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飄飄灑灑,散了又聚。
隻是在原本無暇的邊緣處,卻鍍染了絲絲綠暈。
而這些綠色正是大疫中的瘴氣。
“聽聞樓知縣調集了多名擅長藥石的修士進入礦區,也不知他們能否將這些大疫清除。”
一輛寬敞而又明豔奢華的馬車中,熊瞎子正輕輕搖晃著手裡酒盅。
而在他對麵,宋川正捧著一本名為‘春秋’的古冊靜靜翻看。
他們此時正在前往毒牙礦區的路上。
若是之前,宋川對此行或許還有些猶豫。
但在鐵護法告知不用進礦洞也能得到酬勞後。
他和熊瞎子自然就爽快的接下了這個任務。
隻是沒想到這大疫已經如此嚴重,開始附著在雲層四處播撒。
而宋川此時雖然在翻看著春秋,但也想到了更多。
如果這些大疫是人為培植出來的,那此次出動如此多的修士。
要將其徹底解決,應該問題不大。
畢竟這些修士中,連石境四竅以上的高手都有數位。
可他忽然又想起扈二娘的話。
如果這些大疫是因為此界腐朽而產生的病氣誘發,那就難辦了。
宋川一路暗暗思索著,馬車也在崎區的道路上緩緩前行。
這時天色已晚,四野也好似披上了一層黑魆魆的幕布。
隻有路旁的枯樹上,還有幾隻老鴉在發出‘哇哇’的粗劣嘶啞聲。
但隨著老鴉嘶鳴,同時也有更多低沉的哀嚎聲傳來。
密密麻麻,如夏日田間的蛙鳴,此起彼伏。
讓這原本就無人的古道,顯得更加瘮人恐怖。
但在馬車內的宋川兩人卻沒有絲毫反應。
因為這些場景他們一路走來,已不知看到過多少。
那些聲音是由染上大疫,但卻還有一息尚存的村民所發出的。
他們拖家帶口,攜著家當,顯然是想循著道路逃離出這片區域。
但可惜的是還未走出多遠,就堅持不住,倒在了半路。
並且就算是同一條路上的人,他們感染上的大疫也不相同。
宋川隻是掃了一眼,便見到有的被幾張闊木葉子卷成一團,隻有一截小腿從中露出。
枯黃乾瘦,但卻遍布糜爛黃水的膿皰。
也有的無親人掩埋,直接就露在外麵。
那些人的臉上已經完全看不清五官模樣。
膿皰已經深入皮肉,腐蝕出了大腸肺葉。
就連一些顯露出來的牙床,也變成一片黑黃,開始長出黴斑。
更有甚者,不知為何竟伸出雙手將自己的肋骨生生拔出,扔在一旁。
引來眾多蟲蟻啃食。
可這些蟲蟻才剛觸碰到那根肋骨,就立時化作了一攤膿水。
而且這些膿水還形成了連鎖反應,在不停的引誘著周遭蟲蟻過來。
然後一遍遍如此重複著這個畫麵,蔓延到更遙遠的區域。
這哪裡還是病疫,簡直就像是有生命和靈智了一般。
讓所見之人,心中恐怖。
“唉,這次大疫也不知害了多少性命…”
見到這些場景,就連一向大大咧咧的熊瞎子也不由的歎了口氣。
宋川也是默然搖頭,這樣的場景不止眼前一幕。
而是他們一路走來都是如此,白骨露於野,隻怕也不過如此吧。
這時宋川眼神微動,就見到路邊還有一具屍體格外顯眼。
那是一個中年男子,原本一身筋肉壯碩,但此時卻長滿了一片古怪的藍白色小花。
並且這些古怪的小花還在隨著此人胸膛起伏。
他還有氣息尚存。
他此時也看到了宋川的馬車,雙目激動。
頓時就伸出長滿茂密小花的手臂,想要求救。
但這時,天空中忽然有一道巨大的黑影壓落下來,驚起無數老鴉撲騰。
嗤嗤!
虛空中接著又是數道銀白的劍光灑落,如月華倒垂,灼灼耀眼。
瞬間就將那中年漢子洞穿。
“他現在活著還不如死了痛快,就讓我幫他解脫吧。”
黑影徐徐降落在和馬車相同高度,同時裡麵還有一道男子的話音傳來。
而這黑影竟也是一輛馬車,不過它的造型頗為怪異。
此車渾然一體,也沒有馬匹牽引,而下方也無車輪。
隻是在車壁左右,各伸出了一隻七八丈長的黑青色木翅。
木翅上麵還有一條條奇異的肉筋串聯起來,讓其不會鬆散。
但這些肉筋此時卻在忽左忽右的鼓動,好似剛從什麼活物體內抽出來的一般。
這正是周景的那輛鶻翅神車。
不過此時上麵除了他和老熟人扈二娘外,還有數位修士佇立。
“那我就替他多謝周道友了。”
宋川掃了此人和他身後的修士一眼,便收回目光。
這些修士身上氣息各異,也不知和他是什麼關係。
“謝到不用,我不過是看到熟人,下來打個招呼罷了。”
周景渾不在意的擺了擺手,似乎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倒是他身旁的扈二娘妙目轉動,直勾勾的盯著宋川,一片幽怨。
她此時動了動嘴唇,想要說什麼,但眼角餘光掃過身旁修士,終究還是沒有開口。
而周景也好似真的隻想和宋川打個招呼一般。
他說話後,就一拍鶻翅神車,而此車也頓時就騰空而起,就此離去。
並且那雙肉翅撥弄罡風,好似一點也不受那些虛空中的瘴氣影響。
隻是看其前進的方向,也正是毒牙礦區。
“此人有些意思…隻是他旁邊的那個美豔婦人倒是更有味道。”
“不過…川哥兒,我瞧她看你的目光不對呀,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挖了彆人牆角,現在被正主找上門來了。”
熊瞎子看著鶻翅神車離去後,滴咕了幾句。
但忽然又盯著宋川怪笑起來,一股八卦之火也熊熊燃燒。
宋川懶得理會他那顆八卦之心,他回想起剛才周景離去的方向。
又想起那日在酒樓時,此人手中正拿著裝有五色漱元丹的玉盒把玩。
瞬間就明白周景也應該是接下了縣衙的任務。
不過這和他關係不大,在沉吟片刻後,宋川就乾脆閉目休息起來。
鐵護法和張知洞已跟著樓知縣先走一步。
而他們兩人也不著急,任由馬車在荒道上緩緩向前。
不過在走了幾日後,一路上的修士也逐漸多了起來。
都是由四麵八方而來。
他們顯然也是接下了縣衙的任務,所以此時都很有默契的一路同行。
這一路上雖然有瘴氣羅布,但修士也有真氣護體,所以並不畏懼。
即便是一些境界不高的修士也早有準備。
他們身上佩戴了各種特製的香囊和藥石。
可以借此驅散身邊的瘴氣。