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做奶油蛋糕,可能不熟練,那些奶油打的到處都是。
舒爾茨在學校訓練出來的警覺性使他早就發現了景瀾站在門口看他,他有些尷尬:\"我問過媽媽了,她說你喜歡吃奶油蛋糕。\"
景瀾說:\"是的,海倫娜太太知道我的口味。\"
\"沒有草莓點綴,這糟糕透了,不過不影響,可能我做的沒有媽媽的十成,八成還是有的。\"他一如既往的自信。
景瀾淡笑著:\"當然,我相信舒爾茨先生的能力。需要幫忙嗎?\"
\"不不不。\"舒爾茨連忙拒絕,\"我得親自來,這樣你才會曉得我的心意。\"
\"好的。\"景瀾回去坐著。
吊鐘即將指向十二點整的前十分鐘,舒爾茨終於捧著他的“傑作”出來。
\"久等了,景小姐。\"
奶油蛋糕上邊插著一支尚未點燃的蠟燭,旁邊還擺放著幾個蘋果派。熱紅酒散發著濃鬱的酒香,這香味與景瀾平時聞過的酒有所不同。
“你在紅酒裡加了點什麼?”
舒爾茨將紅酒放在她麵前:“被你聞出來了。這紅酒是我私藏多年的,這家酒館是我逝去的父親的老友所開,他熱紅酒有一手,秘方被我偷過來了,就是由這家酒館獨有的香料煮成。”他一向的甜言蜜語,“我發誓,這特製的熱紅酒我第一次做給女孩子喝,連我母親也未曾嘗過。”
他說話實誠的模樣配上他臉上不知何時沾上的奶油,顯得非常的滑稽,引得景瀾忍不住發笑:“舒爾茨先生,我不得不承認你很真誠,但是我覺得,你現在得去洗把臉。”在舒爾茨疑惑的表情中,她指了指他的臉,“我覺得這些奶油很毀你的形象,以及......”指向他的圍裙。
舒爾茨才恍然想起,尷尬之情憋紅了臉。他趕緊去洗了把臉,當然,還得換掉他身上滑稽的花圍裙。
再出來,人煥然一新,金色的頭發也被他梳理的一絲不苟。
還有三分鐘就要到聖誕。
舒爾茨去關了吊燈,隻留桌上兩盞燭燈,怕太單調,他還去開了留聲機。
低沉的古典樂慢慢的浸透心靈。
舒爾茨坐到景瀾的對麵,雙手緊張得無從安放,在桌底下不斷的玩著手指,並且極力的找著話題:\"這幾個食物顯得過於單調,要是有香腸就好了,讓你嘗嘗我親手做的德國香腸,不過你知道的,現在香腸緊缺。\"
景瀾回道:\"我覺得蘋果派和奶油蛋糕也挺好。\"
\"嗯……是的,這幾個我也很愛吃。\"
\"舒爾茨先生,你很熱嗎?\"景瀾看到他額頭冒汗。
舒爾茨伸手擦了擦:\"許是這兩盞燭光的問題,它們太暖和。\"
\"那要不要給你開個門?\"說著,景瀾就要起身。
\"不不不。\"舒爾茨製止她,\"其實我想說的是……\"他支吾了半天,當吊鐘的聲音響起,當指針終於指向十二點整時,他走到她身後,手中不知何時拿著一個紅色的盒子,他把裡邊的東西拿了出來。
是她那條珍珠項鏈。
\"祝你聖誕快樂,景小姐。\"
景瀾強忍著心中的悸動:\"這條項鏈怎麼會在你手上?\"她記得明明被殷蘭奪走,事後警方雖把那些首飾交還於她,卻唯獨缺了這個,她原以為落下了殷蘭的租房,也沒去再找。
\"安德烈交給我的,他之後清理現場時在床底下找到的,我認得是你的東西,可惜它的鏈子已經被奸人損壞。\"
他為她戴上項鏈:\"不過幸好,我去找了慕尼黑手藝最好的珠寶修理師傅,重鑄它的美麗。\"
景瀾笑他:\"我猜,你方才的緊張是為了這一刻。\"
\"被你猜到了。\"他把奶油蛋糕上的蠟燭點燃,\"許個願吧。\"
\"聖誕快樂,舒爾茨先生,祝你開心每天。\"景瀾閉眼許願,三秒後再睜開,把蠟燭吹滅。
景小姐許願他每天開心。這讓舒爾茨開始飄飄然。
他就知道,景小姐對他也有意思。
他們舉杯共飲,熱紅酒下肚,香醇的味道讓人流連忘返。
景瀾品嘗了舒爾茨的手藝,他在她聲聲的誇讚中迷失了自我,還沒喝醉,卻醉倒在她的話語中。
燭光中倒映著她的容顏,像天使一樣聖潔、溫柔。上帝,若是可以,他是多麼想停留在這刻,隻有她和他的世界裡。
他可以天天給她做她最愛的奶油蛋糕,並加上草莓點綴,當然,還有熱乎的蘋果派,她說這是她新晉的寵兒,從他做給她吃開始。
嗯,特製的熱紅酒必不可少,還有他最拿手的德國香腸。
\"舒爾茨先生,這是我過的一個真正有意義的聖誕。\"景瀾不勝酒量,才一杯過,臉已紅彤彤的,眼神迷離,\"我上一年剛來慕尼黑的時候,都是我一個人……\"她開始傻笑,\"一個人……好孤獨的。\"
他聽了,恨不得自己一年前就從遙遠的蘇聯坐飛機回來遇見她,把她獨自一人遠洋來到這的寂寥驅散,那樣她就不會感到孤獨。
\"舒爾茨先生,我今天好開心,我拿到了人生第一筆稿費,真的好開心。好在,能與你分享。\"她露出略微幼稚的傻笑。舒爾茨第一次見她如此,孩子氣一般的可愛。
她說,她的開心能與自己分享。
噢,上帝,這是他天大的榮幸。
他就知道,她是喜歡自己的。
\"你過來。\"景瀾站起來,朝他勾了勾手指。
\"嗯?\"他不解。
見他一動不動,景瀾不滿的命令:\"你過來。\"
他聽話的站在她麵前。
\"太高了,你低頭。\"
呆瓜德國佬照做了。
他流暢的下顎線對景瀾來說有著莫名的吸引力。
再怎麼克製的情意,到一定程度時,也會如洪流一般傾瀉而出。
她的臉朝他靠近,在他愕然中,如雲般綿柔的吻落在他的臉頰,輕輕的……輕輕的,短暫卻又綿長。
那一刻,舒爾茨看到了阿爾卑斯山上萬年的冰雪刹那間融化,山脈驟然崩塌,頃刻間,變成了春日繁花盛開的伊甸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