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通淵臉色一黑,臉頰微微抽搐,努力平複自身心緒,
因為憤怒,他現在說話都有些神誌不清,以至於落下話柄。
定遠侯沒有再去看他,而是看向陸雲逸,
臉頰的冷冽如冰川消融一般,帶上了笑容,
“你來說說,為什麼要殺這些軍卒,在軍中擅殺同僚,可是要斬首示眾的。”
陸雲逸抿了抿嘴唇,麵露恭敬:
“回稟定遠侯爺,大將軍命我在此地守衛王帳,
俞都督到來後不由分說地汙蔑下官,並且還要強闖王帳,
屬下懷疑他要對北元王妃不利,多次勸阻無果後,這才揮刀守衛。”
陸雲逸側了側身,將雍容華貴的北元王妃露了出來,
“此事王妃可以作證。”
北元王妃輕輕點頭,麵容平靜,看向定遠侯:
“阿日斯楞將軍奉命守衛王帳,是這位大明將軍想要本宮之性命。”
此話言簡意賅,讓俞通淵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王弼點了點頭,旋即看向在一側蓄勢待發的前軍斥候部,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你們這些軍卒是怎麼搞的,大將軍的命令就這麼置若罔聞,有奸人想要破壞國朝大計,為何不阻攔?”
陸雲逸上前一步,麵露恭敬,微微躬身:
“啟稟定遠侯爺,是我命軍卒不得上前。”
“哼,為何?”
“我大明剛剛取得大勝,此地又是北元王帳所在,一側有諸多俘虜,
若是讓草原人見到我大明軍卒自相殘殺,
要是傳出去,還以為我大明才是那蠻夷之輩!”
“哈哈哈,好,好好!你小子識大體。”
定遠侯大笑出聲,眼中儘是滿意,隻是心中略有無奈。
定遠侯大笑,但俞通淵卻麵露陰沉...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甚至有一些軍卒已經在心裡打鼓,軍中侯爺是出了名的護短,
眼前這陸大人的本事他們知道,前軍斥候部儼然已經成了三萬前軍最重要的軍卒。
而如今他們的主官又在此...
這讓他們心中湧現出一些不好的想法。
果不其然,王弼大笑了一陣,臉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視線掃過那百餘人,眼神變得暴戾,大喝一聲:
“拿下!!!!”
話音落下,王弼所屬前軍沒有任何猶豫,從四麵八方衝了過去,
俞通淵所部麵對來勢洶洶的騎兵,
心中疑惑,不知道改不改抵抗,
他們將視線投向站在原地的俞通淵,見他一直不說話,也知道了上官的意思。
痛快利索地將手中刀兵丟下,被那些來勢洶洶的騎兵團團包圍。
見到這一幕,周圍徘徊的前軍斥候部軍卒長出了一口氣,一場危機消弭於無形。
陸雲逸看著眼前一幕,麵色凝重,思緒有些沉重,
深吸了一口氣,側身看向北元王妃,低聲道:
“多謝王妃相助。”
北元王妃輕輕頷首,聲音輕緩:
“你現在還不能死。”
說完後,北元王妃徑直轉身,返回王帳。
...
定遠侯王弼一個翻身,跳下戰馬,
快步走到陸雲逸身前,在他身上來回打量,眼中帶著一絲關切:
“小子,沒受傷吧。”
陸雲逸看了看自身,嘿嘿一笑:
“多謝定遠侯爺關心,這些傷都是在先前戰事中所受,不打緊。”
王弼又仔細打量了一二,這才點了點頭,
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地上的諸多屍首,臉上帶著滿意:
“這次你做得不錯,年輕人不要整日死氣沉沉,要跋扈一些!
想當年老子占山為王之時,元軍我都敢搶,誰我都敢殺。
人嘛,活著就為了心中一口氣,要痛快!”
王弼的聲音不加掩飾,轉頭看向那被壓起來的百餘名軍卒,渾身殺氣凜然,大手一揮:
“以下作亂,不聽軍令,都砍了。”
百餘名軍卒聽到此言,麵若死灰,心中湧出絕望,
看向站在一側的都督僉事俞通淵,麵露哀求。
俞通淵牙關緊鎖,麵露不甘,但最後還是沒有說什麼。
陸雲逸對與俞通淵的心狠手辣滿臉愕然,他怎麼不求情?
陸雲逸連忙看向王弼:
“定遠侯爺,這...這恐怕有些不妥,他們乃我大明精銳,如此砍了太過可惜。”
王弼卻不以為然,擺了擺手,眼神凝固,一臉凶相:
“擋在前麵的,隻有敵人,管他是誰,不能手下留情。”
王弼抬起手拍了拍陸雲逸的肩膀:“你先歇著。”
說完後,王弼徑直走向俞通淵。
陸雲逸怔怔的愣在原地,眸子微微瞪大,
視線在王弼與俞通淵身上不停徘徊,陷入深思。
他驚訝地發現,一直以來,心中所想都是錯誤的,
在這個時代,草原人與明人,沒有任何分彆,
都是經過動蕩亂世之後,存活下來的殘暴之人。
尤其是這些公侯,
雖是明人,但其本質,還是亂世之中的元人,
那個時候人命如草芥,誰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
對於自身的生死早已看淡,又何況是旁人,
死人在他們眼中,早已見怪不怪。
甚至在他們心中,還沒有真正將明人與草原人區分開來,隻有敵人與朋友這兩種區分。
而在大明立國之後降生的劉黑鷹等年輕人,則要正常許多,
那時大明初定,雖然有亂象,但終究不用整日提心吊膽。
陸雲逸想要其中參差,不禁陷入深思。
王弼已經是如此狠辣,那作為帶領這些狠辣之人的今上,豈不是更加狠辣?
他想到了胡惟庸案,被連坐處死殺其朋黨三萬人,
陸雲逸曾不止一次覺得有些可惜,三萬人就算是修長城,也能攬下一段長城的工事。
現在想想看,或許那位在京城之中的皇帝,根本不在乎,
可能與王弼一般,將那些人視作敵人,而不是明人。
甚至...
陸雲逸抬了抬頭,看向麵露陰沉的俞通淵,
手下被處死,他也不曾有所動作,
或許在其看來,這隻是一次小小的失敗,百餘人罷了,不值一提。
這對於一向愛戴軍卒的陸雲逸來說,是一次不小的衝擊。
元朝終結,大明新立,北元覆滅,
但真正長達百年的亂世卻沒有結束,其影響還停留在大明以及北元,
這需要時間來衝淡,隻能等經曆過亂世的一代人儘數死絕,大明的道德水平才會一點點提升。
陸雲逸將視線挪開,看向那依舊顯得恢宏的王帳,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天寶奴與地保奴,甚至一乾北元權貴,
都對那些‘罪人’毫不在乎,
他曾不止一次覺得那些人白白死了,有些可惜,為何不團結一致,麵對眼前危局。
而在如此殘酷境地下,王妃與雅蓉被那些‘罪人’視若神明,也理所應當。
陸雲逸親曆其中,覺得有必要對於此事探究一二,或者做一些總結,
歸納、總結、記錄,是最好的進步方法,
能讓他更好地適應這裡的規則,不至於在日後誤判形勢。
甚至,陸雲逸已經想好了標題,
就叫《元朝崩滅:曆史洪流下的人性變遷》。本站域名已經更換為()?。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