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此生不負(1 / 2)

夜長生 西子湖龍井 4198 字 2024-12-01

永夜凜冬,大雪遮天。

那瞎眼少年一身單薄粗布麻衣,赤足立於竹下涼棚,舉目四顧茫茫雪海,一時間竟有些茫然。

“夫子並未解釋‘束脩之禮’的意思,難道他老人家隻是一時心生憐憫,以言語安慰,暗示我知難而退,切莫白費力氣?”

“罷了,何須多想。隻要我真能做到,夫子自會一諾千金,不至於失信於我。”

“隻是這天色已晚,我又無家可歸,這雪海茫茫,試問我又上哪去尋那‘束脩之禮’?”

通過那位現代老教授的龐大記憶,周長生自是明白,所謂的“束脩之禮”,乃是指,學生與教師初見麵時,所需要奉上的見麵禮,通常以“十條乾肉”為慣例。

可自三百年前祖龍崩,太陽不複升起,天地永夜,凜冬開始。

這三百年間,家禽牲畜大範圍滅絕,尋常百姓根本吃不起肉。

如馬家這樣的大戶人家,也唯有逢年過節,方才能勉強吃一頓肉。

十條乾肉,倘若馬家舉一族之力,倒也能勉強湊出,但也需要提前數日籌措。

周長生心情越發沉重,隻覺康莊大道勁近在眼前,他卻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眸~”

一頭青色的小牛,不知道從何方歸來,親昵用牛角蹭著周長生的衣角,似在安慰和鼓勵。

“小青啊小青,夫子讓我準備束脩之禮,可這一夕之間,不過短短四個時辰,試問我上哪去尋得十條肉乾?”

“若你能助我一臂之力,長生願待你如‘兄長’,供養於你,此生不負!”

周長生鄭重對小牛執‘兄長大禮’,旋即搖頭苦笑,暗道自己這是病急亂投醫,純屬無理取鬨。

這小牛兒雖能聽懂人言,聰慧而神秘,卻終究年幼,若非自己相救,它早就跌落懸崖而死,自身都尚且難保,如何相助?

然而讓周長生愕然的是,當他禮畢起身的那一刻,小牛卻欣慰地點點頭,它望向周長生的目光,竟真如一位仁慈兄長望向幼弟,欣慰而滿意。

“這……”

周長生喉結滾動,頓時駭然,忙不迭使勁地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看。

那小牛兒卻已是扭頭轉身,前蹄彎曲,匍匐牛身,牛尾一甩一甩,仿佛在招手示意周長生上來。

“小青絕非普通火牛,恐怕來頭不小,莫非它這是要帶著我,去尋束脩之禮?”

雖覺此事太荒謬,但一想到丹田內,那牛兒所贈的逆天小黑石,周長生頓時懷著一絲期冀,翻身騎牛而上。

這牛兒雖年幼,氣力卻不小,背馱周長生如無物,四蹄如飛,距離馬家村越來越遠。

眼見這天空漆黑如墨,鵝雪滂沱,耳畔又是寒風呼嘯,遠方群山隱約有未知凶獸嘶吼聲傳來。

饒是身懷兩世記憶,周長生終究少年心性,不禁目帶憂色。

但幾度張嘴,周長生卻最終一言不發,隻是拳頭攥緊,眼神漸漸堅定。

一頭初生的小牛兒,都尚且能悍不畏死,我周長生而為人,立於這天地之間,豈有畏懼之理?

又不知道走了多久,小牛兒忽然止步。

四周狂風驟止,滾滾寒意沿著江水,撲麵而來。

饒是丹田內有一塊不斷散發熱浪的神秘小黑石,周長生卻依舊冷得直哆嗦,吐氣成白霧,痛不欲生。

一條波瀾壯闊的冰封大河,躍然眼前。

此河名“流沙”,源頭不知何方,自大山而出,流經馬家村,一路蔓延到三百裡外的集鎮。

據說,此河最終可達八百裡外的郡城,故而又名——八百裡流沙河。

這是出身卑微的瞎眼少年,第一次遠離馬家村,近距離觀察村民口中聞風色變,避之如虎的神秘大河。

卻見這大河浩浩蕩蕩,兩岸寬過三裡,河麵冰雪堆積成山,群山起伏,如一座龐大冰原,美麗而森寒。

憑借神秘小黑石賦予的感應,周長生能模糊感應到,於這大河之上,於那起伏如波紋般的冰山溝壑之中,隱隱彌漫著一道道恐怖的危險氣息,讓人心悸。

“村中三老曾言,永夜之後天地異變,太陽消失三百年,凜冬飛雪天災不斷,我大秦雖生靈塗炭,民不聊生,但對於那山間的飛禽走獸而言,卻無異於黃金盛世。”

“隻是沒想到,這昔日村民賴以捕魚為生的八百裡流沙大河,卻也因永夜凜冬,漸成凶獸樂園,危險異常。”

“也難怪除了呂家商隊之外,方圓百裡十裡八鄉之間,根本無人能獨自前往三百裡外集鎮,原來如此。”

“可若是這河中野獸,忽而衝入村中,那豈不是……”

一念及此,周長生頓時失笑,隻覺自己杞人憂天,太過於患得患失。

若真如此,河中野獸早就衝入馬家村。可這數年來,何曾出現過此事?

況且,自己就連小命都隻有一月時限,能活幾天都是大問題,哪還管得了其他?

“哞~”

小牛兒駐足岸邊片刻,似休息喘氣,忽而一步踏出,快步朝著大河深處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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