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視線重新清晰時,他的眼睛立馬瞪得像銅鈴。
剛才怎麼沒發現,巷子的儘頭還有這麼一道門麵?
粉紅色霓虹燈下,有一道木製雙開門,門裡隱約傳來歡快的管樂聲。
回顧來路,不知何時路燈都滅了,抬頭,樓宇的縫隙間,不見半顆星月。四周隻剩漆黑一片,而眼前這個店麵竟然是此刻世界上唯一的光亮。
周宵心中一凜,這莫非是傳說中的鬼打牆?
正躊躇著是該回頭逃進黑暗,還是往前闖一闖時,門裡走出兩個旗袍女子。
不待周宵看清麵目,她倆就一左一右搖曳著腰肢挽了上來。
“喲,周公子,您怎麼才來,是不是把我們姐妹忘了?”
稍一鬆懈,他心裡的疑惑好像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抹去,整個人暈暈乎乎地就被裹挾著走進了大門。
門外不過是條幽暗小巷,門裡卻另有洞天。
富麗堂皇的大舞廳裡人流如織,一桌桌男男女女在推杯換盞、打情罵俏,中央的舞池中,紳士小姐們隨著一首老上海風情的歌曲依偎搖擺著。
“小親親,不要你的金……”
婉轉的歌聲如貓兒抓撓著周宵,他抬眼往舞台看去,麥克風前正是剛才那個熟悉的身影,但確換上了件黑色亮片連衣裙。
裙子相當修身,隨著燈球的旋轉,亮片律動著勾勒出一波波窈窕的光弧。
“快去吧,孫小姐等著你呢。”
周宵茫然點頭,沿著人流無形讓出的通路,一步步走上舞台。
爵士樂團此刻奏響樂章的高潮,舞台上也噴湧出粉紅的雲霧,將女歌手和他籠罩其中。
周宵急切地撥開一片片雲霧,方才睹見佳人的真容。
“這不是隔壁班的孫容嗎?”
但這一絲清明馬上被又被打斷。
她伸出玉臂輕輕拽住他的領帶,把他拉近到身前,微微抬頭,朱唇微啟,媚眼如絲。
周宵呆呆地看著她的臉,完全依循著本能,閉上眼睛,俯向那一點芳澤。
……
“噗呲!”
一聲悶響。
耳中的樂聲戛然而止,臉上好像被濺了幾滴冰冷的液體。
他疑惑地睜開眼。
佳人臉上還保持著嫵媚的獻吻姿勢,但眼皮卻不對稱地半睜著,翻出半個眼白,頭頂上還垂直嵌著半截閃著寒光的槍尖。
旖旎的氣氛蕩然無存,情緒似乎也在如此衝擊性的畫麵下失去響應,所以周宵的視線隻能本能地順著槍尖、槍杆往上走,想找出凶器的主人。
一雙火紅的皮靴高高踏在槍杆頂端,往上是過膝的黑色絲襪,蓬蓬裙像一團火焰,被一隻白皙的手掌輕輕按住,掩住了裙底的顏色。
視線再往上走的是纖細的束腰,收束著一件白色燈籠袖襯衫。黑色長發如火焰般無風飄舞,潔白的手臂撥開臉上紛亂的青絲,露出一雙赤紅的瞳孔,仿佛在噴火。
周宵一時呆住了。
這……她,不也是孫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