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銓與徐增壽麵露沉重,身形一板,
而後飛速地衝了出去,去尋找討蠻大軍的軍需官。
二人離開後,陸雲逸一直在軍營裡打轉,
兜兜轉轉半個時辰過去,等他再回到軍帳時,
便見到李景隆與劉黑鷹早早等在這裡。
劉黑鷹此刻正拿著一個果子啃著,
李景隆手拿一本冊子眉頭緊皺地看著,時不時看向地圖。
“在這裡做甚?你二人的軍伍都處理完了?”陸雲逸疑惑發問。
李景隆歎息一聲,白了他一眼,揚了揚手中冊子:
“背書。”
陸雲逸笑著點了點頭:
“很好,就是要這般努力,才能在軍伍一道有所成就。”
陸雲逸轉而看向劉黑鷹,劉黑鷹一愣,連忙說道:
“雲兒哥,我的軍務都處置好了,
一眾軍械以及糧草都已下發,還有應急藥品以及乾果都已配齊,隻等出發了。”
說著,他似是想起了什麼,
連忙從懷中掏出了一本小冊子,遞了過來:
“雲兒哥你看,這是我早晨統計的所有會使用火銃的軍卒,
其中一些軍卒隻接觸過幾次,但我也將他們記了上來,在最下方以作備選。
其中能熟練使用火銃以及火炮者一百二十人,
熟練使用火銃者三百四十人,而能粗淺使用火銃者兩百人。”
陸雲逸有些詫異地接過冊子,讚歎地看了他一眼,
“行啊黑鷹,先人與前,進步很大!”
劉黑鷹嘿嘿一笑,神情一肅:
“既然咱們大明以後要用火器,那還是要提早做準備,早上閒著沒事,就統籌了一番。”
“不錯,黑鷹啊,你已經可以單獨領軍了。”
“嘿嘿,雲兒哥,還是做副將好,不用操心。”
陸雲逸所說的不是假話,能猜出主將下一步要做什麼,已經有了單獨領兵的可能。
一旁正在默默背著名字的李景隆將眸子投了過來,輕輕眨了眨眼,
他此刻猛然驚醒,想到了昨日之事,
對啊,既然西南戰事是新時代的交界點,
統計前軍斥候部會使用火器之人乃是理所應當。
李景隆有些懊惱地拍了拍腦袋,
他怎麼沒有想到,總是這麼後知後覺。
一時間,李景隆覺得褲襠又有些疼了....
就在這時,行色匆匆的郭銓以及徐增壽回來了,
二人此刻有一些狼狽,渾身多了幾分泥汙,但臉上卻有著笑容。
“回稟大人,一眾軍械軍資我們已經拉回來了。”
陸雲逸打量了他們一番,輕輕點了點頭,而後將手中冊子遞了過去:
“看看吧,這是軍中擅使火器的名單,你們自行挑選所屬。”
徐增壽眼中一喜,連忙快步走近接過冊子:
“多謝大人!”
“彆謝我,我本想著讓你們自己去找,鍛煉一番,沒想到黑鷹幫你們把事辦了。”
徐增壽轉而看向劉黑鷹,恭敬一拜:
“多謝劉大人!”
劉黑鷹將手中果核扔掉,笑著拍了拍肚子:
“謝什麼,咱們都是一起逛過窯子的好兄弟。”
說完,他便見徐增壽的臉色迅速黯淡下來,劉黑鷹連忙說道:
“對了,你來到昆明給雪姑娘寫信了嗎?”
徐增壽搖了搖頭,轉而說道:
“大人,我也想明白了一些,
身為勳貴子弟,婚事不能自己做主..
更何況雪姑娘還是個青樓妓子,若是說出去,有辱家風。”
“這是什麼話!”劉黑鷹眼睛瞪大,一把將他攔了過來,朝著外麵走去:
“趁著年輕,多體會一番刻骨銘心的愛情,
要不然等你以後升了官立了功,周圍都是笑臉和好人,
再想要體會這種感覺,可就沒有嘍,
你看雲兒哥,那些青樓女子在他眼中,
還不如一張地圖來得好看,那活著有什麼意思,
既然喜歡,就大膽地給她寫信,夫人做不了,養個外室咋了嘛!”
正在整理地圖的陸雲逸將眼睛瞥了過去,背名字的李景隆也將視線投了過去,
聽著聲音越來越遠,二人臉色都有幾分古怪。
李景隆覺得,這北地邊民都有一些老氣橫秋,
那武福六也是如此,年紀輕輕地整日與四十多歲的張玉混在一起。
李景隆又看向收拾地圖的陸雲逸,這位更是不用提,乾起活來不停歇。
輕輕歎息一聲,李景隆又瞥了一眼沉默寡言的郭銓,
頓時覺得自己是這前軍斥候部唯一的正常人。
想著,他又掏了掏褲襠,有些癢。
....
