈周遭山民眼中的聖山,也是永夜季時,山民歸途中的路標。
收回目光後,楊昱沿著山民常走的山道,走了三五裡地。
待到穿過一片雲樺樹林,便開始在山中橫向探索起來。
這段地區處於雲樺嶺外圍,名為瘴趾丘。
獐趾丘,因由在雙峰山遠眺此地時,山丘形似獐鹿的腳趾印而得名。
獐趾丘毗鄰人煙,常年被山民掃蕩,並無大型的山貨。拋開可能存在的山間靈藥外。
一般也就會出現一些野兔山雞,偶爾會有獐子出沒。
若想打到豐厚的獵物,采取山間珍寶,還是得進入雲樺嶺深處。
不過楊昱此次入山,不打算冒險深入。主要目的,乃是借助山中的瘴氣恢複精氣。
至於采藥,反倒是附帶的。
他身負搜山降魔圖,未來前途無量,家中還有一個美嬌妻苦等。
若因狀態不佳,折在這山裡,他上哪說理去。
……
嗚~~
隨著夜色漸深,山間的瘴氣越發濃鬱。入眼的都是朦朧之色。哪怕以楊昱的目力,也難以看清三丈外的光景。
加之,獐趾丘草木本就旺盛,山風吹過,時而發出怪響,讓人心中膽寒。
這也是為何夜晚的玉壘山脈,鮮少有獵戶願意探索的原因之一。
毒瘴繚繞,阻隔視線的同時,還會侵蝕肺腑,混淆氣息。嚴重時,伸手不見五指,壓根無法辨彆方向。
指望眼睛,在夜晚的群山中,找到獵物和草藥,是不現實的。
不過這對於,擁有辟穀小成天賦的楊昱來說,都不是什麼問題。
隻見他鼻子微吸,山風中攜帶的瘴氣,便被他剝離吸收,餘下的氣息也被他一一分辨。
山中草藥藏匿之地,猛獸精怪狩獵領地路線,皆被其剖析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