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喊來頭領朶帳的泰拉逽得知穆仲夏找他是做什麼後,激動地聲音都哽咽了:
“穆大師!我懇請您給我做假肢!需要我付出什麼都可以!”
穆仲夏來時就已經想好了假肢的價格,道:
“拐杖是50根獸骨。假肢就收100枚白色術法石,50枚給部落,因為材料由部落出,50枚是我的人工費。”
泰拉逽用力點頭:“我有!我有!我出!”
帝瑪塔男人隻會流血,不會流淚。泰拉逽的眼角卻有了明顯的濕潤。他抬手快速在眼角抹了下,心裡很清楚這個價格和白送沒什麼區彆。
100枚白色術法石也不過10枚黃色術法石!10支藥劑的價格!
穆仲夏:“我要先量你的腿圍,然後給你的腿做一個倒模。”
大巫在一旁頻頻擦眼角。伊甸的雪絨鳥,帶給他們一次次的希望。向雪神祈禱,讓伊甸的雪絨鳥能永遠留在亞罕,留在第三部落。
有繆什卡和大巫在場,穆仲夏給泰拉逽的殘腿測了腿圍,用亞罕特有的一種類似於石膏的材料——炎土,一種紅色的泥土——用水和紗布給他的腿做了倒模。
泰拉逽的左腿被從膝蓋處咬斷。穆仲夏給他做了兩個倒模。做好後,他帶著古安和阿蒙達就回去了。
泰拉逽卻是激動的久久無法平靜。大巫拍拍泰拉逽的肩膀,又侍衛送她回去。朶帳內隻剩下了繆什卡和泰拉逽這一對父子。
繆什卡放下他頭領的身份,以一個父親的口吻,說:“泰拉逽,你會徹底站起來的,阿父相信你。”
坐著的泰拉逽雙手捂住臉,隻有他不聽劇烈起伏的胸膛能令人窺探到他此刻的內心。繆什卡起身走到泰拉逽身邊,彎腰,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拍了兩下。
雪花飄落,從頭領朶帳出來的泰拉逽雙手拄拐。他仰頭看向雪神山的方向,棕綠的雙眸深處是虔誠的祈求。
“泰拉逽,怎麼了?”
見他出來後遲遲不動,朶帳外的侍衛問了一句。
泰拉逽回神,對族人露出一抹淺笑,說:“這個雪季,雪神上一定是最漂亮的。”
對方莫名,雪神山每年不都一樣嗎?
嘴角含笑,眼露希望,泰拉逽拄著雙拐一步步堅定地走下台階,在風雪中朝著他的朶帳方向前行。
※
50枚白色術法石泰拉逽是“上班”的時候交給古安的。他和繆什卡兩人都默契地先隱瞞了哲拉。
穆仲夏手裡也沒多少術法卷軸,他得留著保底,也就暫時無法做新的術法武器和術法防具。不過普通的武器和防具還可以繼續打造。
穆仲夏帶著阿蒙達去了冶煉房,古安還要負責香腸。阿必沃出征,現在負責奶酪這一塊製作的人叫法加卜,是一位很細心的男人。
他曾經是雄鷹衛的勇士,在戰鬥中瞎了一隻眼,大腿神經也受了傷,成了跛腳。他被泰瑟爾抽過來做奶酪,後來泰瑟爾索性把奶酪這一塊交給了他來負責。
阿必沃畢竟還沒成年,他的目標是成為勇士,不可能一直負責奶酪製作。
自從那天之後,泰拉逽在冶煉間裡就仿佛有使不完的勁兒。隔間,穿著涼快的穆仲夏在畫圖紙,阿蒙達在寫作業,他的小書桌上還擺了一杯水和一疊肉脯。
※
出征的隊伍抵達前線之後,泰瑟爾就喊來圖拉森、蘇旺比和汗巴納,給三人各分配了一身戰士防具和一套魔獸防具。拿到防具的三人笑得合不攏嘴。
另外,雄鷹衛的鷹將、左右象王的象衛、狼首都會分到這樣的兩套防具。
少年戰士那邊,阿必沃也把10套防具分了下去。白西米和依弗賽各有一套,和他們同齡的,上一次戰鬥中表現格外勇猛的7個夥伴也都分到一套。
