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總是喜歡回憶過去,一百多年過去了,我還會常回劍橋……但那個校園裡已經沒有我認識的人,我曾在那裡就讀的一切證據也都被時間抹去了。”
遊樂場門口的咖啡廳裡,昂熱為自己的咖啡杯中添加了兩塊方糖,他的雙眼迷離,好像思緒飛到了遙遠的時間儘頭。
從過山車上下來,昂熱竟然會主動提出和穆子翼在咖啡廳喝一杯。
“校長,您喊我來的目的,不是想讓我聽你追憶往昔吧。”
昂熱並沒有接話,此刻的他不像是常青藤高校的校長,也不像是密黨的領袖,倒更像是村口下棋的老大爺,看見年輕人就想拉著對方吹牛逼,講述自己以往是如何“風光”。
而他的風光無法和劍橋的學生們炫耀,他總不能拿出當年的畢業證書,對彆人說自己於1897年畢業於劍橋神學院。
那樣劍橋的學生也隻會把他當成瘋子,貼心的人還會幫他撥通精神病院的電話。
“我曾經很多次一個人走在校園裡,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學生們穿著T恤和運動鞋,拿著各種手持式電子設備,他們和卡塞爾的學生們一樣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昂熱自顧自地說著,穆子翼也沒有再出聲打斷,他用攪拌棒慢慢攪拌著咖啡杯裡的糖塊,等待著昂熱的下文。
“隻不過一百多年的洗禮,讓這裡的學生不再討論詩歌、宗教和藝術,而一心鑽研如何去倫敦金融城裡找份工作。”
他的語調婉轉,像是在課堂上給學生講課,像是一個老學究在控訴那些學生的品行已經被資本腐蝕。
“我記憶裡的女孩子們都成了墳墓裡的枯骨,她們漂亮的白綢長裙和牛津式白底高跟鞋再也看不見了,在樹蔭下討論雪萊詩篇的事情不會再發生,這些都是舊照片裡的曆史。”
昂熱飲一口咖啡,隨後繼續開口,“我也應該是曆史中的一分子了,那些和我一個時代的人,我稱他們是老朋友,不是因為和他們有多少交情,而是因為這是我記憶裡僅剩的東西了。”
這個老人的語氣似乎從未這麼落寞,世界早已經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老人。
就算芝加哥有上百萬人,昂熱每天都和無數年輕人擦肩而過,可雙方不屬於一個時代,他不像是一個老學究,而是遊蕩了百年的孤魂。
似乎……他知道昂熱找上自己的目的了。
“校長還想和那些朋友……姑且稱之為朋友的人喝茶談心?”穆子翼歎了口氣,“不想參加他們的葬禮嗎?”
“看來你明白了我的意思。”昂熱露出了幾分苦笑,“我這輩子參加了太多的葬禮,每年都要在很多個墳墓前送花,這種事情還是少點為妙,你說對麼?”
“真是給了我一道難題啊。”
穆子翼向後靠著椅子靠背,頭頂的黃色燈光打在他的臉上,他閉上雙眼思索著,並沒有選擇開口。…。。
淡淡的藍調音樂在空氣中緩緩流淌,燈光永遠都是那麼柔和,咖啡廳的氣氛溫馨之中帶著些許憂鬱。
對麵的昂熱手握著冒著熱氣的咖啡,手指輕輕地在杯子上滑動,眼神深邃而專注,仿佛要洞察人心深處的秘密。
穆子翼坐直了身子,眼中不見堅決也不見迷茫,隻有平靜。
“我會給他一個選擇的,或許校長你就不需要參加葬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