臨近午時,原本晴朗的天空陰沉下來,
天空中輕輕吹著冷風,但這並不能阻礙前軍斥候部離營的腳步。
此刻五千兵馬已經在校場彙聚,與來時不同的是,
已經有一百名軍卒背上的長槍被換為了油紙包裹的火銃,倒是顯得鶴立雞群。
不少軍卒紛紛將羨慕的目光投了過去,
而背著火銃的軍卒則顯得有些神氣,下巴似乎都挑到了天上,不停嚷嚷。
趕來的陸雲逸眉頭微皺,
轉而將放在戰馬一側的喇叭拿了出來,展開合攏,而後喊道:
“前軍斥候部輾轉大明萬裡,經曆大大小小戰事百餘次,未嘗一敗,你們可知為何?”
“放心大膽地說,本將在這裡聽著。”
一眾軍卒麵麵相覷,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場麵頓時嘈雜。
有的軍卒大喊刀槍甲胄戰馬精良,也有人喊是軍卒悍勇精銳,
還有人說是陸大人指揮有方,總之什麼都用。
陸雲逸聽後眼神一點點平靜,而後用力壓了壓手,
嘈雜的氣氛刹那間變得安靜,
軍卒們靜靜立在戰馬一側,看著前方高台上的上官。
陸雲逸將喇叭放在身前,發出大喊:
“你們都錯了,前軍斥候部能走到今日,
靠的是精誠團結,而不是什麼所謂的甲胄精良指揮有方,
我做主將,你做軍卒,都是各司其職,為大明儘心儘力。
在前軍斥候部,沒有高低貴賤之分,收起你們心中的傲慢!”
陸雲逸雖然沒有明說,
但一眾軍卒都將眸子投到了那百餘人的火銃兵身上,意味深長。
他們此刻感覺臉上火辣辣的,不知為何大人會發怒。
陸雲逸繼續開口:
“負責勘探天氣以及繪製地圖的王申大家都認識,
我等一路前行,誰都可以歇息,
就他所帶的百餘名軍卒不得歇息,要不停記錄地勢,記錄地形,可他從來都是毫無怨言,
咱們前軍斥候部能打贏勝仗,他們所繪製的地圖要立一大功。”
一行人看了過去,王申原本就蒼老無比,
現在風吹日曬,雲南紫外線又強,此刻更顯蒼老,
其身側附近的百餘人亦是如此,頗有些狼狽。
察覺到眾人的目光,他們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作為前鋒衝陣的張五,他曾說過不怕疼想要做先鋒,那本將就讓他去做先鋒,
這一年來他每戰必先,積攢下了不少功勳,
本將給他升官,他偏不升,本將問他為什麼,
他說換做旁人衝陣,他不放心。”
同樣處在前方的張五愣了愣,不高的身體在戰馬旁有些不明顯,
他嘿嘿一笑,抬起手來撓了撓頭。
“遊大鳳,前軍斥候,聽力卓絕,以前是養馬的馬夫,
一路行來你們在船艙裡呼呼大睡,
可他在馬船上照看馬匹,那裡的環境爾等都知道,臭味熏天,
但他一直任勞任怨,為的是什麼,還不是為了咱們的戰馬,旁人照看他不放心。”
身體乾瘦的遊大鳳在隊伍最邊上的斥候隊中,
見眾人看過來,他猛地愣住了,嘿嘿一笑....
“火頭軍的洪玉田,為了保證弟兄們能吃上一口熱乎飯,
咱們歇息他們趕路,等咱們吃飽喝好了,他們還要趕路,一路行來能夠歇息的時間很少。”
一行人看了過去,原本百餘人的火頭軍此刻隻剩下了不到二十人,
其餘人也按照既定路線早早出發。
一時間,軍隊的氣氛有些沉悶。
陸雲逸環視四周,沉聲道:
“本將今日想告訴你們,
前軍斥候部有今日之成就靠的是大家群策群力各司其職,
少了哪一環前軍斥候部都不再是一個整體,會戰力大減!
你們拿上了火銃,並不意味著你們比其餘軍卒高貴,而是要承擔更多的責任!”
陸雲逸眸子來回掃動,最後在最前方停下,大喊一聲:
“徐增壽!郭銓!出列!”
“是!”二人齊刷刷出列,身體挺得筆直。
陸雲逸朗聲道,聲音毫不客氣:
“思想不牢靠,戰事打不贏,驕縱之兵,責在上官,罰俸三月,即刻整改。”
二人臉色凝重,長久以來的親衛生涯中,
他們看到的不是戰場上的神乎其神,而是作為一軍主將的糾錯能力,
這一年來,上官主動點名的問題還沒有錯過,
二人心中沒有絲毫怨言,更為大聲地喊了一聲“是”。
在其身後的諸多軍卒也有些羞愧,慢慢低下腦袋。
天空中小雨落下,略顯陰沉,陸雲逸看了看天色,輕輕一揮手。
蒼涼的號角聲刹那間響起!
“出營,目標大理,去拿屬於我們的功勳。”本站域名已經更換為()?。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