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餘不足份的糧食,汴京的基本的商業運轉還在,軍管務工之外,也有其他做工的機會,算是彌補了吃飽這個問題。
軍管務工每人每日三個時辰,發放定額的口糧。
汴京街市之上的糧食,還是之前的價格,石糧十貫,豬肉五百文每斤。
軍管務工,做的也不全是軍械,如今汴京城中物料充沛,煉炭、煉鐵、鑄鍋,這類李鄂之前的籌劃,也可以放開手腳來乾了。
城中受影響最大的就是原本的釀酒業了,城池被圍,軍民糧食受限,再大規模釀酒,即便糧食不缺也是說不過去的。
沒了城中的官員之家,七十二家正店的買賣也大受影響,反而汴京小食業卻不怎麼受影響。
至於遍布汴京各處的瓦舍妓樓,李鄂也權當看不見的,此類行業也不好去軍管,免得以後被人詬病。
軍管開始之後,汴京城的運轉雖說受了一定的影響,但城外終歸是有金賊幾萬大軍的,結果也是絕大多數人可以接受的。
隻是新任的三司使李光,卻找到了李鄂麵前。
“法師,不將城中鐵礦、鐵料煉成兵刃,反而鑄鍋,是不是有些過於輕忽城外金賊了?”
李光此來不為彆的,卻是為了軍管務工之事。
李鄂的軍管務工,隻有兩成的工時用在了軍工製造商,剩餘的八成,多半都在普通製造業上。
現在若是太平時節,李光也不多說什麼,但金賊兵臨城下,卻將有限的人力、物力用於普通製造行業,多少還是有些不妥當的。
“計相,汴京的攻防戰,終不是日夜不休的,城外金賊,也不會年年月月的常駐。
如今大宋新皇已然舍棄了皇都汴京,這次守住,下次金賊還來呢?
如今的大宋,不僅有新皇、還有太後。
汴京乃大宋皇都,不被金賊摧毀,慕容太後便要為大宋守住汴京這份家業。
將來,南方的新皇會否供養汴京,還是未知之數。
咱們這些主事人,總要有前後眼觀瞧一下的。
金賊走了,秋時還來。
如今灑家想的可不是城中事,而是城外事。
如今已然到了春播的時候,今年的高粱種子再不種下,那秋冬之際,金賊再來,咱們的糧食在哪?
如今新軍已成,月餘之內,灑家便要跟城外的金賊決戰。
灑家在等,等金賊下一輪攻城。
月餘之內金軍若不攻城,灑家也得開城而戰了,終歸是天時不等人,如今汴京城周邊,數十萬頃田地荒蕪。
這麼打下去,先扛不住的便是咱們……”
瞅了一眼慕容相公也要看其臉色的李二頭陀,李光歎了一聲時也命也,便沒有多說什麼。
城外終歸有金賊虎視眈眈,如李鄂說的一樣,汴京周圍直到河東一帶,可不止數十萬頃田地荒蕪,加上河北一帶,隻怕是百萬頃以上的田地荒蕪。
若金賊在不退走,汴京的軍糧無虞,河東路、河北路的一些地方,來年便要麵對無糧的窘境了。
隻是金賊不攻城便主動決戰,也是李光不支持的。
大宋已經被俘虜了兩位皇帝,朝中百官大部也被一同俘虜。
王時雍、徐秉哲的百官行述,可謂是大宋官家文武醜態百出的一部書了。
主動決戰,萬一再失了汴京,百官行述到了金賊手中,那可真就斯文掃地了。
“法師,如今態勢,卻是我方戰力不彰。
一旦出城戰敗,這大宋的國祚,可就要失卻於北方了!”
畏金賊如虎的可不僅是出奔汴京的太上皇趙佶,一心和談的新君趙桓,以及將來的完顏構。
還有被李鄂索拿的金人好外公王時雍,以及六如給事中李鄴。
金兵人如虎、馬如龍、上山如猿、入水如獺、其勢如泰山、中國為累卵,可是在汴京深入人心的。
至於被射殺於汴京城下的四儘中書王孝迪,則是沒機會開口說,那所謂男子殺儘、婦女擄儘、宮室焚儘、金銀取儘,這樣的恐嚇之語了。
這四儘中書的話,李鄂覺著倒是可以作為蕩北軍的北伐軍令。
“計相,灑家剛剛想了幾句話,回去之後,便做成蕩北軍的旗幟吧!
男子殺儘、婦女擄儘、宮室焚儘、金銀取儘,便是蕩北軍以後開拔的軍令了。
對景時刻,這四儘蕩北軍,就是大宋恭迎二聖骸骨回歸的回報了。
此仇此恨,當刺青於皮肉,銘記於心肺,刻鑿於骨髓。
灑家若敗城外金賊,三五年內必要北上伐金!
大宋之土太狹,養軍花費太重,如今汴京城中僅是士卒民壯,一年便耗費三千萬貫。
灑家要報仇,也要錢!
計相,好好琢磨著三千萬的花費吧!
灑家已經承諾了出去,此後軍餉,但以金銀製錢,若改錢引,眾軍自可殺上官自取……”
聽了李鄂的狂悖之言,李光無奈搖頭,漢唐強如許,都沒說過四儘之類的狂話。
立國百五十年,被遼夏金三國先後壓了百五十年的大宋,也一樣說不出這話的。
這話氣勢雖好,但終究是空想而已。
“法師,若出大軍決戰,終是要城中眾臣商討之後,方可成行的。
切不可因法師戰力無雙,而小看城外金人。
若失了大軍守禦,這汴京城防,這祖宗社稷可就危如累卵了!”
聽著李光勸誡,李鄂搖了搖頭,自打汴京有了充足的弓弩之後,城外金賊的敗局便已經定好了。
強弓硬弩之下,金兵如果還能人如虎、馬如龍,那李鄂直接認栽,自刎於陣前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