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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拳粉碎了野獸的肢體,讓醜陋的怪物倒退數步。
此前魔法使燃起的搖曳烈火中,騎士駕馭著無處不在的風,俯視著前方這可怕的敵人。
風是萬物的流動,更是因緣際會的實化。
正因為未來能眼看百態之真實,遍知人生之心景,所以也能通過風來把握這世間種種的缺憾與弱點。
但眼前的這怪物,是沒有那種弱點的。
空氣裡充滿了令人不適的消化液味道,但在這之上的,是異生百相奇美拉所散發的癲狂氣息。
那種感覺,就好像有無數隻無形的手臂環繞著,想要將它麵前的一切生者都拖入它身軀所化的地獄之中。
貪婪、憎恨,而且永遠也得不到滿足。
是死亡與欲望締造了它,混沌的力量就流淌在其骨血之中,使得奇跡被否定,生與死的法則被踐踏,荼毒無窮。
試想,一個死者會不斷複活的世界,生者又要如何去與這些死誕者相處呢?
而這怪物還會不斷地吞食複活的生命,使自己無限地強大下去,直至將『秩序』徹底摧毀為止。
因為它本身的存在是一種儀式,所以它無法被物理手段抹殺,身軀被摧毀後也會迅速再生,如此往複,如此往複……而隻要它沒有被真正地消滅,這種『死妄者狂潮』的現象就不會真正結束。
不是喪屍危機,不存在殺死最後一個敵人、製造出抵抗病毒的血清這一選項,唯一相同的就隻有末日。
這是人類無法通過現有手段解決的存在,堪稱降維打擊,甚至隻它一例,就能迫使人類至今引以為傲的一切都化為烏有。
未來很難想象,僅僅隻是【混沌】的一瞥,就能造就出這麼可怕的怪物。
若【混沌】真的有這麼強大,那她和這個人間界又是怎麼安然地度過這十幾年還沒有被毀滅的?
而一直與混沌的爪牙戰鬥的魔法界,又過的是種怎樣的生活?
不過,若時常要麵對這樣的怪物,魔法界能培育出理子這種實乾型天才就情有可原了……要是能三天兩頭打一打這個檔次的對手,想必被篩選出來不會有真正的弱者。
不過,他們對於現在的這種情況,會如何去解決呢?難道說他們也會像理子一樣,得出“必須要犧牲什麼”,才能擊敗對手的答案嗎?
「不,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
「魔法使,應該是更浪漫的存在……能夠駕馭奇跡的他們,不該就這樣妥協。」
未來能看到,異生百相奇美拉的體內,黑色人影還在不斷地增加,甚至已經超過了最初佐流靈說過的那個數量……這證明,即使現在銀的身體成為了這隻怪物,死而複生的現象仍在不斷發生。
而隻要有死者複蘇,就會有複蘇者被它吞食,一切怨恨和痛苦都成為它的力量。
這種增強恐怕是永無止境的吧,畢竟人間界這麼多年,有多少人死在了過去,實在是難以想象。…
隻不過,對現在這種堪稱絕望的現狀,未來並沒有感到畏懼。
自她出生起,恐懼這種情緒就似乎離她而去了。而現在她心裡,是一種在『恐怖』記憶體營造的幻境裡見到理子被殺害時,所感受到過的情緒。
想要從自己手裡搶東西?
——我要殺了你!!!
這種情緒的產生突然但又理所當然,朝日奈未來是走在『欲望』之道上的魔法使,那麼她所秉持的必定是唯我的強欲,又怎麼容許彆人從自己手裡奪走珍重之物?
‘彆理所當然地做出犧牲自己的決定……銀,你可是我的朋友!我不許你做傻事!’
精神鏈接裡,未來向著愕然的勇者低喝道。
‘但是……’
‘沒有但是!聽好了,我會想出辦法解決這一切的!’
未來再度乾脆地打斷了三之輪銀想說的話,然後孤身一人,頭也不回地跨步向前。
如果這一身怪異的力量不是為了保護重要的東西,那麼它就毫無意義,因此而特彆的自己也將失去在這個世界存在的意義。
所以她要將自己的諾言付諸行動,繼續去殺死這不會死的怪物,去拯救自己的朋友。
就像從前一樣……
一樣嗎?
……
……
被大聲地嗬斥了自我犧牲的念想,年輕的勇者頓時陷入困惑。
‘這是……為什麼?明明隻要我……’她忍不住開口問道。
回答她的卻是理子。
紫發的魔法使看了一眼自己被甩開的手,卻微不可察地露出了一絲笑容,“因為未來她,就是這樣的人啊。”
從被選為勇者後,就一直處於『奉獻者』的位置,無從去體會這種被人所保護的感覺的三之輪銀,終於是長久地沉默了。
這就是……「朝日奈未來」嗎?
儘管相處的時候覺得彼此很談得來,但三之輪銀意識裡,其實對未來……一直都有些或許能被稱之為“畏懼”的感想。
和她以前接觸過的人都不太相同,她覺得未來的身上,有很多迥異於常人的地方。
麵對強敵,她不會害怕。
麵對挫折,她也不覺得痛苦。
就連此刻的憤怒,也帶著幾分朦朧,並不真切……仿佛她的憤怒是源自某種更加自我、更深層次的東西,與常人相異。
要用色彩來形容的話,就是鮮明的地方過於鮮明,褪色的地方卻又過於明確。
某些在常人身上輕鬆可見的東西,在她的身上卻又無處可尋,就給人一種不真實……甚至近似於空殼的感覺。
——正是這種『異質感』,令人訝然,畏懼。
但現在,即使自己自己做了決定,她卻仍然毫不遲疑地想要維護自己的行為,如此莫名、但又很是令人熟悉。
這不禁令三之輪銀回想起自己記憶裡,最讓她珍重的部分。
過去與自己一起作為勇者的同伴,如果自己還活著,想要做這種“傻事”,她們也一定會這麼阻止自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