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在這嘈雜混亂的戰場,區區人類的一聲慘叫並不十分顯眼,尤其是混在怪物的喘息、磨牙和怒吼這些幾乎超出人類承受能力的聲響中時。
……
怪物噴湧出的腥臭的口氣幾乎就要把他熏暈。
或者這樣反而更痛快一點,尤其在那絞肉機般的口器幾乎已經抵到他鼻尖,滿眼都是口內密匝的尖牙的時候。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紅光擦著周宵的鼻子呼嘯而過,騎在他身上的怪物被這紅光一帶,立即倒飛出去,離開了他的視線。
大喘幾口氣,周宵坐起來,看見那隻旗袍怪物被一挺燃燒的長槍深深釘在了舞台背景牆上。
隻掙紮了兩下,它就尖叫著被點燃,逐漸焦黑,層層剝落為灰燼。
危機暫時解除,顧不上擦一額頭的汗,周宵趕緊爬到牆邊卷縮起來,努力讓自己不起眼些,避免再次被鎖定成目標。
躲了一陣,他才驚魂稍定,開始關注舞台下的戰局。
戰局仍然膠著,尤其是孫容那邊,失去了武器,僅使用拳腳難以對怪物一擊斃命,反而更容易被怪物欺近身挨上幾下。
漂亮的洋裝上也添了數道裂口,讓她看起來很是狼狽。
“魔法少女,應該是以魔法為主的吧,要不是剛才放火牆保護我,還把槍扔出來,她應該不用這麼狼狽的吧?”
周宵覺得他應該做些什麼。
他抬頭看見孫容的長槍還釘在牆上,見沒有人注意,站起來用力去拔。
“怎麼插這麼深?”周宵蹬著牆,咬牙拽了好幾下,才把它拔下來,然後轉身準備找到孫容剛才的位置投擲過去。
但一眼卻沒看到。
“孫容呢?黑貓在這,孫容……難道是這一團?”
怪物的數量好像少了些,已經不再有滿坑滿穀的壓迫感,隻是圍成了兩個戰團。
其中一邊戰團的中心,黑貓打出猶如獅子的氣勢,每一下揮爪都切割得空氣都在尖嘯,氣浪把怪物吹飛一片。
相比之下另一邊戰團卻沉寂許多,隻見那些黢黑的異形怪物像水裡的紅蟲一樣互相蠕動層疊,就快要團成一個密密麻麻的怪物球,幾乎看不見中心的孫容。
“她快支撐不住了?不,也許沒事,畢竟她可是個魔法少女……”
周宵緊緊攥著長槍,雙手不禁顫抖。
“但她畢竟救了我……大概兩次?反正我應該幫她,對……”
這麼想著,周宵低頭,深吸兩口大氣,儘力摒除腦海中的恐懼,不斷循環想象著電視裡田徑運動員的動作。
然後他抬頭,眼神堅定地看著孫容曾在的位置,大步助跑到舞台中央,無視一隻隻轉頭對他側目的怪物,在聚光燈下全力將長槍投出。
“人類啊……總是自不量力,”裝比的台詞再度響起,“還是看我的吧……荊棘之路!”
以薩麥爾的戰團為起點,交錯刺出成百上千條閃著幽光的鋼釺,像一條金屬的長蛇,像孫容的所在的位置飛速延伸。
沿途的怪物毫無阻力地被組成這條“長蛇”的鋼釺刺穿串起,和燒烤攤上的串燒牛蛙沒什麼兩樣。
鋼釺的“長蛇”湧向“怪物球”,甫一接觸,就聽見一陣密集地爆響,紅色的身影從“牛蛙串”的森林鑽出來。
這時,周宵投出的長槍才剛剛飛到,正好被她伸手穩穩接下,還順手戳死最後兩隻撲過來的怪物。
孫容挽了個槍花,把武器上殘留的黑色液體甩乾,抬頭看舞台上那個人。
周宵看見她沒事,欣喜地跑到舞台邊上。
“真沒辦法,”黑貓薩麥爾邁著優雅的貓步,走到兩人中間,“誰叫本大爺見不得苦情故事?”
“哪有什麼苦情?”周宵止住腳步。
“哪有什麼故事?”孫容也喊道。
“那就怪了,為什麼魔靈會幻化成你的樣子來迷惑他?這裡頭沒故事?”黑貓搖頭晃腦道。“本大爺要是不出手,你們兩個恐怕就要交待在這裡了,這還不苦情?”
孫容漲紅著臉甩槍一砸,薩麥爾輕描淡寫地輕輕橫跳避過,留下周宵目瞪口呆地看著大理石地麵上砸出來的龜裂。
“要不是保護他浪費我的魔力,這些劣魔我幾下就解決了,用得著費這麼大勁嗎?”孫容若無其事地轉換話題。
周宵趕緊辯解:“話是這麼說,但我也是擔心你才不小心闖進這個……叫什麼來著?結界?”
“誰要你擔心了,明明這麼弱……”孫容小聲咕噥。
周宵沒聽清她說什麼,接著義正言辭道:“再說碰見在濱海坊這種地方工作的女同學,肯定會擔心是不是被人騙來之類的吧?哪怕是自願的,我覺得也應該儘力勸導一下,萬一未成年我還要報警呢……”
“首先,我已經成年了。”孫容邁開長腿,拖著長槍走近周宵,紅色蓬蓬裙像片火雲一樣開始延燒躍動,眼神藏在劉海的陰影下隱晦不明。
“還是說,你覺得我像是在這裡工作的人嗎?”
被外放的殺氣震懾,周宵不由自主倒退了兩步,語無倫次道:“那倒沒有,就算有也是一時糊塗,回頭是岸,勝造七級浮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