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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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寶兒急匆匆地趕回來,稱風箏不小心掛在了樹枝上,請他們想辦法取下來。

薛滿打算差人去拿梯子,裴長旭卻卷起衣袖,笑著道:“阿滿,你忘了嗎?我可是爬樹的個中好手。”

薛滿當然知曉他擅長爬樹,幼時去行宮納涼,他常趁著無人時,帶她上樹摘花,下河捉魚。但長大後,他變得愈發沉穩,不複從前放肆。

“三哥,你……”

不等她勸,裴長旭已動作矯健地攀樹而上,眨眼便處在繁茂的枝葉間。

寶兒從未見他露過這手,興奮得直鼓掌,“三皇叔,您好厲害!”

薛滿則蹙著眉,擔憂地叮嚀:“你注意安全,慢點取風箏,腳下千萬要踩穩。”

裴長旭從容道:“放心,我馬上便能取回風箏。”

風卷雲舒,碧草萋萋,眼前的景色猶如一幅美畫。榕樹下的他們成了畫中人,為無垠天地增添一筆鮮活。

——殊不知,暗處有人正悄無聲息地觀察著他們。

江書韻半隱在樹後,緊抿唇瓣,目不轉睛地盯著遠處樹下的妙齡少女。她離得頗遠,看不清對方的相貌,聽不清他們的對話,但從細節推斷,不難猜出幾人相處得十分愉快。

原來殿下與未婚妻相處時是這般隨性愜意。

她回想起裴長旭待自己的態度,溫柔中帶有距離,可親裡隱匿著高高在上的姿態,皆因他出身尊貴,擁有與生俱來的矜傲。

她是平民之女,沒有顯赫家世,無法跟他平起平坐,必須步步籌謀,才有機會博取他的垂憐。

真是不公平啊。

她心底隱隱滋生妒意,麵無表情地想:若她與姐姐也是玉葉金枝,憑她們的樣貌心計,未嘗不能和薛小姐爭搶端王正妃的位子。

無獨有偶,竹香也道:“小姐,奴婢看那薛小姐個頭矮小,分明是還未長大的模樣,跟您比起來真是差得遠了。”

“是又如何?”江書韻道:“她是薛皇後的侄女,是端王殿下的親表妹,隻這一點血緣關係,便能壓過滿京城,甚至滿大周的女子。”

竹香滿臉不服氣,“哼,不知她前世燒了多少高香,今生才投了個好胎。”

江書韻攥緊帕子,沒有製止她的酸言酸語。

竹香會意,順著她的心事繼續道:“依奴婢的意見,端王殿下不見得有多喜歡她,無非是礙於皇後的麵子,又看中薛家多年積累的名聲,這才曲意逢迎。”

江書韻道:“她祖父曾是一國之相兼帝師,她母族在開封當地亦是有頭有臉的人家,殿下的考量不無道理。”

竹香點頭如搗蒜,道:“正是這個理,但凡殿下有選擇的餘地,誰當端王妃還沒準呢。”

話說到這,她竟異想天開地道:“小姐,您說要是薛小姐反悔,不肯與端王殿下成婚,那您是否便有可能……”

便有可能得到殿下的寵愛,今後扶搖直上,成為尊貴的端王妃?

江書韻自嘲地勾唇,“正主都做不到的事,我一個替身又怎敢妄想。”

竹香聞言,如夢方醒。她怎麼忘了,端王殿下真正心儀的人是大小姐江詩韻,據說兩人曾愛得轟轟烈烈,依舊抵不過世俗門第,最後落得香消玉殞的下場。

二小姐與大小姐生得像,借此接近端王殿下已是走了捷徑,的確不該再奢望其他。

她緊緊閉嘴,將不適宜的話悉數咽回肚裡,卻聽江書韻道:“參天大樹雖葉茂根深,若有蟲蛀,假以時日亦會被掏空軀乾,成為一種擺設。”

竹香沒聽懂,不解地看著她。

江書韻眸光複雜,牢牢鎖住薛滿,淡聲道:“世人皆道雜草卑賤,焉知其不屈不撓,野火難燒儘,春風吹又生。”

哪怕她是雜草,也要抓住機遇向上生長,逃離寄人籬下的日子,掙脫由人擺弄的命運。

殿下便是上天賜給她的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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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長旭順利取回風箏,累得滿頭是汗。薛滿正掏著帕子,突然察覺到一道灼熱注視,令她無端端地心神不寧。

她停下動作,東張西望後,並未發現任何可疑之人。

裴長旭問:“怎麼了?”

她搖搖頭,笑道:“沒事,你趕緊擦汗。”

裴長旭擦過汗,撣去袖口沾到的葉片,道:“我去湖邊洗個手,表妹同去否?”

說罷笑吟吟地看向寶兒,寶兒因才受了他的幫助,便大方地道:“你們去吧,我在原地等著。”

裴長旭問侍從要了把傘,替薛滿細心地遮住太陽,兩人慢悠悠地散起步。

薛滿在路邊摘了朵雛菊,彆在鬢間,歪頭問他,“好看嗎?”

少女明眸皓齒,靡顏膩理,融融春光亦淪為她的陪襯。

裴長旭想也不想地道:“眾裡嫣然通一顧,人間顏色如塵土。”

這是誇她美,頂美。

薛滿將雙手背在身後,哼著歌謠往前走,心情好得無以複加。裴長旭伴在她身側,唇畔帶笑,同樣樂在其中。

“這麼好的風景,小寧沒來真是可惜。”

“她若是來,定會一時喊熱,一時喊累,嘰嘰又喳喳,從頭到尾沒個消停。”

說得沒錯,小寧便是這副活潑跳脫的性子。

薛滿掩唇偷笑,冷不丁想起件事,扭頭問道:“三哥,我聽小寧說,姑母想幫她跟老恒安侯的孫子牽紅線。”

“確有此事。”

“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

裴長旭腳步一頓,似笑非笑地抬眸,“阿滿,這是從小到大,你頭回向我打聽彆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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