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掌櫃的微微一愣，而後笑著搖搖頭，“看來公子是被我叫住的，倒是我耽誤公子的時辰了。”
蕭戾懶得和他客套，“掌櫃的把書肆關了之後有什麼打算？”
“還能有什麼打算，將書肆賣了，然後回老家種地去咯！”大概是想開了，掌櫃的倒是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容來。
也幸好他老妻不嫌棄他把家底賠光了，還願意陪著他回老家，不然這日子真是一點盼頭也沒有了。
蕭戾手在櫃台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怎麼個賣法？”
“房契地契一起賣，還能怎麼個賣法喲？”掌櫃的見他似乎有意思要買，便領著他往裡走，“這鋪子後麵還有個院子，我帶公子去瞧瞧。”
後麵的院子不大，大概二十來平米，種著棵榆錢樹，不遠處有一口水井。
正房堂屋兩邊有兩間住人的屋子，如今都空了下來；院子西側同樣有兩間屋子，大的是庫房，小的是灶房；院子東側那邊則是馬廄和茅房，馬廄如今也空了。
不算前麵的書肆，後麵這院子就有五六十平米，加上書肆得有接近一百平米了。
蕭戾對開書肆沒什麼興趣，買下這裡的話對他也沒什麼影響，不買就更沒影響了。
掌櫃的見他全程神色淡淡，拿不準他到底是個什麼心思，跟他走回前麵書肆的時候，有些緊張地問他，“公子想要買下這裡嗎？”
蕭戾沒說想不想，隻是問他，“掌櫃的打算賣多少銀子？”
掌櫃的見他沒有直接拒絕，麵上多了幾分笑容，“我從東家手裡盤下這裡，連同庫房和書肆擺著的書，一共花了一千兩，東家人好，院子相當於是他半賣半送給我的。
鋪子我接手的時候修繕過，如今又過了一年，前頭的東西也賣出去了不少，公子若是有心要買下這裡的話，給個七百兩就可以了。”
蕭戾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目光打量掃過書架上擺著的各種書籍。
原身經常會去書肆看書買書，記憶裡書籍的價格。
話本之類的比較便宜，幾十文到半兩銀子的都有，像科舉用書大多都比較貴，基本上一兩起步，而這裡還有不少這類書。
仔細算一算，七百兩裡麵大概有大半都是買下這些書的錢，鋪子和院子加起來可能都用不了一半的銀子。
就算這裡以後不開書肆，這些書轉賣出去也不會虧太多。
蕭戾沒考慮太久，就買下了這裡。
在他將房契地契和契書收好的時候，掌櫃的也小心將七百兩銀票貼身放好。
了卻一樁心事，掌櫃整個人都如釋重負，看他這麼年輕，又有些他擔心他重蹈自己的覆轍。
“公子，你買下這裡是打算開書肆嗎？若是開書肆的話，公子可彆像我這樣，可以像蘭清書肆那般，找人寫點話本和書肆裡的東西一塊賣。”
蘭清書肆就是那家新開的書肆，以話本吸引人流進行捆綁銷售。
蕭戾聞言眼神古怪地打量他，“既然你都知道要這樣做，是如何走到要賣鋪子的地步的？”
“……”掌櫃的麵露尷尬，好一會才有些羞愧地歎了口氣，“說來慚愧，我不是沒試過，可收來的話本都是些爛大街的內容，根本沒法蘭清書肆的話本相提並論。”
聞言，蕭戾倒是理解了。
說白了，時也命也。
人家蘭清書肆掌握著一手的流行話本，而掌櫃的卻找不到人能夠寫出與之相提並論的話本。
不過這也是人家的本事，他賠得不冤。
若是彆的方麵，蕭戾還真不一定敢打包票自己一定可以，但如果是話本的話，怕是整個南安縣加起來也打不過他一個人。
不說聞名中外的四大名著，就光後世興起的網絡小說，隨便拎出來幾個套路，就夠讓這個時代的人大開眼界了。
畢竟那會可是網絡大爆炸的時代，能形成固定套路的，必然是經過無數讀者檢驗的。
而且這個時代的人，少有後世那些讀者見多識廣的，讓這個時代的人滿意絕對比在後世容易百倍千倍。
掌櫃的見他沒說話，以為他是聽進去了，便忍不住多說了兩句。
“公子若是需要人寫話本的話，可以考慮一下剛剛那些學子，他們……”
“家境貧寒？心地善良？樂於助人？”
“公子你看出來了？”
“……”槽多無口。
蕭戾本來隻是覺得這掌櫃有點爛好心，現在他覺得對方可能不是爛好心，純粹就是眼瞎了而已。
剛剛那些人不論多義憤填膺，終究還是因為危及了他們自身的利益。
與其說他們是在為掌櫃的著急，還不如說是在替他們自己著急。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從古至今，從未變過。
哪怕再過幾千年，這道理依舊適用。
這個時代沒有無語這個詞，可掌櫃的莫名從他的沉默裡總結出四個字：無言以對。
蕭戾本來還考慮請掌櫃的繼續留在書肆幫忙，現下卻打消了念頭。
爛好心可以救，眼瞎卻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救的。
說不定自己強行去救，還要被對方認為是故意抹黑他人。
沒必要，真的沒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