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之而來的是久違的溫暖。
劉黑鷹蹲了下來,麵露關切,在那裸露在外的傷口上來回打量:
“雲兒哥,我已經命人去叫軍醫了,還是要簡單包紮一下...”
聽到這話,陸雲逸抬起手,有氣無力地拍在劉黑鷹的紅盔之上,
邦——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工作的時候稱職務!”
劉黑鷹臉色一黑,這都什麼時候了...
陸雲逸察覺到身前陽光又被擋住了,無奈地歎息一聲:
“散了散了都散了,抓緊一些打掃戰場,收攏俘虜,
將繳獲都登記在冊,一會兒拿給我看,你們是沒事兒了嗎?”
如此,這些軍卒才戀戀不舍地散去,頻頻回頭。
先前的刺激場景幾乎將他們嚇得魂飛魄散,不過好在陸大人安然無恙。
“你怎麼還不走?”
劉黑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發現軍卒們都已離去,壓低聲音說道:
“雲兒哥,我們這次算是把俞通淵得罪狠了,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說到這,陸雲逸發出一聲歎息,覺得上眼皮與下眼皮在來回打架,
強烈的困意襲來,以至於他現在腦海中空空如也,便隨意說道:
“涼拌。”
啊?
陸雲逸搖了搖腦袋,強行打起精神,
眉宇中多了一抹陰霾,同樣壓低聲音,有些無奈說道:
“先前是我們想錯了,將烏薩爾汗與天保奴放走或許隻是公侯揣測上意,我們也是如此。
或許陛下與太子心中根本不是這麼想的。
所以烏薩爾汗在自刎時我沒有阻攔,隻放走了天保奴。”
啊?
劉黑鷹張大嘴巴一臉震驚,一時間有些無法理解。
“總之,俞通淵得罪了那就不用再去多想,
對了...他還與慶州衛所一事有關聯,本就與我們不對付。”
啊?
劉黑鷹麵露疑惑,眼中竟是茫然,怎麼又與慶州衛所扯上關係了...
“好了好了,具體的事等我醒來再說,我現在有些頭昏腦脹。”
陸雲逸歎了口氣,來回挪動身子,
就那麼靠在軍帳剩餘的骨架之上,微微閉上眼睛,
很快便傳來了勻稱的呼吸聲。
劉黑鷹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眨了眨眼睛,提起長刀,
就這麼站在一側,神情警惕。
....
清晨,天邊剛泛起一抹淡藍,草原戰場仍籠罩在薄霧與陰影之中。
陽光雖已初露鋒芒,卻似乎無法穿透這片被死亡氣息籠罩的廣袤之地。
北元台吉天寶奴,身懷大印,孤身一人,
在這片布滿屍體的戰場上疾奔,每一步都伴隨著沉重回響,如同寂靜中敲響的喪鐘。
屍體散落各處,有的已被戰火焚燒得焦黑,
有的則因無人掩埋而開始腐爛,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惡臭,
有的麵容扭曲,有的肢體散落,
大地上一片血紅,血液堆積而成的小水坑比比皆是,踩在上麵還會發出黏稠的滋啦聲。
眼前的一幕幕,靜靜訴說著昨夜戰場的殘酷與血腥。
北元人,不是明軍的對手,被輕易擊潰。
天寶奴眼神中滿是驚恐與絕望,
他不斷地奔跑,試圖逃離這令人毛骨悚然的戰場,
他不知跑了多久,從那所謂的缺口逃走,
一路行來,四周的死寂與絕望仿佛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緊緊束縛。
孤寂感如影隨形,天寶奴仿佛置身於另一個世界,周圍的一切都與他格格不入。
他大聲呼喊,卻隻能聽到自己的回聲在空曠戰場上回蕩,
沒有回應。
天寶奴不時地掃過四周,試圖尋找一絲生機,又或者找到一些活著的人,哪怕是受重傷的軍卒。
但除了荒涼還是荒涼。
每一次的凝視,都像是在與死亡無聲地對話,
汗水混雜著恐懼的淚水,沿著他的臉頰滑落,滴落在濕潤土地上,地上的暗紅變鮮豔了一些。
“咳咳...”
就在這時,一聲微弱的輕咳在他耳邊回蕩,天寶奴猛地抬起腦袋,目光凝實,來回打量四周。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尋找到那聲音的來源。
“咳咳...”
左前方...在左前方!
天寶奴踉蹌著站起,朝著左前方而去,強忍著心中恐懼,打量著躺在地上的一具具屍體。
“咳咳...”
近了,近了,越來越近了。
天寶奴抿了抿嘴,臉上露出渴望,他看到了前方的屍堆,腳步一點點放慢,慢慢..走了過去。
“咳咳...”
他見到了那輕咳之人,濃鬱的失望籠罩了天寶奴,
是明軍。
一個大約...大約隻有十七八歲的軍卒,目光呆滯,胸口在微微起伏,下半身已經被戰馬的蹄子踩爛,
不止,還有他的左臂也是如此。
“咳咳...”
那軍卒又開口輕咳,血沫隨著咳嗽一點點噴了出來,讓他滿臉血汙....
天寶奴默默站在那裡,怔怔地看著垂死的明軍,心裡的彷徨無措已經上升到了極點!
北元!那麼大的北元!
兵馬強盛的北元,怎麼就在一夜之間潰敗,
到底..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在昨日,他還是受人尊敬,地位尊崇的天寶奴台吉,
昨日他吃了從明國那邊的鵪鶉,鮮茶,
還喝了一杯明國江南之地釀造的美酒,濃鬱的香味至今都難以忘懷。
可如今,就變成了如此模樣。
他慢慢蹲下了,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摸向那到底的明軍小將,
當他觸及那冰冷的肌膚之時,
他恍然意識到,沒有人在草原裡活過一個晚上。
天寶奴抬頭看向那明人小將的臉,已經不再咳嗽,眼神擴散,呆呆地看著天空。
他死了,那幾聲輕咳,可能是回光返照。
天寶奴忽然覺得,身旁那無邊無際的孤獨與恐懼又籠罩了上來,將他緊緊包裹。
他死死握住了明人小將的胳膊,感受其身軀的冰冷,以及草原夜晚的餘韻,
像是在昨日夜晚,他狠狠地拽住美姬的兩條手臂....
不知過了多久,
“噠噠噠。”
“噠噠噠。”
微弱而急促的馬蹄聲在他耳旁若隱若現,
天寶奴猛地睜開眼睛,不知何時他已經倒在了屍堆之中,
他猛地坐起,越過諸多屍體,看向天邊,
在哪裡,有一隊千餘人的軍卒,
噠噠噠...
馬蹄陣陣,略顯急促慌亂,隨著馬隊越來越近,
天寶奴的眼睛一點點瞪大,他看清了來人,那是自地平線出現的一線生機。
知院捏怯來、丞相失烈門兩位將領帶著千餘軍卒,從戰場的另一端艱難逃脫。
天寶奴看著眼前熟悉的麵孔,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不知哪來的力量,他提愣撲通地站起,對著那來往的千餘軍卒擺手大喊...
一刻鐘後,天寶奴與千餘軍卒逐漸消失在草原的儘頭,
留下那片滿是屍體的戰場,靜靜地訴說著戰爭的殘酷與無情。
又過了半個時辰,俞通淵率領五千大軍追來,疾馳過這片充滿屍體的戰場。本站域名已經更換為()?。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