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姓方,被主家發配來南安縣已有二十個年頭,見過高門大戶的肮臟,也見過市井小民的潑皮無賴,被人威脅的次數沒有一百也有好幾十了,對此倒是見怪不怪。
“客官放心,我這鋪子開了好幾十年了,我在這也當了二十年掌櫃了,自然不會為了蠅頭小利砸了自己的招牌。”
這一刻的方掌櫃是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在下一刻就差點打臉了。
隨著蕭戾的動作,方掌櫃很快看到了那對精美絕倫的青花玲瓏瓷碗,蹭地一下站起來,椅子都被他起身的動作給帶倒了。
“這這這、你確定要把這東西給當了?是死當嗎?”方掌櫃迫切地看著他,眼中的火熱令人咂舌。
蕭戾沉默了會,才反問對方,“掌櫃的不妨先出個價。”
“這……”方掌櫃一臉糾結。
一邊是鋪子的名聲,一邊是壓價後能夠得到更多的利益,這真的是太難為他了。
蕭戾也不催他,隻是手指漫不經心地在桌子上輕輕敲打著,無聲地對他進行精神暗示他儘快下決定。
方掌櫃以往遇到這樣的情況,少不了要同人拉扯一番,可這次也不知道為什麼,心底好像有個聲音不停地在催促自己,讓自己儘快下決定,免得錯失了大好機會。
他沒糾結太久,很快就出價了,“一萬兩!”
蕭戾沒說行也沒不行,隻是定定地看著好一會,直把人看得冷汗直冒,這才輕輕頷首。
“可以。”
掌櫃的鬆了口氣,用袖子擦擦汗道:“客官稍等,我這就去銀票。”
說完他起身往後麵的屋子走,蕭戾張了張口,到底沒有叫住他。
本來他是想讓掌櫃的用金銀結算,畢竟等災荒降臨時,銀票一度失去購買力,就算是金銀也大幅度貶值。
在災荒下,隻有吃的喝的才是硬通貨。
不過他轉念一想,如今距離災荒降臨還有將近三年的時間,若這三年裡他能夠找到理由光明正大將家人一起帶去京城定居,倒也不用擔心銀票用不上的問題。
錢的方麵他肯定是不缺的,但錢需要過明路,不然一旦被女主發現,總歸是麻煩一件,除非……
女主不再活著。
穿書後,蕭戾頭一次對女主動了殺心。
方掌櫃回來的時候,正好瞧見他麵無表情眼帶殺氣的模樣,腳步一頓,突然後背發涼。
明明方才還是一個沉默寡言的書生郎,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卻好像換了個殺神坐在那一樣?
蕭戾五感敏銳,下一刻便收斂了渾身殺意,神色淡淡地看過去。
對上那雙沒什麼情緒的黑眸,掌櫃的忍不住眨眨眼,又眨眨眼。
難不成剛剛自己眼花了?自己已經到了老眼昏花的地步了?
不不不,自己才五十不到,怎麼可能會老眼昏花呢?一定是自己剛剛盤賬看太久賬本眼花了,才不是老眼昏花!
“沒事沒事。”
方掌櫃小聲嘀咕著走到蕭戾旁邊坐下,而後從袖袋裡取出兩張一萬兩的銀票放在他麵前。
“客官看一下這銀票,沒問題的話咱們就簽契書,死契!”
邊說他邊緊張地看著蕭戾,生怕年輕的書生郎會突然反悔說不當了。
雖然他是被發配來南安縣的,但是每年都有一兩個月會去京城給主家送賬本,好東西也是見過不少的。
可像這對瓷碗,自己彆說見過,就是聽說都沒聽說過。
那宛若雨後天青的顏色,能夠透光卻又不會漏水的巧思,這都是京城從沒出現過的東西啊!
雖說一萬兩一隻碗確實很貴,但如果送到京城,彆說是一萬兩一隻了,就是十萬兩一隻都賣得!
要是主家舍得將它們送給宮裡那位,到時候說不定還能撈個皇商當當,自己也能借一借東風回京城去。
不管是原身還是蕭戾,都沒有見過一萬兩銀票,讓他檢查真偽不過是裝裝樣子。
隻是拿起那兩張銀票的時候,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這兩隻青花玲瓏瓷碗是一對的,且拍賣會也都是放在一起拍賣的,他倒是沒想到掌櫃的說的一萬兩是一隻碗,而不是一對。
這誤會可真不錯。
掌櫃的見他這麼久不說話,本就緊張的心情突然惴惴不安起來。
“客官?”
“沒問題,簽契書吧。”
“好好好。”
契書是早就準備好的,一式三份,當鋪留底一份、蕭戾一份,還有一份是當鋪要留著上稅的。
確認上麵的內容沒有問題,蕭戾便簽字畫押了。
當然,他用的是假名。
從當鋪出來後,他走進一家布莊,買了一身成衣,各種布料都挑了一匹,然後拿出銀票結賬。
布莊掌櫃的嘴角抽搐了兩下,捏著張一萬兩銀票欲言又止,好一會才支支吾吾地說道:“客官,你身上可有散銀?”
聞言,蕭戾沉默了。
掌櫃的哪裡會不知道他為何沉默,琢磨了一下,試探性地問道:“客官不介意的話,您先去兌點散銀?東西我給您留著,或者我讓小二帶您去?”
“我自己去。”蕭戾跟掌櫃的打聽了錢莊的位置,轉身出了布莊。
從錢莊出來後,兩張一萬兩銀票便換成了:十張一千兩銀票、十張五百兩銀票、四十九張一百兩銀票和九十九兩銀子。
至於少的那一兩,則是兌換銀票銀子的手續費。
離開錢莊,蕭戾想起布莊掌櫃的說可以留地址送貨,沉吟片刻後去了牙行。
他要去租個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