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寒心中輕歎一聲。他知道,二猴根本不是為了教訓這兩個小混子,而是為了讓常年積攢的不平有個發泄的地方。
二猴出生在一個貧窮的家庭,饑寒交迫。他娘為了把二猴拉扯大,經常是兩三天才進一次食;他父親,卻是嗜賭成命,家裡僅剩的銀子都被敗了出去。未到二猴長大,他母親卻是已經去了。
父親不見蹤影,母親已至黃泉,可憐的二猴獨自遊蕩,直到被慕寒的母親發現、收養。
而慕寒呢?慕寒自小就沒見過父親,隻和母親相依為命。每當問起父親,母親也隻是露出回憶的神色。來去幾個簡單的故事,慕寒早已聽膩,卻不曾真正想象出父親的模樣。
被慕母帶回家那年二猴八歲,而與慕寒平歲。慕寒和二猴就像兩個極端,前者安靜內斂,後者歡脫如猴。但就是這倆人,不是兄弟,卻勝似兄弟。
慕母把兩個孩子都送進私塾。慕寒自是善讀,但二猴卻是坐不住,喜歡在外頭亂逛,找些好玩兒的事。有時二猴經常教唆慕寒逃課,慕寒總是微笑拒絕,但有時也怕落了二猴的熱情,間或著答應他一次。
儘管二猴嘻嘻哈哈,玩世不恭,但因為和二猴自小長大的原因,慕寒知道家庭一直是二猴心中的痛。二猴總是在清晨的時候望著窗外發呆,因為曾經他娘親會在這個時候在屋外忙活。他在思念。他也想不通父親為什麼棄他們母子於不顧。他在怨恨。
他之所以在坊間轉悠,慕寒明白他可能是想看見那個男人的背影,也許是希望能看見他在某處好好的工作。但慕寒聽說,在某個陰暗的賭場,有個骨瘦如柴的男人因為拿不出錢而被人打死了。
如今,已是十年過去。兩人都已十八歲。二猴……他已憋了太久太久。兩個小混子的嘲諷,不過是個導火索,把他的憤怒點燃。
現在,看著二猴似哭似笑,翻滾著,又斷續地吼著不知是對誰吼的話,慕寒不忍地撇過頭去。
……
一刻鐘後,兩個小混混負傷跑了,而二猴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喘息,臉上滿是淚水。
二猴捂住眼,怪聲道:“哦喲,慕寒你彆看。那小兔崽子打到我眼睛了。“
慕寒蹲下身,把他的手拉開,剛想說點什麼的時候,突然看見二猴瞪大了眼,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和激動的表情,右手食指抬起指天,嘴唇翕動卻說不出什麼。
慕寒順著他的手指仰頭看去,心頭大震。
遠空之上,一個白影身伴雲氣,從兩人頭頂飛過,朝遠方飛去。
“飛……飛仙!”二猴猛地坐起身,卻是牽動了傷勢,齜牙咧嘴,但是頭就是不肯低下,凝望著飛仙。
當飛仙消失,二猴依然死死地盯著飛仙消失的方向。
慕寒長出一口氣,收回了視線,而後把二猴拉起,道:“彆想那麼多。”說完,也不在意他身上的汙垢弄臟了自己的白衣,慕寒摟著二猴的肩就支著他往外走。
隻是背離飛仙而行之時,慕寒側頭回望了一眼,但又立刻轉回了頭,失笑。
真是的,我剛剛是在期待著什麼嗎?
夕陽漸落,白衣青年攙扶著布衣青年的身影隱沒在橙紅的雲霞中。他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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