大軍抵達前線沒幾天,就有零星的荒獸出現了。接著在第三天,荒獸群衝出風暴平原,齜著獠牙發起它們在這個雪季的最後一次猛攻。
第三部落,擁有術法武器的勇士戰鬥在最危險的第一線。手持新式普通兵器的戰士組成第二道防線。第三道防線是還沒有更換武器的戰士,最後是撿漏的少年軍。
荒蠻象出現,第三部落這一次沒有帶短炮,他們的炮彈不多了,要留到下一次雪季使用。術法重弩槍開路,泰瑟爾手持長槍帶著木宰迎麵而擊。
被重弩擊中臉的荒蠻象甩著長長的象鼻,木宰的身體被暴怒的象鼻抽飛。象鼻的又一甩,汗巴納的身體高高飛起。
戰鬥中的勇士沒有人顧得上查看木宰和汗巴納,甚至無人顧得上去關注他們是否還活著。
泰瑟爾的綠眸是絕對的冷靜至冷酷。巨魔象的象牙與荒蠻象的象牙劇烈撞擊在一起,趁著這個機會,他從巨魔上的背上一躍而至荒蠻象的背上。
泰瑟爾身上的半身盔甲發出一道道的光芒,那是盔甲上的防禦陣法在一次次啟動。
兩頭巨象的腳下戰場,被抽飛的木宰在地上連滾幾圈,他迅速爬起來甩甩有點暈的腦袋,義無反顧地再次向荒蠻象奔去。戰鬥中的魔獸絕對不會離他的夥伴太遠!
木宰身上的防具被一層光芒籠罩,以至於他的身體都仿佛多了一圈光暈。木宰發出一聲聲怒吼,伴隨著怒吼的是一道道屬於劍雪虎的火焰利刃。
一爪子抓爛迎麵撲過來的一隻荒蠻狼,趁他病要他命的木宰龐大的身軀順勢撲倒荒蠻狼。被壓製住的荒蠻狼噴出雷光,擊中了木宰的頭盔。
頭盔的冷卻陣法和防禦陣法同時發力,牢牢護住了木宰的腦袋。木宰咬住荒蠻狼的脖子,盔甲的加強陣法閃亮。哢嚓一聲,木宰尖利的牙齒咬斷了荒蠻狼的脖子。
那邊,同樣被抽飛的汗巴納重重落在地上。胸腹盔甲的加強陣法在他被擊中的那一瞬間啟動,那光芒令汗巴納下意識地閉了下眼睛。
被摔得七葷八素的汗巴納疼得齜牙咧嘴,吐了口氣,迅速爬起來,汗巴納身體一側,手中的術法長刀用力砍在突襲過來的荒獸身上。他的夥伴魔狼已經趕了過來,守在他身側趁機一口咬死對方。
荒蠻象發出痛苦且更暴躁的怒吼。第三部落的鷹王手中的長槍再一次穿透荒蠻象堅硬的皮膚,刺入荒蠻象的脊骨,長槍的前端在荒蠻象的體內炸開。
泰瑟爾的巨魔象,長長的象牙頂開荒蠻象的獠牙,長鼻甩在荒蠻象受傷的臉上。
後方,阿必沃和夥伴們捕殺落單的荒獸。血水濺到了他的臉上,他根本沒有時間去擦拭。
身上的半身盔甲不時冒出亮光,保護他的胸腹、大腿不受荒獸術法攻擊和利爪、利齒的傷害。
有了防具的保護,阿必沃更加悍不畏死。他此刻隻有一個信念,多殺荒獸,早日成為真正的勇士,保護穆阿父。
大後方,兩頂醫療帳篷內各有3個取暖器。充當醫護的10位部落女人分彆在這兩頂朶帳內給送過來的受傷的族人們做緊急治療。
止血、消毒、縫合、正骨、用藥,這些最基礎的急救方法,每一個人都有條不紊,快中保質地讓更多受傷的族人能活下來。
得到最快救治的第三部落的戰士們躺在溫暖乾淨的帳篷接受治療,無一不在心中感恩穆大師。
夜幕降臨,第三部落勝利的號角吹響,荒獸大軍潰敗,慌不擇路地向風暴平原狂奔逃命。泰瑟爾站在荒蠻象的屍體上,高舉長槍,發出屬於勝利者的呐喊。
“嗷嗷嗷——”
第三部落的戰士們高舉自己的武器,朝天咆哮。他們再一次戰勝了荒獸,再一次扞衛了第三部落領地的平安,也再一次展示了他們的勇猛。
圖拉森擦掉頭上早已結成冰碴的汗,來到汗巴納身邊,這才有時間問他:“你沒事吧?”
