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麵前不管場合所在,張口就要弑後,而且已經宰了一個太尉高俅的李二頭陀,慕容彥達也有些口中發苦。
隻怕官家被他戳了機會,這廝弑君的時候,也不會有一絲猶豫吧?
“二郎,為兄已然記清楚了。
許多話,咱們回家再說……”
在慕容彥達看來,如今大宋的反賊們,彆人是假造反真招安,麵前這李二頭陀卻是假招安真造反。
弑後說的這麼輕鬆,他這個聽著的,心裡可真不輕鬆。
“兄長,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
怕的甚麼?”
見李鄂又要開口大言,慕容彥達慌忙止住了他的瞎話,這裡終不是家裡,萬一被人聽去了,破家滅族可就在彆人一念之間了。
“二郎,這等好話,回家再說。
為兄先去過問一下鑄鍋所的工序……”
見李鄂張嘴露出的便是反骨,慕容彥達也不想讓他在萬全作坊這瞎說什麼。
許多事,可不是張嘴就來的,但想及這點,慕容彥達看了看麵前李二頭陀,這貨可不就是伸手就來嗎?
說個石炭窯都能跟弑後掛拉上,還想讓當今鄭皇後燒炭而死,其心惡毒!
“那好!
兄長,剛剛記錄的點子,一定要注意保密。
與做事相比,那才是咱們兄弟的身家性命所係……”
聽到李鄂說辭,慕容彥達便將案上一摞紙都卷進了袖裡。
這話說的就比較中肯了,不管是造反還是篡位,錢財總是第一位的。
隻是想到趙官家那三十幾個皇子,一個皇太子,慕容彥達的臉上也多了愁容。
自古廢長立幼便是禍患之始,他相信李二頭陀敢於弑君,但弑殺三十餘皇子,卻很難做到。
萬一將來做的不乾淨,那就等著天下共討之吧……
再熟悉了一下鑄鍋所的流程,慕容彥達也難掩心中慌亂,也不知是鑄鍋所太熱,還是心內太過慌急,一圈轉下來,春日裡,他便汗流浹背了。
在鑄鍋所消了汗,慕容彥達這才拉著李鄂回到自家府中,找到太公那邊的老仆阿七,安排了一通之後,他這才在書房跟李二頭陀對坐。
“二郎,是你想做皇帝還是想讓小娘肚裡的孩子做皇帝?”
書房,慕容彥達是確認安全的地方,坐下之後,他也問了自家想了半晌的問題。
“這有啥區彆?
即便灑家做了皇帝,不還是要傳位於子嗣嗎?
灑家又不是真的仙佛,不可能長生不死的。”
李鄂的回答,顯然不是慕容彥達想聽的。
細掃了麵前頭陀幾眼,慕容彥達便說道:
“你坐跟小娘的皇子坐,大是不同。
你坐,還會有彆的皇子。
但小娘的皇子坐,除了是你的子嗣之外,還兼著趙家的名分,這位子坐上去也是安然的。
若你坐上去,難免天下共誅的……”
見慕容彥達說的認真,李鄂訕笑一聲回道:
“兄長以為皇位很好?
錯了,那地方坐上去之後,就擎等著彆人如灑家一般,禍亂宮禁、弑殺皇後、某朝篡位吧!
隻要兄長彆給灑家弄出什麼前燕、後燕、南燕、北燕之類的複國醜事,便由大娘子的皇子坐那皇位便好。
若兄長半途起了異心,就莫怪灑家手黑了……”
皇帝位,在李鄂看來也就那樣了,還不如當個狗官呢!
身為後世人的他,自然不會被當世人慕容彥達所理解。
“那二郎便與為兄擊掌為誓,之後斬雞頭、燒黃紙,祭拜上天起盟誓。”
見慕容彥達說的認真,李鄂無奈搖頭回道:
“那就斬雞頭、燒黃紙、起盟誓。
隻是以後灑家是聽大娘子的,還是大娘子聽灑家的?
實話實說,大娘子知情識趣、滋味不錯……”
聽到李二頭陀不說正經話,言語上輕薄起了妹妹,慕容彥達雖有些惱怒,但也不好說什麼。
隻因李二頭陀所做之事,對慕容家的好處絕大。
慕容彥達所問李鄂是否有稱帝之心,其實也是詐語。
如李光說的一樣,大宋至今民心未失,雖說慕容彥達不是正經文人士大夫的一員,但也份屬文脈一員。
自漢時尊儒術,文脈早已整理出了一套亡國理論,如今的大宋遠沒到興亡時候。
這點李光清楚、慕容彥達也清楚,甚至於底層的皂吏一樣清楚。
稅賦重歸重,但大宋子民,普遍還是餓不死的。
亡國理論,最直接的篇幅就是‘是歲民大饑、赤地千裡’。
隻要底層的百姓還能吃糠咽菜,那大宋的民心就依舊在。
北方稱王,南方剿滅,也無非反掌之事而已。
文脈,更多的還是處於南方,漕糧也在南方,人口還是在南方。
江南雖說隱有變亂之勢,但鬨騰的隻是商賈跟富民之家,士紳之家,朱勔父子還是不敢太過肆虐的。
朱勔真要肆虐了江南士紳,莫說朱勔父子,當朝官家都有可能就此殯天,大宋文脈的尿性,也是刻在骨子裡的。
李鄂真想做天子,說說還成,他若敢試,敗亡也不過一念之間而已。
“二郎,既已有了大計,以後在這汴京城中還是要安分一些的。
莫要今日殺人,明日也殺人,來了京師訛詐王太宰不夠,還要訛詐禁軍與廂軍。
家中雖不是京中豪富,但也有些家資。
再者,二郎在鐵佛寺的買賣,如今也是人來人往。
以後莫要在這汴京城中,行那訛詐之事了……”
知道李鄂反不了,也做不得天子,慕容彥達這邊的說辭,便殷切了許多。
觀李二頭陀進京種種,慕容彥達也有些後悔,這哪是什麼招安的頭陀,分明就是汴京城中一賊頭、一盜匪。
“兄長,你這眼界倒是不如蔡府的衙內蔡徽。
蔡衙內有言,做的媚上事,灑家當在汴京城中遮奢一些。
咱們頭上的聖明君主,要看到的是一個好飲貪杯、貪財好色、跋扈異常、嗜殺無度的惡戾奉武頭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