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過半的時候,樓裡的夥計出來把燈籠都點上了,倚紅偎翠樓這一帶頓時都亮堂了起來,不複往日的黑暗,盧林站在前麵還有些不自在。戌時開始,就陸陸續續的來了不少客人,聽口音也是各地都有,看穿著也都光鮮亮麗,都比較講究,而且大多都是去了三層的。
盧林隻知道倚紅偎翠樓有四個神女,一個也不認識,沒見過,清吟小班倒是見過幾個,看容貌清麗不俗。大紅燈籠亮堂堂的,倒是讓盧林看周圍沒有往日那般清楚了,更是模模糊糊的,但是盧林還是發覺這四周暗中的人明顯多了。盧林想這或許是花魁之爭引起的吧,各個青樓都在派人互相打探消息,倚紅偎翠樓也應該派人去其它青樓做著同樣的事。
一直到亥時都是人來人往的,沒有起紛爭之事,口角爭執倒是不少,去了三樓清談的客人也都沒走一個,看來倚紅偎翠樓四個神女的手腕和本事都不錯。這個四個神女盧林倒是略知名字,按照來客多少,最多是蘇雅婷,依次下來是木悅兮、李四娘和趙奕歡,據小四說都會參與此次花魁之選。三年一次的花魁,許多神女一般隻參與兩次,最多三次,三次就是九年了,過了九年,人老珠黃了,哪還有人捧你的場了,其它青樓都是那些參與盧林更不知曉。
八月十三,盧林吃過早飯,獨自去龍城轉去了,走在街上,感覺人明顯比他當日來的時候多了許多,這些天跟著小四學會了分辨服飾,看著路上的人確實是各地都有。盧林也沒有想去哪裡,就是隨意的走走,約莫走了半個多時辰,看見一間茶樓,盧林在門外看了看,裡麵人還不多,離巳時還有一刻鐘左右,盧林直接進了茶樓,要了壺茶、一碟瓜子和一份雲片糕,坐著聽著旁人的議論。
坐著聽了一個多時辰,盧林沒聽到桂州的消息,倒是聽到了一些廷試的消息,有人剛從神都來龍城,議論起這次廷試,說是這次廷試出了幾個人才,有一個還是女子,寫的策論在朝堂引起了極大的爭論,內閣這邊大小官員都極為欣賞這篇策論,評價此策論嚴謹務實,各種精算出來的用度也極為詳實可靠,值得學習探討,以至於內閣是人手抄錄一份;翰林院卻說這策論引用計算的各種用度,與營造記載和數算經書所得出的有很大出入,不可靠;工部內部其實欣賞的多,但是因為二十多年前的一次營造事故,都三緘其口沒有表態;神都各個官員無論是支持還是反對的,都紛紛抄錄了一份。
盧林聽了暗想,這應該就是說王文英了。茶樓的客人聽得是一個女子,都很驚訝,那說的人,盧林觀察了半天,不太像是朝廷官員,也不太像是個官家子弟,更像是一個扈從,可能是有些消息來路的。此人最後說皇上也被驚動,準備八月十五將此次廷試前三十九名安排朝會後當庭複試,定最後的名次,並讓內閣和翰林院選出四人,皇上親自召對。有好事者問這女子有沒有被選進四人中,在座的茶客聽了這個一個多時辰竟然沒有一人懷疑這女子不能去複試。
那人說他那時已經在來龍城的路上了,具體是哪四人並不知曉,其推斷有內閣支持,這女子定會是四人之一,聽者大多覺得應該如此。再有人問及那女子多大歲數,那人說這女子今年虛歲十八。眾人聽了一片驚訝之聲此起彼伏,感歎不已。更有一些秀才舉子議論了起來,這般女子隻有一人,去歲江右鄉試女解元,不知者聞言更是大驚失色,這女子去年才鄉試今年就來參加會試了,議論起來更是欽佩不已。
盧林想了想,這王文英要是四人之一,那最低也是傳臚,前三甲是狀元、榜眼、探花,是進士及第,傳臚是三十六進士出身第一名。這進士是妥妥的了,如此名次已經羞煞一眾貢生了。盧林雖說一直看好王文英,也希望王文英拿個狀元,但對於王文英當狀元也沒有絕對的信心,這天下之大,能人輩出,誰知道另外三人如何呢。
這時快到午時了,盧林正準備回去,卻聽得有人問道:“那位兄台從神都來,可知桂州之事?聽問桂州太守已被貶職了?”這是問那神都來的人了。盧林就坐下繼續聽著。
那人說道:“新任桂州太守前幾日已經到任了。原太守被貶到陽朔當知縣去了。”
有人惋惜道:“桂州太守也算恪儘職守,無端受了這黃總捕頭的牽連,有些無辜。”
那人說道:“何來無辜之說,至少也是個失察之罪,沒革職已經算不錯了。這還是他剿滅了山賊才有這結果。”
眾人聽了又是一番議論,盧林又聽了小半個時辰,原來桂州那邊早在七月二十八已經將騰雲嶺的山賊剿滅了,黃總捕頭被擒拿後服毒自儘了,隻走脫了那個少寨主,也是黃總捕頭的長子,黃府也被抄家發賣了,黃家一眾人審問不出原因,都流放三千裡。
具體原因倒是眾說紛紜,有人說是黃總捕頭貪圖零陵城崔老板的家業,機關算儘,結果事不成,反倒害了自己這一大家子;也有人說這黃總捕頭本就是騰雲嶺山寨的寨主,橫行在桂州零陵之間數十年,正因為其身份所以才屢次剿滅都無功而返,倒是黃總捕頭利用這身份,賊喊捉賊給自己添加了不少名聲;更有人憤憤不平說龍城都被他們傳得混亂不堪,但絕沒有黃總捕頭這種事情發生。
盧林聽了倒是為崔子芊感到高興,就走脫了一個少寨主,算不得什麼事了,崔子芊應該已經回到了零陵城家裡了,崔老板家大業大,肯定雇有江湖俠客看家護院。至於九嶷鏢局,這些人說起來損失不大,崔老板補了不少銀子給九嶷鏢局撫恤。知道有這結果就行了,盧林隻是對黃總捕頭被擒拿後服毒自儘覺得有些不對,是不是江湖人都是如此果決?螻蟻尚且貪生,當日在大碧頭也沒見那些騰雲嶺的強人服毒自儘啊。盧林想不太明白也就不去想了,等九叔回來問問九叔。
差不多到了吃飯時間,盧林也沒有去找任何人去打聽,眾人三三兩兩約著喝酒去了,盧林也就回去吃飯了,這個結果也還不錯。日後拜見堂首再問問具體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