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沈從舟還能跟上蕭戾的腳步,可沒一會他就跟不上了。
蕭戾沒有刻意等他,他也隻是咬牙堅持,始終沒有出聲。
在他以為自己要拖著斷腿走到最後時,看到買下自己那人停在了一家布莊的門口。
蕭戾回頭,見他沒有跟丟,便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走進布莊。
末世裡最沒用的就是好心,好心的人也大多活不到末世後期,所以活到末世後期的人大多冷漠無情。
何況在他眼裡,沈從舟也就是瘸了一條腿,比起活在殘酷末世裡的人來說,壓根不算什麼。
布莊老板坐在櫃台裡,不時往外看,然後歎一口氣。
小二聽了一天他唉聲歎氣,耳朵都快起繭了。
“掌櫃的,那些布料真的不放回去嗎?沒準那人都不打算再來了,說不定出了咱們這就突然後悔不想花那麼多銀子了,所以故意不來的……”
“呸呸呸!說什麼混賬話呢?那位公子能隨手拿出一萬兩的銀票,也許隻是有事耽擱了,就算今日不來,明日也會來的,明日不來,後日也會來的。”
“是是是,掌櫃的您說得對。”小二見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背過身去偷偷翻了個白眼。
好巧不巧,正好蕭戾這會走進來,不僅將他們的對話聽了個全,還正好將他那動作儘收眼底。
小二被嚇了一跳,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趕緊去拍掌櫃的。
“人、人來了!”
“什麼人來了?”掌櫃的話說完才看到蕭戾,噌地站起來,一掃剛剛的愁眉不展,眉開眼笑跟看見親爹一樣迎出去,“客官您總算來了!布料我都給您備著呢,我讓小二給您送到您家中去?”
“可以。”蕭戾付了錢,然後將地址留下,順便讓送貨的車拉一下沈從舟。
東西本來就準備好了,搬上牛車就能拉走。
沈從舟沒進布莊在門口等著,見蕭戾出來下意識就要轉身往外走,肩膀卻突然落下一隻手,強硬地將他給按住。
“你跟布莊的牛車走。”蕭戾取出一兩銀子給他,“宅子附近就有賣吃食的,你自己看著買,不用管我。”
“……好。”
坐在牛車上的時候,沈從舟沉默不語地看著手裡的一兩銀子。
自從家中出事,他已經有許久不曾見過這麼多銀子了。
不說銀子,連銅板他身上都沒有。
若是以前,這一兩銀子甚至還不夠他買本書籍。
可從前他是什麼身份?現在又是什麼身份?
一個是朝廷命官的兒子,一個是罪奴,如何能夠相提並論?
沈從舟手指收攏起來,閉上眼長長呼出一口氣。
那人沒有跟著,若是要逃跑,路上就是最好的機會,且他的手上如今還有一兩銀子,省著點說不定夠他逃到北疆去找兄長了,可是……
他看了一眼自己瘸了的那條腿,而後又閉上眼,默默地勸著自己。
就這一次,就再相信人一次,若是那人真的能治好他的腿,給他賣命又如何?若是不能……
到時候再想辦法逃跑去找兄長。
蕭戾直到夜深了才回到新宅,從穿過前院的門,就看到坐在院子裡的沈從舟。
大概是收拾了一番,頭發用發帶束起,臉也明顯洗過,雖然身上還是那身破破爛爛的衣服,但是看起來人精神了不少。
蕭戾挑了下眉,“等我?”
沈從舟沉默著點點頭。
這裡一個人也沒有,沒得允許,他不知道自己該住哪裡,又有哪些東西是他能夠動的。
這座四進的宅子即便放在京城也算得上是好的,隨處可見珍貴木料做成的東西,還有那些柱子上雕刻著的君子竹,牆上的字畫等等,都彰顯著這家主人的不一般,想來不是個文人雅士就是個附庸風雅的富家翁。
以他對蕭戾的印象,他覺得是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等我治腿?”蕭戾也就是隨口一問,並不需要他回答,將一包用油紙包著的巧克力豆丟給他,麵不改色地說道:“你的藥。”
“不用號脈?”沈從舟眉頭緊鎖,心中那點期待不斷地消退。
就算是太醫院的院正,不說必須號脈,起碼也會問上病人一兩句病情,而這人卻連敷衍都不願敷衍一下。
這樣的人,真的有辦法能治好自己的腿嗎?
蕭戾不是沒看出來他的不信任,不過那又怎麼樣?
輕嗤一聲,他無所謂地說道:“你也可以選擇不吃。”
沈從舟沉默許久,才將油紙包打開,看到裡麵光滑圓潤的黑色丸子時,眼裡閃過掙紮。
雖然這裡已經是距離京城最遠的涼州了,但是不見得三皇子等人就會放過自己,若是……
他看了眼蕭戾,對方朝他揚了揚唇角,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什麼,嗤笑道:“怕我下毒?”
沈從舟不語,但他懷疑的眼神、逐漸收緊的手掌,無一不在透露著他的心思。
這樣的事情,在末世裡時有發生,蕭戾倒也沒生氣。
“你有什麼值得我大費周章帶買回來再毒死?”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你說的是。”沈從舟垂下眼,麵無表情地拿起一顆黑丸子放進嘴裡,直接吞了下去。
“……”有點浪費東西了,早知道就拿麵粉搓一點給他吃,就他這吃法,估計也吃不出來。
沈從舟嘴裡殘留著淡淡的甜味,與他從前所嘗到過的所有甜味都不同。
藥是甜的嗎?
他低頭盯著剩下的黑丸子,還剩下六顆,吃完了會有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