汗巴納笑著拍拍自己的胸口:“沒事,骨頭沒碎。”
圖拉森拍了下汗巴納,也跟著笑了,而更多的是,慶幸,和後怕。
帝瑪塔人的體格本來就健壯,骨頭強硬,勇士的身體就更強壯了。穿了防具,那簡直是如虎添翼!
汗巴納不舍地摸摸身上的鎧甲:“不知道泰瑟爾能不能給我,還是會收回去。”
圖拉森倒是看得開:“收回去也沒事,戰鬥的時候泰瑟爾肯定還會分給我們的。”
兩人相視一笑。
有防具的人是少數,但這少數的幾十個人都活了下來不說,各個驚歎半身盔甲的威力。
木宰跳上荒蠻象,蹭蹭夥伴,圍著夥伴聞來聞去,看他有沒有受傷。泰瑟爾摸摸他的腦袋,也半蹲下檢查木宰的身體。
夥伴兩人露在外的地方都有傷口,但相較以往的每次戰鬥隻能算輕傷。泰瑟爾走下荒蠻象,上了巨魔象的背部,吹響回營地號角。
雄鷹衛全部退回,其餘人留下打掃戰場。
巨魔象走得很慢,入目所及之處都是屍體,但多數都是荒獸的屍體。負責打掃戰場的戰士們迅速為巨魔象清出一條能讓它下腳的路。
這時,一匹戰馬奔襲而來,在巨魔象前停下。
來人仰頭高喊:“鷹王!第四部落派人求援!他們的領地出現了兩頭荒蠻象!”
居高臨下的泰瑟爾:“汗巴納!圖拉森!蘇旺比!”
“在!”
泰瑟爾命令汗巴納率領頭領護衛和一部分戰士打掃戰場。為防荒獸折返,他率領三分之二的勇士趕往第四部落救援。
少年軍全部留下。圖拉森領另三分之一的勇士留守大本營。走時,泰瑟爾留下了巨魔象,帶走了兩名醫護。
戰馬的速度快,在第四部落前來求援的隔天正午,泰瑟爾率領雄鷹衛的勇士們抵達了第四部落的戰場。
沒有去找第四部落的頭領,泰瑟爾跳下戰馬,在木宰的配合下率領部落勇士朝著一頭正在肆虐的荒蠻象的方向突入。獸潮的戰鬥,戰馬不入戰場。
第三部落勇士的出現,給戰場上艱難抵擋的第四部落的戰士們帶來了希望。甚至不少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戰士們頓時又有了堅持下去的力量。
可隨後,當第四部落的戰士們看到第三部落的勇士亮出了那麼多的術法武器,他們傻眼了。
更令他們在戰場上都無法控製去分心的是,突擊到荒蠻象後方的泰瑟爾,手拿一把他們沒見過的武器,對著荒蠻象剛落下的右後腿就刺了過去。
很多正在戰鬥中看到這一幕的第四部落的戰士嘶吼:“泰瑟爾鷹王!躲開!”
這是荒蠻象!那個距離太近,太危險了!
可接下來的一幕,卻是令他們驚呆地險些被攻擊的魔獸弄死。荒蠻象嘶叫,明顯受到了某種重創。泰瑟爾拔槍,動作靈敏地躲開荒蠻象抬起的右腿,照著它的左後腿又是一刺。
跟著泰瑟爾一道來的蘇旺比,身上是還未來得及脫下的半身盔甲。他與自己的魔獸夥伴配合默契,殺出一條血路來到泰瑟爾的身邊。
圖拉森和蘇旺比是雄鷹衛的鷹侯,本身就有護衛鷹侯安全的職責。隻不過在本部落領地作戰,泰瑟爾可以駕馭巨魔象,多數時候他們隻負責殺敵。
戰場上,第三部落的勇士們猶如一股洪流,所過之處,荒獸的屍體一片。他們在這片戰況極其慘烈的戰場上硬生生為第四部落的戰士們撕開一條平安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