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雅兒嘿嘿一笑,有些興奮的站了起來,這個過程,還險些被木棍絆倒。
“沒什麼啦,就是我想一個人闖蕩闖蕩,大半夜就溜出來了。”
“哥哥總是很凶,不讓我做這個,不讓我做那個,所以……”
她張開雙臂,原地轉了一圈,笑容醉人,“所以,我感覺,還不錯。”
沈南方又好氣又好笑,原來是富家小姐不滿家庭束縛出逃的戲碼啊,可該說還是要說的,這般任性,若遇到的是彆人,事情就沒這麼簡單了。
他隨手撿起一根小樹枝,“你啊你,就是太不知足。”
“有沒有想過,未來的某一天,哥哥徹底消失在你的世界裡,那種迷茫與不知何時能再相見的急迫,能將一個人折磨很久。”
“更可怕的是,你明明知道等待換來的隻是遙遙無期,卻還是願意一條路走到黑,撞到南牆也不後悔。”
“好好珍惜眼前人吧,幽雲之地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以你們這種大家族的做派,歐陽兄應該會去執行最難最危險的任務,死在那種地方,最多就有個衣冠塚,連屍骨都找不到。”
那根小樹枝不翼而飛,可沈南方的手,還在做些細微的小動作,交叉在一起,或搓或扭。
歐陽雅兒臉上沒了笑意,有些失魂落魄的站在哪兒,自責的攥緊拳頭,指甲紮進肉裡,也不覺得疼。
沈南方也站了起來,伸手在女孩頭上拍了拍,“不過嘛,光是想想歐陽兄火急火燎,滿世界找你的樣子就覺得很好笑,有趣得很!”
歐陽雅兒破涕為笑,豆大的淚水掛在下巴尖,蕩蕩悠悠著落下,就像少女那一顆浮躁不安的心,終於踏實落地。
現在她的心裡全是好奇,眼前這個和自己年紀差不上兩歲的男孩,是怎麼開口就說出這麼一大堆聽起來不覺厭煩的大道理?
心中如何想,歐陽雅兒便一五一十問了出來。
沈南方哈哈一笑,重新坐好,“小時候跟一個不正經的老道一起生活,他教我識字,背經書,修煉,那時候天底下我最煩的人就是他。”
“可後來,他像是人間蒸發一樣消失不見,這天底下,我最想念的人還是他。”
“你知道他最長跟我說的話是什麼嘛?”
沈南方打開了話匣子,這些從不曾與人多說的話,他倒是很願意說給心思單純如白紙的歐陽雅兒聽。
歐陽雅兒也坐了下來,茫然的搖搖頭,露出期待的可愛表情。
沈南方恍恍惚惚間,又回到了那個夏熱冬冷的小破道館。
那個一臉懵懂的孩童,和醉醺醺,愛枕著經書睡覺的老道,度過了七八年的春夏秋冬,人間冷暖同這對師徒都沒大關係,那時候的沈南方每天最發愁的事情,是下一頓飯能不能有油水,能不能趕在動畫片前抄完經書。
在之後年歲日漸增長,才發現,兒時的擔憂,是這世間最美好,最不必掛在心間的。
沈南方學著老道的語氣開了口,“小南方呦,積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昆蟲草木,猶不可傷。”
“這是做人的大道理,都是些聽起來難,做起來更難的事情,可你要記住,無論彆人怎麼做,你都要謹遵這些話。”
“人生在世不稱意,十有八九,小南方,為師希望你能做個英雄,成為那道劃破黑夜的光,哪怕是頃刻間就被撲滅的微芒,也會散發出屬於自己的光熱。”
沈南方的瞳孔燃燒著明亮的光彩,那道紅,無與倫比的明顯,甚至蓋過了原本的顏色。
成為英雄。
歐陽雅兒聽得認真,失了神。
沈南方抬起頭,眼前的明朗天空,模糊不清。
帳篷裡,早已醒來的白薇抱腿坐著,呆呆的,傻傻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